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水祭司 第40章 黑火腾蛇

只见外面，已是黑沉沉的夜空。

一声霹雳，将我的视线引向西方天际。

只见夜天漆黑似墨，却有一团团紫火从上空划落，将云天烧成一片一片的紫红。看那天火的落处，正是西皇山顶！虽然相隔遥远，但我仍然可以感应到此火非是凡火，那超乎寻常的热力，隐含天地之威，似有摧魂消魄之能。

而从那巍峨的西皇山体中传出了沉闷的轰隆声，听来像是就要崩塌。

我从未见过此等阵仗，完全呆住了。

“那竟然是——九天劫火？！”紧追而至的虫儿也是吓得呆了，“到底是什么样的妖魔行将出世，才会引下这天界劫火？”

“这是妖魔行将出世？那火，到底是什么？”我有些不知所措地问他。望着那天上降下的紫火，我心中升起深深的恐惧。

“容无暇，你莫非没有读过天机城的‘天机九卷’？”他答道，“那里面有卷轴记载，洪荒之时，有上古妖魔诞生。古神创世之后，上古妖魔因凶戾过甚，为天地所不容。因此天神将它们都封于绝地之中，将它们永困沉寂之地，一旦它们出世，将会引来天罚，于空中降下九天劫火。”

“你是说，这南疆封有上古妖魔？！”

虫儿点头：“怕正是如此，而且只怕那妖魔就在那西皇山中！”

他伸手，将我的手紧紧攥住，我可以感受到他此刻的惊慌。

“容无暇，这下可了不得了。那天火威不可挡，寻常修仙之人可谓是触之即亡，恐怕比我们经历过的升龙天劫还要凶狠！”

又一声霹雳传来，将我震得浑身一抖。只见西皇山顶的团团天火，几乎将半边天际映红。天火之中，又有道道紫电盘绕，向着下面倾泄而下。随着那道道接通天地的电光隐去，阵阵霹雳轰然传来，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在此发什么呆？以你们那点修为，若是被那天火触及，必得灰飞烟灭，还不快躲！”

听到这声音，我猛然转头，未及反应过来，便感觉眼前光华一闪，继而浑身上下都被如水的青色光华笼罩，身子变得出奇地轻巧，似是被注入了新的力量。

透过这层清光，我看见后方浮着一片耀眼的光华，一赤一紫两柄仙剑分列这光华左右，剑芒毕露。在这清而华的光芒中，我那眉目如画的师尊浑身散发出的竟是我从未见识过的凛冽之气。

“师尊原来在这里……？”

我看到他无恙，心中松了一口气。但看他的样子，方才分明是与焚寂进行过一场恶战。他玄色的外袍都已破散如絮，那平时隐藏于内的清正仙气此刻已经收敛不住，从他身体的每一处肆意流泻。我见他每一丝飞散的银发，都放出不属于此世的耀目光华。

如此景象入眼，我第一次如此深刻地意识到，他本是仙。阵阵霹雳声中，我和虫儿都呆呆地望着他，一时间竟忘了进退。

“两个蠢物，还不尽全力退散自保！下一刻黑火腾蛇便将出世，我又怎顾得上你们？”

我和虫儿被他呵斥得浑身一颤，面面相觑，心中扑通乱跳，却是不知到底该往何方退去。

“巽风，你即刻带着无暇远避他方，越远越好！”

虫儿似有片刻犹豫，而后赶紧拉住我，转身飞退。

我转头望向师尊，见他正抬头眺望西皇山顶，毫无退缩之意。我看不清他被仙气光晕模糊的脸庞，却可以想象他此刻决绝的神色。我心中升起一种强烈的担忧——莫非此刻，又是只有他一人，要去孤身面对那上古凶妖，天火之威？

此时此刻，即使我已经被这景象吓得腿软，却是多么希望自己有能力与他并肩而战。

“师尊，我可不可以同你一起……”

我知道此言毫无意义，却仍是忍不住说出口。

他转头望我，断然摇头。

“无暇，莫要忘了为师之言，一心向道，修行升仙——只此一桩，是为师最大心愿。”

听到他说出这样像是遗言的话来，我忽然再也止不住眼泪。一种压抑不住的冲动在我胸中如同洪流般冲撞——此刻，我但求与他同行，哪怕结果是灰飞烟灭。

但我不能。

此刻的我，只会成为他的累赘而已。

我毕竟还是被虫儿拉住，往东方避去。飞退了足足千里，我于慌乱中转头，远远看见西皇山上紫云聚集，凝而不散，已然覆盖了半边天际。而西皇山崩塌的隆隆轰响，传到了千里之外。

