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水祭司 第39章 空噩之梦

不等我回答，师尊便将鸣焱收回，握在手中。随着他的仙力散去，我脚下一空，便从高空坠落。往下一看，下面正是西皇山顶的落云湖。我正要惊叫，却感觉身体被人凌空接住，猛然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俊美到极致的脸庞。

“咦，虫儿……？”我十分惊讶——他怎能找到这里来的？

“我好歹也是主人的仙兽，难得主人用血印召唤我一次，我自然要飞速赶来。”他答道。

“血印召唤？”

“你以为灵兽是养来干什么的？主人要打架，我自然是要无条件参战！”他提高了声音。而后他却又泄气道：“可恶的是，主人这次又是要我来保护你这无能的废物……”

听他说得如此刻薄，若在平时，我一定会出言相驳，激得他气急败坏才肯罢休。但此刻我却只觉真元空虚无比，实在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看来方才一定是师尊用仙力支撑着我的精神，而现在我自己已经支撑不住。

我苦笑——他说的极对，我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是个废物。

虫儿紧紧抱着我瘫软的身体，将我的身体靠在他胸口，以至于我都能感受到他狂烈的心跳。其实，我也紧张，因为我从未见过师尊的鸣焱和紫阙同时出鞘，可见这一次的敌人果然是非同寻常。可我的身体却软绵绵地不听使唤，连睁眼都觉得十分费力。

“你受伤了？很严重？”他眉头皱起，好看的唇也抿紧。

我只是轻轻摇头。

“怎么不说话？”

习惯了我跟他作怪，我此刻的温顺大概令他惶恐。

“从来不曾有人如此亲密地抱我……这还是第一次……虫儿，你让我的第一次没有了……”我声音很轻，却是故作认真地答道。

听到我这话，他差点没把我从天上直接扔下去。

“你这算是哪门子的第一次？！不要说得好像我在占你的便宜一样！”

“好……算是我在占你的便宜行了吧……”我轻声委屈道。

“你……！都什么时候了，还忘不了要挤兑我……”

他的一只手覆上我的额头，遮挡了外面的光亮。感觉到有一股温暖的气息流入我的体内，我浑身一旦放松，便坠入一片黑暗。

昏昏沉沉之中，一种从未有过的疲惫将我攫住。我感觉身躯无比地沉重，直朝着黑暗的深渊坠落。我只想要永远地睡过去，可意识中却偏偏留了一线清明，苦苦抵抗着，挣扎着，像是觉得不甘心，抑或是因着某种牵挂——执着地，不愿就这样睡去。

而在这挣扎中，我做了一个奇特的梦。

我梦见身边都是焚寂，围着我飞舞，怎样也无法躲避。我却并不觉得惧怕，仿佛它们并不是可怕的妖物，而是舞动的精灵。他们围绕在我身边，缠绕着我的手臂，如同飘舞的黑纱，伴随着我无法停歇的脚步。

而我行走的那条路，两旁燃烧着熊熊黒焰，通向永无尽头的远方。那火焰，却只让我觉得浑身冰冷。我一直往前走，心中尽是无尽的孤独和茫然，似乎知道这是一条永无尽头的绝路。

“巫皇曼殊华的时代一旦终结，世间便再无人能够克制焚寂。”

“我走之后，世间不能再留焚寂。所以，对不起……”

是谁的声音，幽幽地在我背后响起？

我蓦然回首，看见一张模糊的女子的面孔。我使力地看，却仍是看不分明。不知怎地，这女子给我一种无比亲近的感觉。她朝我走来，身上传出银器碰撞的清脆声响。我有些高兴地朝着她伸出手，她却停在我触及不到的地方。

我只看清有一块蛇形的玉石在她额头系着的银带上轻轻晃动，那玉石是罕见的赤色，殷红如血。

“对不起……”

她轻轻对我说了三个字，语气中满是深深的歉意。

“你是谁？”我惊问。

“对不起。”她又答道，语气有些哀伤。

“你是谁？为什么要跟我说对不起？”

她不再答，转身离开。

望着她头也不回地离开，将我抛弃在这无人的绝境，我突然觉得无比寂寞。内心有一种空虚不断膨胀——又或者，是一种不明所以的怨忿。

“等一等！告诉我你是谁！”我猛扑上去，抓住了她的手。

“唔~”被我抓住的人发出一声吃痛的低呼，我却听出这是个男子的声音。

我感觉到有一股甘泉缓缓流入口中，脑子里一片清凉，瞬间梦醒。旁边的人身上熟悉的气息，让我立刻判断出他是谁。

“虫儿……”

