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水祭司 第49章 雪峰之乱

我又一次发现，自己一旦遇上大事脑子就会糊涂。如今见了玄如才想起，我竟没顾得上去关心她的事。我见她的脸色很不好，连唇色都有些苍白，但一双眼睛总算是又恢复了神采。想起在南疆时的险恶情形，我心有余悸，如今见到她已经无事，心中自然很高兴。

“玄如，你的身体没事了吧？在南疆时，你可真是吓坏我了。”

她笑着点头：“唉，这一次我又让大家为我担心了。尤其是我师父，为了救我操了不少心……其实我师父下了令，不允许任何人进入雾隐涧打扰——可我还是忍不住想来看看无暇师姐，不会太唐突了吧？”

我见她重病初愈，连说话都有些中气不足，心中不忍，赶紧对她笑道：“自然是不要紧，你看你，怎么突然跟我这样客气起来了？”

“师姐可不要让我师父和大师兄知道我偷偷跑来这里了——他们说我给师姐还有重华师尊惹了大麻烦，不准我再来搅扰。唉，其实我中毒以后就只觉得浑浑噩噩，现在都不记得到底发生过什么了……师父跟我讲，我是中了巫蛊之毒，所以才会神志不清。师父和大师兄只说我惹了麻烦，具体的却没跟我说，好像有什么在瞒着我——难道，我稀里糊涂的时候做了些很不好的事？”她望着我，神色之中有些忐忑。

原来，她并不知道自己中的是情蛊，也不记得自己曾经孤身一人跑到南疆。他掌门师父和玄彻显然对她极为疼惜，有意不让她承担那些不好的回忆。其实我也觉得，她若是能够一直这样单纯下去真是最好不过。

“放心，你哪有做过什么不好的事啊？你这样的性子，怎么也会这样胡思乱想？对了，玄彻也没事了吗？我带着他去南疆，却没有保护好他，真是惭愧……”

玄如赶紧摇头：“师姐千万莫要这样想，大师兄他现在好好的呢！只是天机城出了点事情，他身体还没养好，又要开始忙得不可开交。而我，只会拖他后腿……”

“天机城出事了？出了什么事情？！”

“咦，师姐你不知道么？我听说，是雪峰上封印了两百多年的某个大魔头这时候突然就苏醒了，现在整个天机城都紧张得很，连师父都亲自跑到雪山上布结界去了！”她答道。

“难怪我不时地感觉到在地动呢，莫非就是因为这个？”我惊讶万分。

玄如点头：“是的啊，可见那魔头确实厉害啊——虽然师父说，天机城的阵法困住它应该不成问题，但是它震得灵山六峰都在摇动啊，我都担心死了！”

“你说那魔头是被封印在那雪峰之上？可为何我从来就不知道有这回事！”

玄如却露出疑惑的表情：“咦，师姐你居然不知道？我听师父说，那个魔头是重华师尊亲自封印在雪峰之上的。原本只要重华师尊出面，制住它根本就不成问题。可是现在重华师尊在闭关修养，只好由天机城中人去镇住它了……”

我一听这话，心中更是惊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明明就在那雪峰之上住了百年，却为何从不知道那里封印着妖魔？我那惜字如金的师尊，到底是瞒了我多少事啊……只可惜，以他如今的状态，怕是不能给我答案了。

我正在思索，却听玄如小心翼翼地问道：“重华师尊……是不是也在这雾隐涧？”

我点头：“恩，可是若你想要见他，现在恐怕不太方便……”

她赶紧朝我摇头：“不不不，我怎敢打扰重华师尊静修？！我只是听说他在南疆和魔神相斗，以至于受了伤，有点担心……”

她说得随意，却在这雾隐涧中四处观望，似乎是希望某个身影能够突然出现在她眼中。我自然能够理解她的心情，但此刻我却不能让她见师尊，因为他现在并不是真正的重华真人，不管是什么事，我都不能自作主张。

“你放心，师尊他是真仙，一定很快就会恢复的。”我这话是在安慰她，其实也是在安慰我自己。

“既然如此，那我就告辞啦。要是呆久了让师父发现，他一定会训斥我。”她笑着告辞。

送她出谷之后，我想了想，还是在谷口认真地加了一层结界。我真的从未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师尊会需要我的保护，而我此刻的心情，实在是战战兢兢。

等我转过身来，却见一个窈窕身影坐在水边，身上的蓝鳞在闪闪发光。

“月容……怎么出来了？”

她对我露出温婉的笑容：“真的可以让我呆在这里么？可是重华真人也在此处……我还是感觉有些不安……”

我笑着理了理她那湿漉漉的长发：“放心呆在这里修养吧，我师尊他刚才明明是在保护你，你还怕他做什么？”

