祸水祭司 第50章 司徒啸月

天机城人虽将重华真人奉为首座，道法剑术也得其真传，但他座下弟子有且只有一个，名为司徒啸月。

至于从不收徒的重华真人为何会将他收为弟子，几乎无人知道当中原委。而他的性子竟是比其师还要冷僻，从不踏下雪峰一步，几乎从不与他人交谈。

但天机城内，对他感兴趣的人却是大有人在。还曾有人传说，在月圆的夜晚，能够看见他化身为一匹黑色的孤狼，对月嗥叫。于是，便有传言说，重华真人的弟子其实是一只妖。

后来，天机城前代掌门装作无意问了司徒啸月的来历，不想重华真人竟爽快地给了回答——司徒啸月本是人类，却是被一只妖抚养长大。因为那妖一直用妖类的内丹提升他的修为，以至于他成了一只半妖。作为这样一个特别的存在，他为人世所不容，所以重华真人才将他收入门下，希望他能够步入正道，修成正果。

这一真相，曾经在天机城中掀起轩然大波。在司徒啸月身上那层神秘的面纱被揭开之后，天机城人也见识到他那无愧于师门的超乎寻常的强大，感到无比震惊。在掌门的请求下，重华真人答应，天机城每一次选拔新任长老的试炼，最后一关的安排都是与他对战。据说当时每一个通过试炼当上长老的人，提到他的名字都会忍不住发抖。

所有见识过司徒啸月的厉害的人，都由衷地感叹——这世上除了重华真人，怕是再无任何人能镇得住他。

而重华真人似乎是有意要让孤僻的弟子与他人多加接触，甚至将司徒啸月赶到天机城当了一阵子的试剑长老。司徒啸月精于剑术，由他训练出来的一批弟子，是天机城有史以来御剑之术最强的一批。

我听着虚郅将来龙去脉缓缓道来，简直是入了神。说到此处，他停顿了片刻，神色间似有几分怀念。

“我第一次见到他，是在试剑林。我记得那时候我在同批弟子当中是修为最浅的一个，第一次参加试炼，竟被一只极低等的妖兽所伤。因为害怕被师父责骂，被同门嘲讽，我不敢回去，一个人坐在林中，万分沮丧。

暮色四合之时，试剑林中万籁俱寂，我开始害怕，却发现自己已经迷了路，竟被一群妖兽团团包围。正当我绝望之时，空中飞来剑光千道，只在一瞬间便将所有妖兽斩杀。绝处逢生之时，我看到那个救我的人着一身玄色衣衫，持一柄莹绿色长剑，一双眸子比星光还要明亮。

而后他用不甚流利的话语对我说道——我授你剑诀……十六年之后……来此与我一战。

那时候我并不知道他便是司徒啸月，当我回去将此事告知师父和同门，所有人都震惊了。因为只有天资极高的人，司徒啸月才会亲授他剑诀，并与其约战于十六年之后。至此之后，我像是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奋发修行。数年之后，在同门中我已经是出类拔萃。

只可惜，他却没能践行与我的对战之约……”

“为什么？”我忍不住问道。

“为了与他的约战，我闭关苦修他授我的剑诀。可当我出关之日，却听到他已死的消息。”

我心中一震：“我那师兄如此厉害，怕是无人能够杀了他，他却是因何而死？”

“的确，没有人能够杀死他——想当年，上百名仙门高手合力围攻，都没能杀死他……我听说，最后他是用自己的佩剑自裁而死……”虚郅说着，眼中似蒙上一层暗色。

“你说当年有上百名仙门高手围攻他？为什么？！”我瞪大了眼。

虚郅微阖双目，深吸一口气，似是极不愿再提起此事。但他既然已经起了话头，还是只好向我道出了实情。

原来司徒啸月的名字，在两百多年前便成为天机城的一个禁忌。所以在此之后进入天机城的人，几乎无人知道这个曾经成为传说的名字。

据虚郅所说，二百多年前，为害世间的魔教缚魂坛再次崛起，因此司徒啸月奉命下山探查此事。正是此行，让他与一名女子相遇——那名女子正是落霞剑派掌门白云梦的爱徒，名为聂雪烟。据说她修行天资极高，年纪轻轻修为便胜过许多前辈，又因容貌美丽出众，在仙门之间颇有名气。

几乎是不谙世事的司徒啸月，竟被这女子打开了心门。虽然白云梦极为反对，但同样出身于仙门正派，他们在一起也并未受到太大的阻力。

岂料后来，正是这段恋情，将司徒啸月拉入万劫不复之地。

因为白云梦知道司徒啸月异于常人的身份背景，于是坚决反对自己的爱徒与他相恋。聂雪烟却执迷于自己的爱情，坚持要跟司徒啸月在一起，并随着他远赴南疆。两人遁入南疆十万大山，便失去了踪迹。

白云梦因此事恼怒非常，跑到雪峰要找重华真人理论。而重华真人因为五百年前那场大战的旧伤一直无法痊愈，于是当时他正好元神出窍闭关修养，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徒弟干了这么件荒唐事。

岂料，数年之后，当中原各大修仙门派集结精英，与缚魂坛决战之时，聂雪烟出现了。而她此刻的身份，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她竟然已经堕入魔道，成为了缚魂坛的坛主。

此刻的聂雪烟已经六亲不认，她变得凶戾非常，大肆杀戮，吸取活人的灵魂。她所到之处，只有杀戮与绝望。没有人知道这当中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变故，但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地看到——司徒啸月依旧与她在一起。