我感觉身体已经有了力气，睁开眼，发现我正紧紧抓住他的手。

原来我们正处在一个昏暗的山洞中，而虫儿的那只手上，竟满是大片的灼伤。我心中一惊，猛地坐起来，果然看见他满身狼藉，全身上下都是烧焦的痕迹。

不等我问话，他便赶紧答道：“我本想带你离开，不料却被焚寂追袭，只好干脆退到这里。这里有巫神教大巫祝布下的驱魔结界，还有主人加持的仙术，相对来说反倒比较安全。”

原来今日聚集到此处的焚寂，并不只我遇到的那些。焚寂，焚寂……我想起刚才那个梦，只觉得万分地不可思议。那是种万分恐怖的东西，我却在梦里对它们操控自如。

“虫儿，你没事吧？”我望着他紧皱的眉头，一阵心疼。焚寂那妖物的威力我早已见识过，因此我可以想象他到底是怎样拼得伤痕累累，却将毫无知觉的我保护得毫无损伤。

“无妨，不过是些皮外伤而已。你呢，可有感觉好些？”他温言问道。

“我刚才只是灵力耗费过度，如今已经恢复许多。”

“如此便好，否则我真不知该如何向主人交代……”他似是松了一口气。

听他提到师尊，我突然清醒地意识到了现状，急问道：“师尊……师尊他怎样了？！”

“你仔细感觉一下，便明白了。”

果然，即使是在结界之内，我也能感觉到大山的震动，余波尚且如此，更不用说那力量如何惊人了。

“外面打起来了？”

虫儿点头：“不过，主人应是无碍。”

“果然是宁无缺？！”我心中却更是担忧，“但就算是他使劲浑身解数，只要师尊出手，又怎会僵持这么久？”

听我如此问，虫儿的脸色立刻变得十分难看。

“除了那个宁无缺，还会有谁如此卑鄙无耻？但他不过是区区一只妖孽，根本就没有与主人抗衡的资格！就算是主人因伤痛无法使出全力，也能在片刻之间教他灰飞烟灭！”

“虫儿说得对极，可那宁无缺实在是狡猾，指不定又使出什么奸计来……”

他立刻愤然道：“被你说中了。宁无缺利用人质来要挟主人，用焚寂将主人困住，却在用那条妖龙与巫神教的大巫祝斗得天翻地覆！”

“人质？！莫非玄彻他们……？”

“是，几个天机城的人，还有那只鲛妖以及一个南疆的女孩都被他控制了……”虫儿无奈道。

“那他们现在可还无恙？”我急了。

“宁无缺说，只要主人不出手，他就不会对他们怎么样。可他的话谁又敢信？唉——”虫儿郁闷地叹气。

我心想这下糟糕了。我就知道宁无缺不敢与师尊硬抗，不出意外地，他用的又是这样简单却有效的卑鄙伎俩。师尊虽有仙人之能却还是吃亏，因为宁无缺的卑鄙狡猾简直天下无敌，真真是令我激愤不已。

“你说宁无缺不敢与师尊硬抗，却在对付巫神教的大巫祝？如此说来他这次的目标其实是巫神教？”我问道。

“大概是吧……”

我知道宁无缺做事一向出人意料，但这一点我却是想不通。缚魂坛与巫神教是宿敌，但巫神教毕竟在南疆根深蒂固，缚魂坛就算是在他的带领下重新崛起，与巫神教实力相比也必然是天差地别。他特意找蓝玉硬抗，实非明智之举。

莫非，他是想要“擒贼先擒王”，先将蓝玉除掉，好让巫神教瓦解？巫神教的事暂且不提，我更担心的是玄彻他们。依宁无缺那残忍的心性，真是难以想象他会对他们做出什么事来。

想到此处，我再也坐不住了。

“虫儿，师尊说过，那焚寂是连剑仙也无法克制之物；但我的玄火，却正是它们的克星。”

虫儿却拦住我：“容无暇，你不可任性！主人有令，要我照顾你的安全，我不会让你出去冒险。”

我对他洒然一笑：“虫儿，这不是任性……人生在世，有所为有所不为，有时却是明知不可为而必须为之。”

他怒道：“什么为之不为之，绕什么绕？要帮忙也是我去，就凭你这点本事，别给我胡闹！”

“虫儿，我的真本事，你还没见识过呢！”

我一个闪身，绕过他奔出了山洞，祭起忘尘，义无反顾朝着远处那股冲天煞气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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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空噩之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