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房那天,池楹八点就被凌若君叫醒了。
前一晚刷剧到凌晨两点,脑子里还蒙着一层浆糊。她洗了把脸,换好衣服,跟着下楼。
池方伟提前让人把行李送了下去,池楹走到酒店门口时,看见他和一个身形英挺的男人在车旁说话。
池方伟是做生意的,走到哪儿都能跟人聊上几句,池楹对此早已见惯。
正要上车,她听到一旁传来的说话声,不疾不徐的语调。她脚步一凝,辨认了两秒才反应过来:那天晚上她下楼取外卖时,擦肩而过听见的那个声音,原来是他。
见凌若君和池楹都已上车,池方伟适时收了话头。
利斯言立即伸出手,两人礼节性握手收尾。
车门合拢后,凌若君问:“你们聊什么呢?”
“没什么,”池方伟系好安全带,“人家做酒店服务反馈,问住得满不满意。”
凌若君倒是对珺和赞不绝口:“确实不错,处处都周到。”
她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向后排的池楹,“小楹,你觉不觉得那大堂经理长得像某个韩国男明星?叫什么来着?”
凌若君爱看韩剧,池楹偶尔也会陪着一起看。
池楹正从包里翻找耳机,闻言,动作顿了一下,转头朝窗外看去。
那个男人还站在原地,他今天穿得格外正式,一身靛蓝色的商务西装,剪裁利落,肩线被撑得很平整,整个人比前几日初见时更显沉峻。
隔着渐渐远去的距离,池楹只来得及看一眼那双眼睛,还是如先前那几日一般的冷静。没来由地,她想起今年寒假陪凌若君去韩国做皮肤微调,住首尔康莱德酒店,房间正对着汉江。入住那晚,她从窗口望出去,江水暗沉沉的,没什么波澜,很压抑。
而这个男人,给她的就是这种感觉。
尽管只是外貌相似,气质并不同,池楹还是说出了答案。
“像朴海镇。”
凌若君愣了一拍,随即眼睛一亮:“对对对!就是他!”
她意犹未尽地补了一句:“尤其是那身西装,一眼就能看出身材很有型。”
池楹没说话,目光落在后视镜里。
车子拐过街角,那道身影被建筑的轮廓一寸寸吞没,最终淡出她的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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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来到华南穗大的报到区,池楹的专业是社会学。办理好所有手续后,她被分配到一栋新宿舍楼的四人间。
池方伟把行李搬上六楼,环视了一圈宿舍条件:空调、独立卫浴、上床下桌,算得上干净宽敞。
凌若君这会儿已经忙开了,她先拿湿巾把桌面、柜子、床沿擦了一遍,铺好床垫,套上被套,又蹲在衣柜前,把池楹的衣服一件件挂起来,这些事她从池楹快小学毕业那年就开始做,一做就是六年,早就成了肌肉记忆。
池楹几次想搭把手,都被凌若君挡了回去。
她是独生女,池方伟惯着,凌若君自然也惯着。
池方伟坐在椅子上给空调调风向,调到朝上的档位,又对着床铺方向感受了下,确认冷气不会直对着女儿睡觉的位置。
“行,”他站起来拍了拍手,“差不多了,走,先去吃饭。”
学校食堂的菜色丰富,只是三个人这几日在外吃得精细,乍一对比,难免显得寡淡了些。
饭后,凌若君提出去附近超市买点日用品,被池楹拦了下来。
池方伟和凌若君又叮嘱了几句,无外乎是注意安全、按时吃饭之类的话,池楹一一应了,他们这才离开。
池楹刚回到宿舍,手机就响了一下,是池方伟发来的微信:[有任何事都要跟爸说。]
接着是一笔转账短信。
这是池方伟的一贯做法,每次父女俩吵完架、陷入冷战,他就用这种方式递来台阶。
而这次的起因是池楹没按池方伟的意思填志愿,报了省外的院校,直到录取通知书寄到家,他才知道,因此父女俩大吵了一架。
池楹看了一眼那条消息,又看了一眼丰厚的转账金额,最后回了一个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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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训才开始没多久,池楹就已经在这届新生里挂上了名号。
先是有人在军训间隙偷拍了一张她的侧脸照发在校园墙上,照片里她正仰头喝水,下颌线条精致流畅,侧脸皮肤白皙,被烈日晒出的薄红恰好匀在颧骨上。
那张照片一夜之间被转了大几百条。
后来有人扒出她是大一社会学的新生,当天就有男生借着换水的名义拐到她的方阵附近晃悠,还有人托人递纸条、送冰奶茶,甚至有人摸到了她的课表发在群里,被管理员提醒适可而止才消停。
这群男大的热情并不复杂:池楹长得漂亮,身材高挑,穿衣审美在线,再加上她那种天然的清冷感,不怎么笑,也不参与各类活动,这反而激起了他们的挑战欲。
