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魄唔齐 第2章 遇邪

小凤同波仔下楼，发现楼下大门也张贴了好几张女童的寻人启事。他心里一动，凑近仔细辨认。是个不是认识的妹妹仔，十一二岁的年纪，大眼睛，扎了两根麻花辫。他心里少少安慰，但又觉得难过，便点上烟深吸了一口。

已是6点一刻钟，晚饭时间，两个人都觉得肚饿。小凤想找摊位吃面，波仔话没钱。想了想，小凤决定去附近一间会所收数，顺便吃饭。

这时，波仔提醒他“老大，那个场子好像是大东看的。”

小凤不以为意“你看不起我啊，大东跟我是同字头，怕他做什么。”

二人拦了的士去会所，理所当然的，恐吓司机并强行赊账。

他们进了会所，很阔绰的点了一桌子酒和食物，又叫了两个妞。四个人一起开心，抽烟喝酒玩骰子，输了就嘴一下。

夜里10点过，运气似乎十分照拂小凤，不仅大东没有来，连数也很顺利的收到。小凤很开心，白天那个算命基佬Saim的话一点也没放在心上。什么衰不衰，叱咤红人，运势来了挡都挡不住。

小凤喝光第7瓶啤酒，他摇骰子已经连续输了十几把，他也乐意输，反正输赢都是打个啵。这次他喝光酒，耍起无赖。

“不是吧，输了这么多回，你是不是抽老千啊。”

被他搂在怀里的妞咯咯笑个不停“怎么会啊凤哥，人家运气好嘛。”

小凤笑眯眯不买帐“你运气好，要说，我今天才是鸿运当头啊。抽没抽老千不是你说了算，我要搜搜身确认下。”

他两手搓搓，跃跃欲试，两人**就要烧起来。这时，小凤忽然觉得有人轻轻拍他的肩。

他不耐甩开没有理会，但那只手好执着，仍旧非常有节奏极轻的拍他肩膀。小凤不得不回转头来。会所里灯光暧昧昏暗，人声鼎沸，大家都沉迷欢乐，小凤眼前站着的人就似乎特别的格格不入。

是一个很瘦削的老伯，佝偻着背看不清楚脸孔，衣服也是灰灰的看不出颜色。他话“后生仔，啤酒瓶、饮料瓶你还要不要啊？”

妈的，收垃圾居然收到会所里了。

小凤摆摆手，不耐烦的打发他“阿伯，你来错地方，要收垃圾去后门啦。”

老伯似乎不懂小凤在说什么，依然很执着一字一句问

“后生仔，啤酒瓶、饮料瓶你还要不要啊？”

小凤很气，大声朝着他的耳朵吼“收垃圾去后门啦。”

老伯似乎才听懂，喃喃自语转过身。小凤无暇看他，虽然觉得他讲话的语调有点奇怪，但他忙着喝酒也没有在意。

又玩了几把骰子，小凤仍旧是输，再喝完两瓶啤酒后，小凤有些尿急。他起来，摇摇晃晃独自一人走去卫生间。卫生间灯似乎坏了，明明灭灭的晃得人眼花。

小凤撞开门掏出鸟开始撒尿。但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有人在看他。

他抬起头，四面打量，又见到刚才那个老伯。

老伯站在门边，灯光下的阴影罩着他，他仍旧佝偻着背，一字一句说到“后生仔，啤酒瓶、饮料瓶你还要不要啊？”

小凤打了一个机灵，酒似乎醒了小半，这时他察觉出奇怪来，这个老伯说话语调没有起伏，声音空空的，最奇怪的是，无论从什么角度看过去，他都看不清楚他的脸。

小凤有些害怕，慌不择路的冲出门去，连裤子拉链都忘记收。他一心想去找会所妈妈桑问个明白，怎么会有一个收垃圾的老伯在会所里。

他冲出卫生间，直奔总台，不期与一个人迎头相撞。

是大东，大东刚吃完宵夜来场子里转转，就看到元朗收的那个衰仔露着鸟惨白着一张脸奔过来。

“怎么小凤哥，今天有空过来。”