之后，天地刹那间一片沉寂。

夜空一片沉黑，却在当中裂开一条缝，当中蕴着赤色的天火，犹如一道破天的血痕。而一赤一紫两色的真仙剑气在空中铺张开来，直至百余丈宽，如同两条狂龙朝着西皇山席卷而去。

而后，遥遥传来一声低沉的嘶啸。当那啸声入耳，我只觉得有成千个霹雳同时在脑中炸响，又有成白条金蛇在眼前狂舞。我明白，这狂烈的煞气来自于那横空出世的上古凶妖——黑火腾蛇。这煞气中，有着屠尽世间苍生亦不足惜的暴戾。

夜色中，我们离西皇山越来越远，冲入一片密林之中。我知道虫儿在这陌生的十万大山中根本无法辨认方向，但此刻已经听不到那种令人感觉撕心裂肺的嘶吼声，只有各种虫鸣连绵成一片，还有野兽的夜嚎声夹杂其中。

我的一颗心却是跳得越来越没节拍，闭上眼，不敢再去看极远处的天边那反复明灭的天火，只为压制心中强烈的恐惧。那种裂心一般的恐惧并不是因为这凶戾的黑火腾蛇，而是因为——我深切地害怕师尊他会一去不回。

“放心，主人他绝对不会有事的。”虫儿以万分肯定的口气说道。

他这话是在安慰我，但又何尝不是在安慰他自己？若不是接下了照顾我的命令，他一定会与师尊共同进退，至死不离。

我心中一酸，沉吟半晌，轻声说道：“很快……就会天亮了吧……”

他答了一声“嗯”，却突然停住了。

“怎么了？”我惊问。

不等他回答，我便听到不远处那暴风刮过般的声响，感受到一种阴戾狂暴的煞气。

“那是焚寂！”虫儿沉声道，“我们快避开！”

我心中一惊，看来此处也不是太平之地。

“可是，你仔细感觉一下……”我说道。

集中精力，将灵识发散到那黑峻峻的密林中，便可以感觉到在焚寂煞气的围绕中，还夹杂着几股清正的灵气，虽然并不强大，却是我很熟悉的。

“在那里的——莫非是天机城弟子？”我问道。

“嗯，应该是。还有几股陌生的灵气……应该是巫神教的人。”虫儿答道。

“那我们赶紧过去啊！”

虫儿却拉住我的手不放：“那焚寂极难应付，我们并无胜算！我答应过主人，要保你无恙。”

“虫儿啊，同门有难，我若是私自落跑，将来颜面何存？”

“颜面算个甚？你们人类才会在意这种无聊的东西，我却只要你平安。”他断然道。

我听他如此说，黯然道：“你可曾理解师尊他孤身一人迎战上古凶妖时的心情——难道，那是因为他觉得自己会有胜算么？”

“我懂得，我只是……”黑夜中，我见他那双眸子变成幽蓝，当中光芒却是温柔，“若今日不得善终……无论如何，我都会同你一起。”

我突然觉得眼眶微热，却是故意嗔怪道：“你这是什么话，莫非你在小瞧我？平时打架那是我故意让你赢，今日就让你见识一下天机城无暇仙子的真本事！”

“无暇仙子……？”他愕然。

“天机城的低辈弟子对我都是如此敬称，只有你，总要灭我威风！”我不满。

“哦，是么？若是今日你大显威风，我日后便也如此敬称你如何？”他竟笑了。

我只见眼前青色光华一闪，拉着我手的男子身周刮起一阵旋风，而后青烟腾起，他化身成一只威风凛凛的白虎，四蹄踏风，雪色的身躯在夜色中笼罩着一层美丽的光晕。我明白，虫儿这是准备要使出全部实力了。只见白虎伏低了身子，朝着我清啸一声。

“是让我骑上去？”

见它点头，我毫不客气地爬上它的背。

猛虎本是行于山林之物，在这幽深的南疆密林中，灵兽四蹄御风，在参天古木与荆棘草丛中飞速穿行，速度比我御剑简直快了数倍。不过片刻，我们便到达了目的地。

只见那是一座小小的神庙，看来已是十分破败。果然是有无数焚寂在此窜行，小庙周围的参天大树都已经被它们狂暴地摧折，可那座古老的庙宇却依旧岿然挺立。

好几道黑色的怪影在凶猛地撞击着那本已经破败的石门，却都被一道淡金色光芒弹开，可见这小庙一定是被加持了强力的防护结界。而我方才感觉到的那几股灵气，就是从这里传出。看上去，他们躲在里面，暂时安然无恙。

但这些焚寂的力量似乎在夜间变得更为强大，遇挫后也丝毫不减。而且在这黑暗中，我根本就看不清楚它们的黑色影踪。我望一眼东方天际，发现已经晨曦微明，但估计离天亮还得好一阵时间。那结界虽然玄妙，怕是也不可能支持到天明。

“真是够巧，都聚到了一处，正好一起收拾了，倒是省去许多麻烦。”

黑暗中，突然传来阴恻恻的声音。

“宁无缺？！”

我心中一凛，心跳提速。除了焚寂，这个万恶的宁妖孽居然也在此，看来虫儿说得不错，今日我怕是要不得善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