白云梦为此痛心疾首，却也只得表明态度要清理门户。惟有一个司徒啸月，依旧将那魔头看成是从前的聂雪烟。在一次双方的冲突中，他甚至为了维护聂雪烟，失手杀死了几名正道人士。

在此之后，事态一发不可收拾。

为了捍卫正道，修仙界六大门派与缚魂坛展开了一场艰苦卓绝的血战。最后，缚魂坛大势已去，而司徒啸月仍不肯离弃聂雪烟，带着她逃到了神岐岭。

神岐岭一战，被逼到穷途末路的缚魂坛坛主大肆杀戮，上百名仙门高手全部殒命。昔日宝地，化为人间地狱。

对于修仙界来说，这是一场惊天浩劫。而一直维护聂雪烟的司徒啸月，无疑成为人人痛恨，欲杀之而后快的帮凶。但事已至此，他仍是不肯交出聂雪烟。

六大门派，竟无一人是司徒啸月的对手。

事态已经发展到了无法收拾的地步，天机城掌门不得不强行唤醒了重华真人。就在自己的师父面前，司徒啸月终于伏罪自裁。

听虚郅说完事情因果，我只觉得心情无比沉重。从前在神岐岭经历过的事在我脑子里猛然闪现——原来神岐宫禁地中封印的那些荒魂，竟然和我那师兄有关！

我还想起了在南疆时听到过的一些事，忍不住问道：“在南疆时，我曾听人说过——第三代的缚魂坛坛主与一名正道的男子相恋，但后来，她却正是死在那名男子手中……莫非最后，是司徒啸月杀了聂雪烟？”

虚郅闻言摇了摇头，对我说道：“关于这个，我倒是真不知道。后来我曾问过掌门师兄当时的情景，他说，重华真人出关之后立刻破开司徒啸月布下的重重阵法迷障，冲入了神岐岭。迟到一步的其他人，只看到了司徒啸月跪在自己师父面前举剑自尽的情景。而白云梦冲进被荒魂的戾气充斥的神岐岭地宫，带走了聂雪烟的尸体……”

“看来我听到的传闻有误——既然司徒啸月对聂雪烟情深意重，宁愿背弃正道也要维护她，那么他不会舍得杀死她——莫非……她是被我师尊所杀？”

虚郅却仍是摇头：“这我又怎敢确定……总之自那之后，重华师尊再不愿提及此事哪怕半句。总之在当时的情况下，要给枉死的无数冤魂一个交代，聂雪烟要死，司徒啸月也不得不死。就算他不自尽，恐怕也要死在自己师父剑下……”

听出他语气中的沉重，我心中黯然。我突然记起了与徐景卿初识时他曾经说过的话——“原来他又收了个徒儿，而且还是个女徒弟。唉~~有了前面那一个，他还没能吸取教训么……”

前面那一个……当时我并未在意他说的话，现在才突然知道我竟然还有一位师兄。我那师尊，竟将此事瞒得如此之深。我却明白，他藏得越深的，越是他心中不愿触及的痛楚。就算我那师兄背弃正道，就算他不得不死去以偿还血债，但看着唯一的弟子在自己面前自尽，师尊将会是怎样的心情……

“司徒啸月这个名字虽然已经成为修仙界的一个禁忌，但我至今依旧记得当年在试剑林中遇见他的那一幕。他曾经，是我一直努力的目标……机缘难料，祸福难料，唉~~”虚郅长长地叹息。

“可是那司徒啸月并没有死！事情过去两百多年，直到现在，我们才知道重华师尊一直将他封在雪峰的出云洞中。也不知是何原因，他居然又复活了！”玄白在一旁说道。

听到他这话，我又疑惑了：“虚郅长老，原来当年我师兄他并没有死？”

虚郅答道：“据说司徒啸月当年对自己下手极狠，那一剑直直刺穿心脏，想必他是一心求死。我掌门师兄曾说过，当时他看到重华师尊缓缓地拔出那把插在徒弟心口的长剑，一言不发地盯着那剑刃上沾染的鲜血。从他的脸上，谁也看不出他的情绪。可是最后，他突然发出仙力，竟然将那一柄剑震成了碎片！无暇，重华师尊的性子你该是最为了解，若当时司徒啸月未死，他又怎会悲恸至此？”

“据我所知，出云洞是雪峰至阴至寒之地，就是活人进去也会很快被冻得昏迷。想必我师尊当年将我师兄葬在那洞中，也只是顾念师徒一场，想让他得以安息，并非刻意为了要让他复活而为之。若我师尊知道我师兄有朝一日会苏醒，又怎会对此事不做任何交代，以至于到了现在，让事情变得如此麻烦？”我说道。

玄白却急道：“若不是刻意为之，重华师尊又何必在出云洞加持那样隐秘且精妙的封印？若不是被白云梦破开封印，恐怕司徒啸月会一直沉睡下去，直到世人都忘却他所犯下罪行的那一天。但无论如何，现在司徒啸月的确是苏醒了，一大堆的仇家也找上门来了，这该如何是好？”

我思索片刻，只能沉默。师尊的脾气我很了解，其实玄白说得不错，但凡有一点希望，他便一定不忍让自己的爱徒死去。也许，他之所以将此事藏得如此之深，就是因为不想让旁人觉察到司徒啸月还活着。

不妙的是，师尊他大概未能料到，我那师兄竟在这样一个不凑巧的时机苏醒了。

听完他们的叙述，我对我那从未谋面的师兄的个性也算是有了大略的了解。我有种不好的预感——那是个除了我师尊之外，谁也压不住的人。

如今师尊是无法出面了，那么此事该如何是好？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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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司徒啸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