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这么晚前来是为何故呢?”
陆时彰被问得一愣,他总不能说是因为主线进度涨了,兴奋得睡不着,所以才来看看裴晏在干什么吧。
这种事情说出来十有**会被当成疯子的。
陆时彰轻咳一声,装作一本正经的模样:“咳,想必我给礼部批下去的折子裴卿已经看过了吧。”
“看过了。”
“我想问问裴卿,你觉得我做得怎么样?”陆时彰瞄了一眼桌子上的奏折,声音中明显藏着试探,“今年不想在避暑山庄了,来回这么远麻烦死了。”
裴晏扫了一眼桌子上,那个本子正摊开放在那里。
“陛下圣裁。”
“就这?”
陆时彰拉开椅子坐下,拿起一旁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我决定是决定,但是裴卿的想法还是要听的。”
“陛下与百官同乐确实是好事,况且神武广场宽阔,安排起来也方便。”
陆时彰有些失望,他坐在椅子上喝了一壶茶水都没有等到裴晏再开口,心里像是被猫爪子挠过一样难受。
他也不是来听裴晏说这个的啊。
这人怎么一点表示都没有?这是什么意思?默认了?还是觉得在哪里都无所谓?
难道他和宁王已经商量好了,无论是在宫里还是在宫外,逼宫的结果都不会有任何改变?
裴晏不知道陆时彰的心都已经要提到嗓子眼了,他看了一眼陆时彰轻描淡写道:“陛下还有别的事情吗?天色不早了,太晚回宫怕是会耽搁明日的早朝。”
“裴卿不要赶我走啊...”
“臣不敢。”
你也就会嘴上说说,实际上有什么事是你不敢的?
当然陆时彰也就敢在心里这么想想。
但他又不死心,追问道:“那这事就这么定了?可我还是有些不放心。”
裴晏说道:“若真有什么大事发生,微臣自会处理。”
说完便又没有下文了。
陆时彰等了半天发现他又不说话了!
既不赞成又不反对,却听不出任何立场,这让自己怎么睡得好觉。
陆时彰有些泄了气,他觉得自己大晚上折腾这么一趟真的是白来了。
“孙管家,外面夜深露重,给陛下拿件外套送陛下回宫。”见陆时彰像是要赖在这里不走,裴晏叹了口气吩咐着一直候在门口的孙管家。
陆时彰抿着嘴唇,胸口觉得堵得慌。原本还想多说几句谈谈口风,结果裴晏这幅样子反而让他将所有的话全都堵在了嗓子眼。
难道还在因为那天早上的事情生他的气吗?
“算了,”陆时彰叹了口气,既然人家都赶自己走了,死乞白赖的也让人笑话,“我是坐车来的,不必劳烦孙管家了。”
陆时彰说完就转身出了书房。
“恭送陛下。”
身后,裴晏看着那道明显有些消瘦的背影,他动了动嘴,最终也没能开口。
从这天起,陆时彰彻底地被焦虑和煎熬围绕。
中秋宫宴的日子一天天地逼近,每过去一天,陆时彰就觉得自己离死亡又进一步。
系统面板上的主线进度就像是一根刺一样深深地扎在他的心里。
陆时彰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这样努力了还远远不够。
对于宫宴地点的改变,朝堂上的大臣们没发表太多的想法,有人觉得祖宗之法不可变,但改了个宴会地点又能算得什么祖宗之法。
况且人家陛下愿意与百官同乐,怎么说也是恩赐,哪有不愿意的道理。
陆时彰也没心思想这件事。
他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就算睡着了夜里也会经常惊醒,有时一闭上眼睛,眼前就出现了刀光剑影鲜血四溅。
就连白天批奏折也经常走神,小泉子还几次发现陆时彰举着根笔在那里发呆。
“陛下...您这几天都没怎么吃东西,多少吃一点吧。”小泉子端着碗参汤小心翼翼地劝道:“这还是御膳房...”
陆时彰摆摆手:“放那吧。”
他现在哪有心思吃东西。
他发现裴晏现在对他越来越冷淡,难道他还在因为那件事生气?不应该啊...这人气性明明没那么大才对。
但最近几次早朝都以身体不适抱病不来,自己去相府探望也被拒之门外。甚至陆时彰还私下找了几个大臣问问是怎么回事,结果没一个人知道裴晏去做什么了。
越是这样,陆时彰的心里越慌。
万一裴晏还是选择了宁王,自己真的能活得过中秋吗?