越是够不着,越是想够一够。
只有舍友姚思怡知道池楹的‘真面目’。
每天军训结束,池楹洗漱换上肥大T恤和短裤,头发随便一扎,长时间坐在椅子上追番打游戏。
姚思怡帮她拿了几次快递,终于忍不住说:“你知道外面那些人怎么说你吗?说你是高岭之花,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池楹头也不抬,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哦。”
“你就不打算出去走走?那么多男生等着偶遇你呢。”
池楹终于打完那把游戏,往后一仰,舒展四肢,“我社交能量很低的好吧。”
姚思怡看着她那张素颜状态下依然能打的脸,默默叹了口气。
假象,全是假象。
什么高岭之花清冷女神,什么可望不可即的距离感,说穿了就是一个超级宅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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穗大行政楼三层的小型会议室。
对外联络办公室的张老师把一摞文件放在桌上,“利先生,您要的资料都在这里了。青禾计划是从三年前启动的,主要是资助家庭困难的学生完成学业,同时也提供实习机会和学分置换的实践项目,学生们反响一直很好。”
利斯言微微倾身,伸手拿起最上面第一本资料。
“张主任,辛苦了。基金会最近在内部审计,发现了一些财务上的疏漏,所有项目的真实性都要重新过一遍。不是信不过学校,只是流程需要,您也知道,慈善资金每一分都要花在刀刃上。”
张主任连连点头:“理解理解,您尽管查,我们全力配合。”
利斯言翻开资料,一页一页地翻看。
这时张主任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面露歉意:“利先生,院办那边有个紧急会议,我得去一趟。您先在这儿看,有什么问题随时打我电话,我一会儿就回来。”
利斯言抬头:“您请便。”
见人离开,利斯言才把手里的资料递给一旁的陈锐:“看一看名单,对得上吗?”
陈锐接过,目光快速扫过一页页信息。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利斯言皱眉,起身走向窗边,准备把窗户关上。
手搭上窗沿时,他随意扫了眼楼下。
行政楼外的阴凉处,聚坐着一群穿着迷彩服的女生。显然是军训中途休息,她们挤在墙根荫头下,帽子摘下来当扇子扇着风。
这其中,有个女孩格外显眼。
她坐在台阶最边上的位置,把迷彩帽摘下来放在膝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她的脸被热气蒸得粉扑扑的,像刚洗过的水蜜桃。
“利少,名单里有两个学生,和那位分别有过同航班的记录,目的地都是东南亚的度假城市。”
陈锐口中提到的那位,是利斯言父亲利仲恒养在内地的私生子,比利斯言小两岁。两年前,此人被利仲恒安插入家族的慈善基金会,接手部分项目的日常运作。
利斯言的眼睛沉了一沉。
“你觉得,他就玩了这两个?”
陈锐垂眼想了下:“应该不止,我会把名单上所有和那边有过交集的人重新捋一遍。”
“那两个女生,多大?”他又问。
陈锐回忆了一下:“二十出头。”
与此同时,他的目光也跟着利斯言的视线,一同落在楼下那群穿迷彩服的女生身上。
青春的面孔,稚气的眼神。
这让陈锐倒推了一些信息:“对了,这两个女生,去年和那位在一起的时候,才大一在读。”
楼下那个粉白脸蛋的女孩忽然站起身来,她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转身朝行政楼的正门走去。大约是想用洗手间,不愿挤教学楼那边人多的地方,就近进了行政楼。
利斯言的目光终于移开,他伸手,把窗户关上。
他转过身,声音平静:“穗大的公益资金渠道保留,改成专款专用,以后只资助,不再运营帮扶项目。”
陈锐:“明白。”
很快,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会议室。
走到楼梯口时,利斯言脚步忽然顿住。
他在原地沉默了两秒,随即转身,折返会议室。陈锐没多问,立即跟了上去。
利斯言径直走到桌边,伸手拿起那瓶矿泉水。他不喝茶,张老师便给他拿了瓶矿泉水,他接过就放在了桌上,一直没打开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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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再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