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事告急 第3章 第3章

周烬俯下身子，两手抓住变速箱的边缘，一下子就把这大几十公斤的玩意搬起来，手臂上的肌肉变得绷紧，脸上神色未变，扛起这个对他来说不是难事。

人和人不能比，许斯意佩服他的负重能力，修理汽车是个重体力活，他身上的肌肉都是练出来的，没一点水分。

受了他的帮助，许斯意对他稍微有些改观，但她还是不想和他的关系更近一步，做普通同事还好，结婚是不可能的。

忙碌的时间过的很快，一眨眼太阳就下山了。

店里晚上七点下班，许斯意赶紧核对今天的账目，清点好库存，处理完这些刚好七点。

至于其他人，送过来的车子都已经修理完正式交还，搞完卫生就可以下班。

“我先走一步，打扫工作就交给你们了。”老岳骑上自己的摩托车急冲冲地走了，他还要去接孩子。

周烬抬了抬手，示意他知道了。

他用水管冲洗水泥地面，地面用脱脂剂刷过一遍，新鲜的油污很轻易就被刷掉，清水把泡沫和油污一同冲进门前的下水道。

忙碌了一天他的神色有些疲倦，灰头土脸。牛仔裤和背心是黑色的，看不出来沾了油污，相比较之下钻车底沾到的灰尘倒是明显。

他耷拉着眼皮，顺便用水管冲洗手臂上的污渍，水流划过皮肤，风一吹满身都是凉意。

树叶沙沙作响，混合着此起彼伏的虫鸣，夏天快到了。

阿恒把手伸过来，“给我也冲一下。”

许斯意锁上仓库门，把钥匙放进包里，背上包走出店门。天边还剩一点落日余晖，亮眼的橙黄色镶嵌在黑色和暗蓝色之间，形成一道美丽的风景线。

她已经很久没在下班时见过晚霞了，她为了好就业在报志愿时选择计算机专业，大学毕业顺理成章进入知名企业做程序员，加班是常事，有时候甚至熬到凌晨。

只是她这么拼命也没积攒下来什么。

阿恒甩干手上的水，笑眯眯地对她说：“明天见。”

他虽然油嘴滑舌，但是今天在她和其他同事之间起到了润滑油的作用，许斯意对她的态度还不错，“明天见。”

小陈在心里组织好语言，鼓起勇气对她说：“再见，路上注意车子。”

“我会的。”

她的视线从周烬身上掠过，他没有和她道别的意思，她也没有说话的打算。

周烬突然出声：“喂。”

没名没姓的，哪个知道叫谁，许斯意犹豫着要不要回头，周烬：“你手机落下了。”

许斯意脚步一顿，暴露出自己在听他说话。

她在包里翻找，还真的没见到手机。她以前就有落东西的毛病，这次轮到手机了。

她回到前台，手机就摆在台面上。

许斯意拿上手机，出于礼貌还是和他说了声：“谢谢。”

周烬关了水管，表情酷酷的，“当心点。”

回到家，许母已经做好了晚饭，饭菜摆在饭桌上，满屋飘香。

许母和许父坐在沙发上，背对着门口，许斯意一进屋就看到他们在打视频电话，视频对象是小她四岁的弟弟许嘉明。

许母的话里满是对儿子的关心和爱护，还把他当成小孩子：“你肠胃不好天气热了也少吃点凉的，学习不要太晚，注意休息，有不会的要问老师……”

镜头捕捉到她站在门口换鞋的画面，许嘉明见到她像猫见到老鼠似的，赶紧说有事不聊了，很快挂断视频通话。

许父和许母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许母：“怎么挂断了，这孩子急着去干什么？”

许父也不知所以，回头见到许斯意，大概猜到了原因，只是这事提起来也没办法解决，只会破坏氛围。

他起来迎接下班回家的女儿，因为有腰伤习惯性扶着腰，“斯意下班了啊，今天工作累不累？”

许母这才知道许斯意回来了，第一眼看到她身上脏了的衣服，“怎么弄这么脏？”

衣服刚被弄脏的时候她还有点在意，虱多不怕痒，脏到看不下去也就无所谓了。她没那么娇贵，适应能力很强，有条件的时候她会让自己讲究点，没条件就算了。“没事，我洗洗就好了。”

家里只有一个卫生间，许母犯难：“小怡还在洗澡，你要等一等，先吃饭吧。”

他们家就这条件，只有一个卫生间，洗澡要排着队洗，有人洗澡时其他人想上厕所得憋着，即使是这样的房子也是许家用攒了十几年的积蓄买的。

许家有三个孩子，许嘉怡是最小的妹妹，在读高三，脾气不是很好，学业压力大会更严重。

现在是七点二十分，往常这个时间她已经在学校，许斯意：“她不上晚自习吗？”

许母：“状态不好，请假了。”

许母更关心的是许斯意和周烬的事，她可知道女儿今天是去周烬工作的地方上班，“怎样，你和周家那小子有没有擦出什么火花，我跟你说那孩子真不错，过了这村没这店……”

许斯意知道许母想说什么，她一点都不想听，他在家庭中的优势没办法掩盖她对他的偏见。她打断母亲的话，“我饿了，先吃饭吧。”

许母还是说个不停：“你年纪也不小了，再过几年就三十了，好男人都被别人给挑去了，你别后悔。”