“其实，也并不是怕……无暇仙子，你们待我真的是极好，还救过我的性命……可是人妖殊途，我身不由己，恐怕终有一日，会被你们厌恨……”她幽幽地说着，神色中似有隐衷。

“你休要胡思乱想……所谓的人妖殊途，不过是排除异己的偏执之念——同样胸怀一腔热血，同样知冷知暖，你与我又有什么不同？”我笑道。

“仙子，谷口又来人了，我得回避一下……”她说了一句，赶紧悄无声息地钻进水底去了。

我仔细一看，发现来的又是两个天机城的人，而且他们身穿紫袍，还都是长老级的人物。我叹一口气，只得挥手解开入口的结界。

果然是天机城的两位长老到了。只见其中一位中年人双眼明亮，面白微须，我并不认识；而另一位看上去年近花甲的我却认出来了，他应该是明岐峰的长老虚郅。和虚清不同，这几十年来他的模样竟未有太大改变。

天机城虚字一辈的长老与掌门同辈，都算是我的长辈，所以我很是客气地行礼道：“无暇见过两位长老，不知到这雾隐涧是有何事？”

“不必多礼！”虚郅将我仔细打量了一番，面露感慨之色，“几十年未见，无暇你的外貌竟果真丝毫未变……重华师尊的直系弟子，果真是不同凡响！”

一旁的另一名长老神色却有些焦急，轻声催促他道：“虚郅长老，我们不是来求见重华师尊的么……”

“原来二位长老是要见我师尊？”

虚郅点头：“不错，虽然掌门师兄曾吩咐过，重华师尊在雾隐涧闭关清修，不容任何人打扰。但如今雪峰之上出了大事，我等虽尽力压制，但场面眼看就要控制不住。事关重大，所以我和玄白才违令到此，只为请师尊出面解决此事。”

原来玄如说得不错，看来雪峰之上的确出了麻烦事。我看他们的神情，便知道此事的确非同寻常。因为他们一向知道，师尊从不过问天机城各种俗务，不到不得已，是不会无视掌门命令来闯雾隐涧请师尊出面的。但他们并不知晓，如今雾隐涧中的并非是那个总是能够力挽狂澜的重华真人。可我也不能向他们明说，这可如何是好？

我一边在心中思忖该如何应付，一边缓缓问道：“不知雪峰之上到底是出了何事？无暇不明就里，可否问一问事情的原委？”

玄白立刻答道：“前阵子为了肃清缚魂坛之事，修仙界六大门派齐聚天机城，共同商讨对策。不料两百多年来未曾在世间出现过的白云梦突然到场，大闹了一场。这也就罢了，可那个不讲理的女人居然还闯上雪峰，打破了重华师尊在出云洞布下的结界！”

我一听便惊讶了，他说的原委分明和玄如说的不同啊？看来玄如那小丫头一定是道听途说，其实她自己也没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云梦……那是什么人？她到底有多厉害，敢闯天机城，还敢在雪峰上闹事？”

玄白又答道：“谁不知道，落霞剑派的开山掌门白云梦，其实是一只从西海仙山迁徙到中原的仙兽青鸾……但她虽为仙兽，发起疯来简直与妖魔无异！如今她带领着一群落霞剑派高手围在雪峰之巅不肯走，非要和司徒啸月一决生死。这一场闹下来，其他门派也都知道司徒啸月还活着了，如今雪峰上的人越聚越多！如此境况，让天机城如何自处？司徒啸月虽出身天机城，但所有人都以为他早已死了的。谁料到两百多年后他居然复活了……活了也就罢了，明知道仇家找上门来了，他就不能继续装死么？居然连‘五方天罡阵’都镇他不住，莫非是又想出来大闹一场么……”

听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我只觉得头晕：“请停一下……抱歉，我怎么越听越糊涂了？能不能说得再清楚明白一点？白云梦我是第一次听说……而那个司徒啸月又是什么人？”

玄白愣了一下，望向虚郅。虚郅望一望我的神色，反问道：“无暇，你真的不知道司徒啸月是谁？”

我果断点头：“当然不知道，无暇从未听说过此人名字！”

听我如此一说，虚郅望一眼露出难以置信表情的玄白，对他低声说道：“司徒啸月的事毕竟已经过去了两百多年，而且这个名字可算是天机城的一个禁忌，因此知道内情的人委实很少。也许重华师尊也是有所避讳，才未将此事告诉无暇……”

我一听，更是好奇了：“到底是怎样的事情，师尊要如此瞒着我呢？”

虚郅与玄白面面相觑，而后答道：“无暇，司徒啸月——是你的嫡系师兄啊……”

我愣住了。入天机城一百多年，师尊身边一直只有我和虫儿，却为何到了现在，突然就冒出个“师兄”来了？若我真的有个师兄，那师尊又是为何要将此事瞒得密不透风？

“入天机城百年，无暇真的从不知道自己还有个师兄！可否请虚郅长老为我解惑？”

“既然事情已经闹开了，便将实情告诉你也无妨。说起那事，还得从两百多年前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