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村长不答,只一味‘你为什么还活着’。
云行水倒是和另外三人在杂物的缝隙里对上了视线,这一刻,哪怕彼此之间只是塑料队友情,也都默契地看懂了对方眼里的意思:找机会,跑!
诡异化的村长逼近遗生,也进了杂物间,按道理来说,塞进来四个成年人一只诡异,还有一个小孩,加上乱七八糟的杂物,这里应该满的落脚点都没了才对。
奇怪的是,在他们眼里通往外界的那条过道醒目、平坦,对本来就生了逃跑心思的几人来说具有致命的吸引力——和之前那道门缝一样的吸引力。
没人敢轻举妄动,都在等其他人先行一步趟雷。
就在他们犹豫的时候,杂物间中央的一大一小可没有犹豫,遗生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想要的回答,他不耐烦了。
时间很晚了,对于一个孩子来说,这会儿该睡觉了。
嗯?这话是谁告诉他的来着?不记得了。
村长的异变接近尾声,本来只是瘦削的身体此时就是一具皮包骨,那层黑灰色皱巴巴老树皮一样的皮缩紧,皮下的血肉仿佛蒸发了一样消失不见,眼睛也只剩下一对儿黑洞。
它的头发几乎掉光,剩下稀稀拉拉的几根在皱巴的头皮里摇摇欲坠,双手,不,现在应该叫爪子,爪子生出长而尖利的指甲,泛着黑光。
干尸,会动会说话的干尸。
变成了干尸,说话反而比之前利索:“你为什么还活着?”
遗生就站在那和它鼻尖对着鼻尖,直到它变身完成也没有动作,此时倒是笑了:“变完了吗?”
干尸似乎没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它从遗生脸上看不到一丝一毫本该有的害怕恐惧,反而充满了兴味,脑子都没了的干尸,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它,在害怕。
这不对!明明该害怕的不是它!它才是这里最可怕的存在不是吗?
干尸发出一声嘶哑尖利的嚎叫,比指甲剐蹭玻璃还要让人难受,云行水几人不由捂住了耳朵,露出了痛苦面具。
可惜,这副本里的怪物发出的声音都隔绝物理防御,直达灵魂,他们只感觉这声音像一根根尖刺,破开脑门几乎要把脑浆搅匀。
该死的!不能再等了,再继续待下去,人家还没打起来,他们这些看热闹的就要先没了!
最先忍不住的就是离门最近的王子成,他先前在窑洞里的时候就被吓过一次,这一次又是离门最近,耳朵下挂着两道血痕强撑着站起来跌跌撞撞往门口跑。
“你好吵啊……”刺耳的嚎叫声中,遗生的小奶音清楚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朵。
一切停止,干尸的嚎叫,王子成的脚步,和门口突然出现佝偻着身体只露出花白头顶的‘奶奶’。
“死到临头,还嘴硬,我要把你的血肉全部献祭给我的主人!”
干尸狞笑着,爪子陡然伸长,冲着遗生的心脏一抓!遗生仿佛被吓傻了,站在原地没有动弹,任由利爪刺破血肉贯穿了他单薄的小身板。
‘噗嗤!’
尖利的黑色爪子切豆腐般直接没入,云行水甚至看到了遗生背后破体而出的爪尖。
“嘿嘿嘿,抓住了…让我尝尝…的心脏,是什么滋味!”
干尸说的话有点含糊,云行水竖着耳朵也没听清楚它说的心脏前面那两个字的音节到底是什么,唯一听明白的就是,干尸抓住了遗生的心脏。
众所周知,人无心,会死。
遗生还是没动,仿佛心脏被抓住的不是他,别说惨叫,连个闷哼都没有,他甚至饶有兴致地伸出食指点了点插在胸口的那只利爪。
“祭炼过吗?强度不错,再精炼一下勉勉强强能用。”
他淡定了,干尸不淡定了,兴奋变成疑惑,那张干瘪脱水的骷髅脸上居然能看出恐惧:“你,你的心脏呢?!你为什么没有心脏?!”
遗生比它更疑惑:“人一定要有心脏吗?”
一句话,沉默了在场所有人和鬼,人没心脏那还叫人吗?
遗生从沉默中得出答案,他耸耸肩:“也许我特别呢。”
王婵再也忍不住:“云行水,你真的确定他是你要找的人吗?”
路关山好歹是个正常人类小孩,能用刀戳死的那种,眼前这位,一爪贯心还没事人一样,你确定他俩是同一个物种?
云行水沉默,云行水不确定。
王婵的出声吸引了干尸的注意力——我弄不死他,还捏不死你一只小虫子?空着的左臂拉面筋一般拉长,黑色利爪冲着王婵的方向就戳了下去!