许母苦口婆心说一堆，许斯意丝毫没听进去，好男人怎么会流放到相亲市场被她捡漏，有这个运气还不如去楼下买张彩票，中大奖比男人更能保障她下半生的幸福。

嘎吱一声，卫生间的门就被从里面打开，许嘉怡包着洗完的头发出来。许母让她快点吹完头发出来吃饭，许嘉怡面色不好，板着脸，说没胃口不想吃。

许斯意不想碰她这个定时炸弹，奈何和她住一个房间，上下床。

许斯意进房间拿衣服洗澡，她感受到房间里的低气压，也只是径直打开衣柜找衣服。

许嘉怡坐在书桌前擦头发，目光落在许斯意身上。

数学是许斯意的强项，却不是她的。许斯意一点就通，还能举一反三，她不一样，一错再错，错题集抄得满满当当，同样的知识点换一种考法又没了解题思路。教她的数学老师同样教过许斯意，今天下午在办公室感叹她们差别大得不像亲生的。

偏偏她又不是个对学习懈怠的人，她已经很努力了，就是赶不上，还要被拿来对比，谁来替她说话。

许嘉怡憋不住气，打量了一下背对着她的许斯意，说道：”姐，你晚上是不是不睡觉，你坐下面动作太大吵得我睡不着。”

许斯意习惯了晚睡，没办法和她同一作息，睡前会坐书桌前看会书，不过她已经尽量放轻动作，不至于到能把人吵醒的程度。许斯意猜到她是在找茬，淡淡回了句：“我会注意的。”

这话很像是敷衍了事，但这种模糊不清的态度也表明在话语中的退让，许嘉怡的火气下去了点，还是不依不饶：“我早上差点就迟到了。”

许斯意抱着衣服关上柜门，“那你应该多订两个闹钟。”

许嘉怡阴阳怪气道：“你回来之前都好好的。”

她回来也是为了照顾受伤的母亲，还要被挑刺。许斯意皱起眉头，仍然保持理智，这是她们共同的房间，她不会惯着许嘉怡，对方只会得寸进尺，“你要是介意可以搬出去。”

许嘉怡生气地瞪大眼睛，拔高音量后声音也变尖了，“你说什么呢？！这是我家，要搬出去也是你搬！”

站在门外的许母眼看气氛不对，赶紧进来阻止这场争吵，“好了，有什么好吵的，姐妹之间就不能体谅一下吗？”

话是这么说，但是她心里还是更在意许嘉怡说的话，睡眠不好对学习的影响确实大，而且高三任何时候都很关键，她只能劝劝大女儿：“意斯，她现在高三了，睡不好确实很遭罪，你晚上也早点睡吧，实在要看书就去客厅看。”

许母下意识对小女儿的维护让许斯意如鲠在喉，同样的事情已经发生过许多次。她垂下眼帘，全身像是被抽走了力气。

早在许嘉怡开始找茬的时候许斯意就发现母亲站在门口，她一直没说话，放任自己的小女儿发泄心中不满，她出声也不是单纯为了阻止争吵，而是怕小女儿受伤害。

虽然许斯意已经去外面闯荡过一番，见识到更大的世界，学会了很多技能和拥有独立生存的能力。可是在家庭问题上，她还没有找到很好的解决答案。

她不再是以前那个被一根小绳子就能牵绊住的小象，现在她可以轻松挣脱束缚，只是以前留下的那些记忆和委屈怎么也冲刷不掉，那个承受了区别对待的她也只是个小女孩。

她放弃争执，哪怕吵赢了让他们改口，也没办法纠正长偏的心。

“知道了。”许斯意越过许母走出房间，进卫生间关上门。

她打开花洒，任由温热的水流冲刷身体。情绪逐渐平复后，许斯意自嘲，她有什么立场要求自己被这个家庭平等对待，她本来就不属于这个家。

她不是许父许母的亲生孩子，她是他们在医院门口捡来的。

寒冬腊月，她被扔在医院门口的长凳上，冻得奄奄一息，小脸通红，连哭都发不出声音。那时许父许母结婚几年还没有孩子，见这个婴儿也是个可怜人便收养了她。

许斯意一开始不知道自己是被收养的，她只是好奇自己和弟弟妹妹的名字不一样，家里其他人都是单眼皮，只有她是双眼皮，弟弟妹妹上学有人接，她总是一个人，放学不敢逗留，怕天黑了找不到路。

直到有一次邻居说漏嘴……

原来她感受到的差别不是错觉，弟弟妹妹确实拥有比她更多的爱，和她被施舍的爱不同，那是一种血浓于水不求回报的爱，她从来没有被这样细致入微地爱过。

可如果当年不是许父许母把她抱了回来，她连看这个世界多一眼的机会都没有，她早就被冻死在那个冬天。

养育她不是他们的义务，他们能给她一个遮风避雨的家就已经是恩情，哪里还能奢求那么多。何况他们做的比这还多一些，或许是被丢弃那天冻坏了身体，她的体质很弱，小病不断，也是他们操心出钱出力照顾她。对一个不富裕的家庭来说，是个不小的负担。

她没办法埋怨他们，有不满意的地方都会自己消化，她总是告诉自己，他们已经做得都好了。

她只是偶尔也会替自己感到不值，为什么她没能出生在一个健康的家庭，为什么对其他人来说可以理直气壮争取的事情，对她来说是一种奢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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