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君生存指北 第9章 上朝第九天

不得不说，陆时彰在和裴晏讲话的时候把自己感动到了。

他原以为裴晏听到这话必定十分感动，然后硬要帮着自己治理国家顺便实现他的伟大理想。

可是卡在5.2%好几天的事实狠狠给了陆时彰一个大耳光。

主线剧情又卡住了。

陆时彰起初不信邪，还认真地复盘了一下最近的经历：先是裴晏认可了他的想法涨了些，因为谈了过去的事情又涨了些。

按照这个游戏的逻辑...或许获得重要人物的认可也可以推进主线进度。

接下来的几天里，陆时彰就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早朝去得比谁都早，奏折批得也更加积极，甚至连从前看见就头疼的官员都能硬着头皮跟他谈论些政务。

可惜系统一点反应都没有。

不过系统没反应不代表什么都没发生，至少现在朝堂上的气氛和以前已经很不一样了。

从前陆时彰说话的时候大多数官员都是低头装聋，偶尔才会有人认真回答几句，现在朝会秩序已经趋向稳定了。

这一日早朝散去后，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御史走出大殿，在经过陆时彰身边时突然停下脚步对他拱了拱手：“陛下近来勤勉许多，老臣甚慰。若陛下长久如此，实乃大梁之福。”

说完便慢悠悠地走了，留下陆时彰站在原地。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熟悉的界面弹了出来。

【主线进度：5.5%】

老御史的一句话居然让主线涨了0.3！

原来不只是办事能涨进度，获得认可也可以。

陆时彰觉得自己离明君已经不远了，尤其是当裴晏和他说自己有时间的话会去参加早朝时。

接下来陆时彰就好像进入了一段比较欢快的剧情，开始疯狂地刷各个官员的好感度和认可，一周下来朝堂上的众人都有些震惊。

以前的陛下被说两句就要当场翻脸，现在居然能耐着性子让人把话说完。不少老臣心里有些复杂，虽然陆昭先前让百官寒了心，但人都会犯错，若皇帝愿意改，未必不能给机会。

同样震惊的是裴晏居然来开朝会了，这也让官员们松了一口气。

既然裴相都愿意再相信他了更何况是自己呢？

于是陆时彰又收获了一波又一波的主线进度，短短数日进度直接暴涨到8.0%。

但谁能告诉他为什么系统里出现了另外一句话：【当前阶段经验已达上限，请寻找关键突破点】

不过最近的主线进度飞速上涨让陆时彰深处一种当皇帝也不是那么难的感觉，只要多听官员们的意见，再加上他的一些现代人思维，总是能找到解决办法的。

和往常一样，陆时彰坐在龙椅上。

裴晏依旧穿着一身华贵的紫色朝服站在百官之首。

不知道为什么，陆时彰一见到他就觉得心里有了底气。认真努力了这么久一定让裴卿看看自己的长进！

虽然裴晏依旧没怎么把目光放在他这里。

“启奏陛下，连续几年的天灾让不少地方元气大伤，各州府送来的折子堆了许多，内容大同小异，无非都是请求朝廷减免赋税。”户部尚书开口道。

关于这种事情，官员们的看法一向不统一，有的说要减免，有的说不要减免。

陆时彰认真听着，但他思来想去觉得灾民没粮吃朝廷还收税，百姓岂不是更苦了？那直接少收不就好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后就挥之不去。

眼看着下面的大臣争论得差不多了，陆时彰忍不住开口道：“朕有一计。”

裴晏看了他一眼。

陆时彰清了清嗓子说道：“百姓接连受灾，朝廷也该让他们缓口气，朕觉得还是减免赋税比较好。”

此话一出，朝堂安静了一瞬，不少官员抬头看向龙椅。

户部尚书摇了摇头叹口气道：“陛下圣明。臣斗胆请问——减税减多少？减哪些税？减税之后国库空缺又该如何？”

陆时彰怔住，这个他倒是还没想好。

户部尚书继续道：“国库并不充盈，若是减税...军饷是否停发？赈灾银是否暂停？各项工程是否中止？官员俸禄是否削减？”

户部尚书言语激烈咄咄逼人，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后，陆时彰发现自己回答不出来。他原本只是觉得百姓可怜，结果问着问着发现自己还是什么都不知道。

不少官员低下了头，有些已经在心中开始叹气。皇帝终究是皇帝，能够想到百姓疾苦是好事，可治国哪是一句轻飘飘的“减税”就能解决的？

就在陆时彰准备硬着头皮将这个话题跳过去时，一道略显清冷的声音响起。

“陛下方才所言是仁心之至，李大人所问是实务所在，二者皆是为国为民，何必如此咄咄？”