那一堆挡在王婵身上的木头杂物跟豆腐一样被破开,速度太快,王婵根本没时间反应,理智叫嚣着快逃!身体却一动不动。
“嘿!你的对手是我哦。”‘’
王婵一双眼睛成了斗鸡眼,盯着离自己面门不过寸许的黑色利爪,迟迟不见它落下,好一会儿她终于反应过来,顺着利爪的方向看过去。
一只明显属于孩童的手抓在因为拉长而变得细长的干枯手臂上,像打招呼一样随意,但那只爪子偏就被这么一只看上去柔弱的孩子的手控制住,不能再前进一分。
局面陷入僵持,干尸被控制,外面的‘奶奶’可没有,王子成早就重新躲了起来,‘奶奶’并没有进来,只是安静地站在门口。
‘奶奶’终于抬起了头,那张脸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布满黑色纹路,和干尸截然相反的是那一双眼睛,没有瞳孔,只有眼白,瞪大的眼眶里灰白色的眼珠子爬满血丝,仔细看还能看到那些血丝虫子般在眼球上蠕动。
她仰头张大嘴巴,听不到声音,却能看到一股肉眼可见的波纹以它为中心荡开,在场四个活人都以为这鬼老太是要开大,等了半天,无事发生。
甚至还不如干尸的那一声嚎叫伤害大。
几秒后,‘奶奶’闭上嘴,它不再垂头,而是用那双没有瞳仁的眼珠子盯着杂物间里面。
遗生冲它挥手:“嗨!晚上好,‘奶奶’。”
“你还是不要激怒它们为好。”
遗生诧异侧首,那里,一双眼透过杂物的缝隙,警惕地在干尸和‘奶奶’之间游移,似乎在防备什么。
果然,他就说他看小胖最顺眼是有道理的,长得好看的人怎么会是坏人嘛!
“小胖,你要不要考虑当我的手办啊?”遗生双眼放光满含期待地发问,他是认真的,他可喜欢收集好看的手办了。
疑惑的情绪闪过,他的手办们呢?按照他对自己的了解,他应该会有一屋子的手办才对,为什么一个都没有呢?
瞧瞧,想得越多,漏洞越多,这个世界简直就是个巨大的漏洞。
遗生突然没耐心玩下去了,另一只手抬起,抓住那只掏他心窝的爪子,一点点往外扯。
“你很脏,你知道吗?洗手了吗?就掏?啧,真恶心。”
干尸奋力抵抗,却抵不过一个三岁孩童的力量,左边爪子在空中绕了一个半圆,袭向遗生背部!
破空声在遗生把它的右爪拔出时戛然而止,一截长长的干枯手臂连着那只爪子一起断落,断口处正是遗生捏着的地方。
干尸的一只右爪被硬生生捏断了。
它第一次感受到真正的恐惧,无比清晰的意识到,眼前这个看上去弱小的孩子,是真的能杀掉它的存在。
它开始挣扎着要逃,扭头向门外静立的同伴求助,‘奶奶’没动,但它身后蓦然多出一道身影,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并不算宽敞的老屋里,人头攒动,一张张面无表情爬满黑色纹路的脸都很熟悉,是村民。
遗生一个个看过去,小胖的父母张叔张婶,小宝小贝的母亲王桂花……人群后方,忙于工作的‘爸爸’提着一把大砍刀与他对上视线。
“嘿嘿嘿……”干尸发出粗噶的笑声,“都得死!都得死!把你们统统献祭给吾主!赞美吾主!”
遗生这次是真的觉得恶心了,他本来还想从干尸身上拆解一些材料回去做手办的,可是被别的恶心玩意标记过的东西沾着对方的气味,那就不能要了。
干尸也好,杂物间外面的这些东西也好,甚至这间老屋本身,都被一股不明力量连接成一个整体,这个看似庞大的整体只有一个大脑。
干尸嘴里的吾主,就是这个大脑。
遗生嫌恶地把干尸甩了出去,脏东西,他不要了。
干尸砸进了外面静默的人群中,被砸中的人纹丝不动,只有干尸砰的一声砸上去又反弹了一下掉落在地。没了干尸的遮挡,一双双诡异的白瞳直勾勾地盯着遗生。
【……告辞,犯恐怖谷效应了。】
【第一次看一个副本看到现在越看越糊涂,所以这副本boss是这小孩?】
【你确实很糊涂了,明显人家小孩哥在保护玩家,boss应该是干尸村长说的那个什么吾主。】
【有克苏鲁那味儿了。】
【西方的克苏鲁吗?那很美味了,听说漂亮国那边一个和克苏鲁沾了点边的副本全军覆没了。】
【还好还好,咱们这边没有那种恶心玩意。】
【啧,一个个的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咱们的中式恐怖什么时候输过?】
【不儿?这个也要攀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