大东调侃着，上上下下将他打量了一番。

今次，小凤着一件衬橘红色的翻领衬衣，衬得他的肤色奶白，嘴唇嫣红。老实讲，他确实长得好靓，皮肤白得连会所里最正的鸡都比不过，但大东就是看他不过眼，忍不住总想整蛊他。

实在是又蠢又怂，学人做古惑仔都混不像样，也不知元朗看中他哪里。

大东不屑的想，好心的搂住他，替他把裤子拉链拉上。

“小凤哥，怎么了？是不是场子里的妞伺候不好啊？”

小凤没心情应付他，只慌张问妈妈桑

“Kelly姐，你们这里是不是有个拾垃圾的老伯啊？”

Kelly认真想了想才说到”以前是有一个，陈伯，他人好好，每次都是收档过来，收垃圾还帮我们打扫卫生。不过可惜，好人命不长，上上周他过来的途中，就在会所不远，左边那个街口被车撞死了。”

“啊！”小凤大叫，大东看向他，浑身好似被水淋湿，满头满脸都是冷汗。汗水顺着他挺俏的鼻梁，濡湿了嘴唇，大东又发现他连嘴唇都似在抖。

小凤再也站立不住，一把推开大东，朝门外跑去。

他跑到会所门口，门口稀稀拉拉有车驶过，不知怎的，小凤鬼使神差，朝左边街口走去。大东也跟住跑出来，看他究竟要搞咩。然后，他就看到小凤好似木偶一般，一步一步踮着脚，朝左边街口走去。

这时，一辆taxi急速驶过，这条街本身就有视觉盲区，夜色中更是睇不清。司机没有察觉小凤忽然从前方斜冲出来，他刹车不急，眼看就要撞上。

大东本能反应拉住小凤往后一扯，两人滚住一圈，小凤摔得清醒，浑身汗水湿透。这时他忽然想起，白日里那个基佬Saim给他的辟邪符。

他慌张摸索全身，最后，抖抖索索从裤兜里摸出来。铜钱已经碎咗两半，朱砂符迹像血一样晕开。

会所之夜后，小凤心有余悸，发咗一次高烧，差不多104℃（注：40℃ ），他找出Saim给的字条，又给Saim打了电话，Saim听说铜钱碎成两半，在电话里好惊，郑重劝告小凤。“靓仔，不是人家吓你，想活命的话就去我说的地方去找高人救你。”

小凤没有犹豫，保命紧要，翌日一早便搭车去Saim字条上的地址。

是一栋天环的大厦，他原以为会是去黄大仙之类的庙子找大师化煞，没想到居然是他这种人八辈子都来不了几次的写字楼。

小凤骂骂咧咧，搭电梯上至二十八层。甫一出电梯，就是一整面文化墙，上面嵌着几排大字，英文他只识得几个字母，中文却难不倒他

“天元常德文化有限公司，靠！”

小凤忍不住爆粗，颇为心酸，自己混的堂口还没扶乩算命的威风。实在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小凤心有不甘理了理衫抬脚走了进去。前台一位miss笑眯眯的接待了他，引他到一间接待室小坐。从窗口望出去，视野实在好晒，正对丽港海景。小凤心中更加愤愤不平，只觉天道不公，要是等哪天他改运发达，一定买间头牌海景楼。

他暗自腹诽，接待他的miss去而复返，向他引荐了一位据说是本公司极为抢手的算师。小凤上下打量一番，算师西装革履，戴金丝眼镜，像律师多过像算师。

“贵姓啊？”小凤吊儿郎当，算师却一本正经。

“凤先生是吗，免贵姓李，你可以叫我小李，不过大家都喜欢叫我Joe。”

“Joe师……”小凤故作怪叫，颇不信任这中不中洋不洋的算师，但掂起Saim这个基佬，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可能做算师这行也需与时俱进。