日子就在这种胆战心惊中又过了半个月。
“陛下,裴大人来了。”
陆时彰正在御书房中强撑着读前朝的治国经验,听到通报时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猛地站了起来,却因为一阵头晕目眩差点摔倒。
裴晏走进御书房,就看到趴在桌案上、眼下一片乌青的陆时彰。对方的消瘦模样让他的心底生出些说不清的意味。
“裴卿,你怎么来了?”陆时彰缓了缓后勉强站起身。
裴晏站在桌前,目光落在陆时彰的身上:“陛下为何这样消瘦?那些内侍们怎么不照顾好陛下?”
“倒也不必责备他们,是我吃不下。”
生怕那些宫女太监被自己连累,陆时彰连忙解释。
裴晏看着他这副强撑的样子有些无奈。他刚进门的时候就看到了,皇帝听小泉子通报自己来时一个起猛差点摔倒。
“臣看陛下近来精神不济,内侍又照顾不周。中秋宫宴在即,陛下也该稍作调整。
“宫宴之上,陛下不妨与百官商议,从朝中诸位大臣家的千金小姐们中选几位品貌端庄德行出众者入宫侍奉,也好充实后宫,为皇室开枝散叶。”
陆时彰:“???”
他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瞪大眼睛看着裴晏,但对方实在是找不出一丝的破绽。
一时间陆时彰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见他不说话,裴晏补充道:“陛下登基这些年来,宫中只有些吹拉弹唱的男宠,也从不近美色。不知陛下是何打算,但总归该考虑这些事了。”
陆时彰的心里翻江倒海。
且先不提中秋宫变近在眉睫,他陆时彰作为一个男同,哪有心思搞这些。
如果真要选的话,倒不如选些英俊公子进宫,要求嘛...照着裴晏这样的挑就好了。
“不了不了,我觉得还是社稷为重。”
“天子无嗣,社稷不稳,还望陛下莫要推辞。”
“我政务繁忙实在是无心考虑这些...”
“前朝的事自有臣子们为陛下分担。陛下后宫空虚,不是长久之计。”
几番推辞下来,陆时彰实在有些招架不住,见裴晏油盐不进,于是摇了摇头坚决道:“朕是天子,是皇帝。天下的百姓都是朕的子嗣,何来没有子嗣一说?”
裴晏微微一怔,眼中难得露出了些许意外之色。
他看向陆时彰,不知在想些什么,最后淡淡地应了一声,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
就在这时,小泉子端着几碟精致点心进来,轻轻放在桌案上:“陛下,您已经一整天没怎么吃东西了,多少还是用一些吧。这是御膳房特意照着您最喜欢的口味新做的。”
裴晏眉头一皱,转身看向小泉子:“怎么回事?”
小泉子不敢欺瞒,如实向裴晏禀告:“回裴大人,这阵子陛下不知为何,每日郁郁寡欢,睡不好,也吃不下什么东西。御膳房做了不少陛下爱吃的,奴才们劝了好几次也没什么用。”
裴晏的目光重新落在陆时彰的身上。
对方确实消瘦得厉害,眼下也是乌青明显,原本俊朗的脸颊都凹陷下去几分。
若不是身上还穿着那身象征地位的明黄龙袍,几乎是看不出一点皇帝的样子。
裴晏沉默片刻后开口,语气中带着些许的关切和无奈:“前些日子微臣有些要事出了远门不在相府,没来得及跟陛下禀告。听说陛下几次前来都吃了闭门羹,确实是微臣疏忽了。
“陛下若是不嫌弃,今后可随时来相府,微臣回去后会吩咐下人,即使微臣不在也要招待陛下。”
陆时彰没想到裴晏还会给他找台阶下,心底那股堵了半个月的忧郁气忽然就松动了些。
他看向裴晏,对方依旧穿着那身象征高位的紫色官袍,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
可偏偏就是这样的人让他安心。
想到这里,陆时彰忽然觉得桌上的点心也没有那么难以下咽了。他拿起一块咬了口,甜味在口中慢慢化开。
不知道为什么,陆时彰险些落泪。
明明只是几句再普通不过的话,是很平常的举动,只是让他吃饭睡觉保重身体而已...就算只是这样他也很久没有听过了。
这让陆时彰心头一暖。
自从他离开孤儿院,一个人跌跌撞撞地生活后,就很少会有人在意他。
倒也不是完全没人关心。
领导会关心他最近状态怎么样,会不会影响项目进度;同事们也会担心,如果自己生病了是不是就要多做工作。
同样,房东也会定期给他发消息嘘寒问暖,问他住得怎么样要不要续租。
陆时彰原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这些理性的关心,没想到自己竟然也是这样贪心,明明只是寻常的关心而已,但他依旧是盼望着裴晏的目光能够落在自己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