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乱春水 第7章 苏妄

在场无一人敢回话，李鸢移到自家老爷身后，推了推他，苏衡这一下脸也绿了，脑中还在想大哥不是说三弟这次替皇帝下江南办事，出门一趟怎么也得三个月，怎么不到一个月就回来了，他百思不得其解。

他僵硬的扯了扯脸上的皮，露出一个干巴巴的笑，“三....三弟回来了。”

李鸢又推了他一把，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骂他窝囊的意思，可他又有什么办法，三弟手握生杀大权，当年的事情的确是他们对不起他，要不是同个血脉，恐怕早就成了三弟的刀下亡魂。

三弟....

方柔脊背一僵，这府上能被二老爷称为三弟的便是人们口中所说的活阎王苏大都督，苏妄。

她记得琼玉说过，苏都督替皇上办事，要几个月后才能回来，为何出现在这里。

那他会不会因为大夫人的事而将她关进黑牢，曾听闻黑牢有百种折磨人的手段，甚至为了取乐让囚徒自相残杀。

她从未如此恐惧，就好像下一刻会头颅落地一般，就连胃都在绞着疼，浑身止不住的发抖冒冷汗。

苏妄踏入正厅内，脚步很慢，逆着光玉白的脸陷入昏暗的光线中，分明生的一副神清骨秀的相貌，却无端让人联想到话本中的邪神。

他脚步声并不大，甚至称得上轻灵，浅浅一步足以让人心尖发颤。

这时苏颜忽然叫了一声，立马跑到自己娘亲身旁指着地上的血脚印。

众人望过去，苏妄每走一步，脚下如开出一朵血色的红莲，可他们心里清楚那不是红莲，是人血。

苏妄脚步停在方柔身边，头却转向苏衡，微微扬笑，声音亲切，“是三叔不对，吓到小侄女了。”

苏颜躲在李鸢身后瑟瑟发抖，她才十二岁，对这位三叔所知不多，爹娘说三叔不是好人，让她不要靠近三叔。

此时苏衡不得不再次开口，“三弟勿怪，颜儿从小待在闺中，甚少出门，是以性子胆小怕生人。”

“生人....”苏妄淡然微嘲，“原来我在二哥眼中是个生人。”

苏衡说完就后悔了，咬了咬舌头，僵笑着赔不是，“二哥不是这个意思，三弟甚少在府中，颜儿又被她娘看到太紧，不熟悉是正常的，以后让颜儿多去请教你这位三叔。”

说罢，他沉着脸让苏颜喊三叔，苏颜紧抓着娘亲的手，细声细气的唤了声三叔。

苏妄像被哄好似的，又弯着眼眸笑：“乖侄女。”

他拿出一个长盒递给苏衡，“这是此次收缴的珍品，陛下赐给我，大概是女子的首饰，便转赠给小侄女，三叔吓到你的赔礼。”

木盒很精致，只是左上角有处暗乌色，苏衡吞咽了下口水，他明白这是已经干透的血迹颜色，但他不敢拒绝，且这位三弟库房内全是皇帝赏赐的奇珍异宝，说不定这长盒中是了不得的珠钗首饰。

他颤着手接了过来，“那我便替颜儿谢谢二弟。”

“都是一家人。”苏妄轻笑。

这句话后，屋内归于诡异的平静，谁也不敢先打破。

方柔从始至终都未曾抬头，苏家的事与她无关，更不想众人把视线放在她身上，也许等大公子回来，会帮她洗刷冤屈。

正心里祈求，身旁忽而落下一道黑影，一股难闻的腥味充斥她鼻尖，她下意识侧脸看去，一张清俊的男人脸在她眼前放大，吓得她一跌落在小腿上，拉扯到大腿抽疼了下。

“苏....苏大都督...”她结结巴巴喊出，忍着疼痛往后移了移重新跪好。

她低着头不去看他，太可怖了，苏大都督怎么会蹲在她旁边，还有身上那股腥味，过年时爹杀猪她闻到过满缸猪血便是这种味道。

她忽然后悔来苏府，若她死在这，爹娘会不会找她，会不会担心她。

想着想着，眼泪就落了下来，方柔紧紧咬着嘴唇，不让自己显得太难堪，毕竟哭没有任何用，这是她从小便领悟出来的道理。

这时，她下巴被人抬起，是一只充满薄茧的手。

苏妄抬起方柔的下巴，看清这张哭的泪眼模糊的面容，好在没有涂脂抹粉，保留素净的容色，睫毛如打湿的芭蕉叶承受它不该承受的重量，弯弯垂下。弧圆的眼睛像一潭荡起涟漪的泉水，彷佛多流一滴泪都觉得浪费。嘴唇被牙齿咬出深深痕迹后，很快又恢复饱满诱人的形状。

脸上的巴掌印让他微微皱眉。

“他们说要关押的人是你？”苏妄轻声问询，似怕吓着这姑娘。

只片刻，少女眼睫剧烈颤抖起来，眼神惊慌不定，从他手中移开。

方柔想到什么，又抬头与苏妄对视，呼吸乱的不行，“苏大都督，我没有害大夫人....我也不清楚大夫人是如何中毒...”

她说完后，关嬷嬷立马接话，“三爷，夫人此前一直好好的，她来就变成这样，不是她还有谁。”

“可我今日才见大夫人，怎么会害她。”方柔明白如果在不为自己辩驳只有死路一条。

“此前我从未见过大夫人，也不曾与她有恩怨，岂会冒这么大风险进入苏府给她下毒。”

闻言，关嬷嬷心急如焚，只要随便想想就知方柔说的话是有道理的，可大夫人中毒如果不让方柔背锅，大房的人一个都跑不掉，只能一口咬定她，“你们这种农奴最心怀不轨，赶紧搜她的身，说不定是她偷了小姐的东西怕被发现才下毒！”

关嬷嬷对厅内丫鬟使眼色，但苏妄一直蹲在方柔面前，阴冷的背影让人望而生畏。

门外琼玉和琼花急的不行，她们也没有想到三爷这么快就回来，三爷一向查案拿手，若是被他发现是她们在香囊做了手脚，不止是发卖给牙子这么简单的事，恐怕会被关入黑牢。

只好偷偷派小厮传话给大公子，至少大公子能看在跟在他多年份上保下她们。

关嬷嬷硬着头皮对苏妄说，“还请三爷将这歹心女子查办。”

“关嬷嬷，你在教本都督做事？”苏妄起身，声调懒散。

关嬷嬷脸一青，忙道：“老奴不敢。”

苏妄淡漠的眼神从她慌张的面上拂过，下刻朝苏颜方向伸出手，“小侄女，我反悔了，盒子还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