这样想过，小凤便认真起来，掏出铜钱同算师仔细讲述那晚撞鬼经历。李师认真听完，便要替小凤看掌，小凤伸出左手，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曾有人话他手指长得可以弹钢琴，可惜，目前他的手只能翻骰子和拿刀劈友。

李师按手查看，见他掌纹杂乱，三线模糊，震宫青黑、巽宫凹陷，的确有灾厄伤财之相。尤其震宫对应伤门，五行属木，为凶门，如若青中带黑更为大凶之兆。

又观了观小凤面相，李师愈加奇怪“凤先生，介不介意我摸一下你的骨啊？”

怎的人人都要摸骨，小凤心中虽然疑惑，但也不好拒绝，依照李师的要求，双手举过头顶，任由李师摸骨。

李师双手洗净，又用符笔沾过一点朱砂在手心揉开，这才自小凤的腰胯寸寸向上摸起。

果不其然，同上次Saim一样，摸到肋骨位置就停住了。

望住小凤，李师眼中的奇异更甚，口中喃喃有词“怎么会？没可能啊？没道理啊！”

小凤被念得心慌，追着李师不住询问“喂，大师，你不要吓我呀！什么没道理呀，我的肋骨那里到底有咩啊？”

李师不作答，面色凝重坐回位置，也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副桃木算盘，就着小凤的八字打起了算盘。

小凤不知其谓，只觉李师的面色随着算盘拨动的声音愈加沉重。

终于，片时过后，李师仿佛推演完毕。

明明室内冷气极低，他却满头满脸大汗淋漓。

小凤看住他，刚想出声询问，谁知这位据说极为火热抢手的算师竟然连汗也顾不得擦便兀然起立。

“凤先生，你的骨命很怪，肋骨处好像被高人下过法印。这法印极为阴邪，老实讲，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不如今天我们先到这里，还请凤先生您先回去。你的法印等过几天我师傅回来，我请教一下他老人家，再做处置如何？”

小凤听完骂骂咧咧闹了起来，他以为找了算师就应该解决问题，谁知这位算师不但无法解决，还要请他先回家。小凤最是不能吃亏，无理也要闹三分。但人家好说歹说，又话此次免费不收分文，下次再来底价七折才作罢。

待Joe师告辞，小凤喝光杯中最后一口咖啡也打算离开。瞄了一眼窗外无敌海景，刚来的万里晴空竟变做乌云密布。

六月天，随意啦。走至前台，雷声大作，不用讲，暴雨将至。

小凤奔向前台想问人要把伞救急，但不知是不是午餐时间，前台寻不到人。左睇右睇，小凤决定求人不如求己。他调头向里走去，穿过一排排咨询室，里面竟藏着一个楼中楼。楼下，同寻常写字楼般是一排排的工位格子间，按什么天干地支分部排列。楼上漆宝描金，竟好似把大仙庙搬到了此处。

小凤好奇，趁人不备偷摸上楼。其实并无惊怪，无非一间阔绰办公套房。从门缝窥去，里面甚为豪华，水晶吊灯、红木家具、真皮沙发，还挂了许多小凤看不懂的画。但他知道，有钱人都钟意收藏名画，这里面的画随意拿几幅抵过自己看好几个月的场子。

蠢蠢欲动，拿出看家本领撬了门锁进去，甫一进门就警报声震，小凤惊得一跳，慌乱中扑向门侧，未料侧边墙壁有一道暗门，小凤误打误撞跌了进去。

门内真是神堂，墙上贴满了黄纹符纸，地上画满了奇怪的朱砂线条。正中央是一尊金漆木雕大神龛。神龛上供奉着一尊看不清面目的金塑神像，神像前供台处却横放着一把伞。

不知为何，小凤被满墙的符纸震得耳晕目眩，胸骨隐隐作痛，好似刚才跌脚摔到。他不敢细看，也无谓忌讳，口实心不诚的叫了几句有怪莫怪，便趁人还未赶来顺手牵羊拿了伞溜之大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