众人循声望去，裴晏缓步出列。

裴晏面向龙椅拱手道：“臣有一法，请陛下圣裁。”

短短一句话，陆时彰的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

来了！他的裴卿来救他了！

“臣以为，赋税并非不可减。”

满朝官员听到这话皆是一惊，随后就听裴晏说道：“可将灾情分为三等。重灾之地首年免田赋，次年与第三年减半征收；中灾之地，两年减半；清灾之地，一年减三成。

“如此既可以让百姓休养生息，又不至于令地方骤然失去税源。”

朝中的纪委老臣不由自主地点点头，一些人私下小声讨论起来到底能不能实施。

裴晏继续道：“此外，仅减田赋正税。丁银、盐课、关税等照旧。如此，国库亦不会空虚，朝廷根基不动。”

户部尚书思索片刻觉得可行，拱手道：“即便如此，税银依旧有所亏空。”

裴晏看向陆时彰：“至于减税所缺...请陛下下旨查清各省耗羡，火耗归公，以羡补缺。

“此三策，减税而不伤国本，惠民而不废国事，请陛下定夺。”

大殿里安静下来，不少官员变了脸色。

所谓耗羡，本是征税过程中损耗折算出来的附加银两。这些银子大多掌握在地方官的手里，名义上用于公务开销，实际上有多少流进了私人的腰包大家心知肚明。

若是别人的提议，很多官员必不会同意。

可偏偏提出来的人是裴晏。

陆时彰已经完全听呆了，同样是减税，自己说出来的东西完全不落地，而裴晏说出来的却完整又成熟。

人和人的差距怎么这样大。

就在这时，又有官员问道：“若税银仍有不足，是否从官员俸禄上削减？”

此话一出，大部分官员的心里同时一紧，祈祷着裴晏不要从他们的俸禄上动刀。

裴晏看了一眼那人后淡淡开口道：“官员乃朝廷根基，俸禄断不可轻易削减。若国库实在吃紧，臣建议将部分俸禄按例折算成实物发放，待年景好转再行恢复。”

朝臣们互相对视，裴晏的方法算不上太好，但也确实可行，既没有直接削减俸禄，又缓解了财政压力。

更何况裴晏说的是“国库实在吃紧”

......

等把地方手中的灰色收入查出来后国库还会不会吃紧就不好说了。

户部尚书恭敬地对着不远处的裴晏恭敬行礼：“裴大人高见。微臣考虑不周险些误了陛下仁政。此策既全陛下爱民之心，又安百官之职，实乃万全之策，臣佩服至极。”

随着他开口，众多官员纷纷开口。

“臣附议。”

“臣附议。”

“臣附议。”

一时间，满朝群臣难得一致的场景让坐在龙椅上的陆时彰生出满足感。

虽然方案是裴晏想的，但拍板减税的可是自己，看来自己的大方向果然没错。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系统。

【主线进度：8.0%】

【当前阶段经验已达上限，请寻找关键突破点】

怎么依旧没变？

陆时彰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

减税的事情定下来了，朝堂上这么多人附议，不仅是户部尚书认可了，就连裴晏都认可了的方案，为什么还是不行？

直到退朝之后，进度依旧没有变，他甚至怀疑是系统坏了。

陆时彰瞬间就没了精神。

按照游戏逻辑来说，自己明明已经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减税、救灾、安抚百姓和文武官员...怎么都应该能推动主线才对。

可系统却好像在提醒他还远远不够。

还剩一个月就要到中秋宫宴了，到那时宁王和裴晏就会联合起来发起逼宫，自己也会死掉。虽说还有两次回档机会，但如果想回去原来的世界就只能用一次。

更何况逼宫后还有什么剧情他自己也不知道，毕竟每次当昏君就只能玩到这里了。

回相府的路上，小太监发现皇帝一路都没有说话。往常陛下不是念叨相爷怎么怎么样了，就是在琢磨相府今天吃什么，今日异常安静。

小太监有些担心：“陛下？”

陆时彰摆摆手：“闭嘴，不要打扰朕思考。”

小太监：“是...”

陆时彰越想越郁闷，难道获得大臣的认可、改善形象、提高声望，这些都是表面功夫吗？

仔细想想其实也是，这些东西本质上并没有解决实际问题，方案说得再漂亮也只是方案。

百姓有没有真正得到好处？地方官会不会执行？执行后会出现什么问题？

他根本不知道。

想到这里，陆时彰忽然停下了脚步。

等等。

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见过这些事情。

无论是民生还是什么，他了解到的全部来自奏折、来自官员汇报、来自别人之口。

系统会不会在提醒自己这个？

“小泉子，走，陪朕去城里转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