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职的第一天并不忙,徐柳鸿给阚云璐开放了公司内部制度查看权限,让她先了解一下公司内部章程。
阚云璐看得认真,鼠标划着标准文件,神情一丝不苟。
她脸很小巧,从赵婉丽的角度,能看到阚云璐精致的下颚弧度,坐在办公椅上身形笔直,气质清丽。
赵婉丽偷偷打量着她,“云璐,你是杭市独生女吗?”
“我不是杭市人,你怎么会这么问?”
赵婉丽微微一笑:“你身上有股江浙沪独生女的气质,原来不是啊,看样子我的直觉并不准。”
“那你是不是在公司里认识什么人啊?”赵婉丽压低了声音。
阚云璐一时没反应过来,“我是在BOSS上找到的这份工作,不认识什么人。”
几秒后,阚云璐才反应过来赵婉丽想要了解的实情。
她皱眉:“你不会认为我是关系户吧?”
赵婉丽笑里有了乾坤,乜了阚云璐一眼:“看样子你不是。”
阚云璐:“……”怎么有种被冒犯的感觉。
另一边,单潇潇一副沉浸在工作中案牍劳形的样子,完全没有理会她们的意思。
挨到下午茶时间,赵婉丽径直走了。单潇潇揉了揉酸涩的太阳穴,看到阚云璐,开口:“现在是下午茶时间,可以去楼下领奶茶和甜品,顺带休息一会儿。你不知道应该去几楼吧?我和你一块过去。”
阚云璐忙道:“谢谢,我看赵小姐走了,不确定是不是到下午茶时间。”
她的目光落在单潇潇左手虎口的位置,那里有一道烫伤的疤痕。
阚云璐视线迅速移开,害怕单潇潇觉察到什么。
她的面孔失认症时好时坏,在没有那么严重的时候,虽然也无法分辨出人的面孔,但至少可以直视人脸。为了能将人和人区分开来,阚云璐只能通过记忆除了面部以外的特征来做分辨。
“今天赵婉丽说的话你不要太放在心上。现在大环境不好,很多人为了找工作无所不用其极。有一部分人是托关系才获得一份体面的工作,我们公司内有些人也不例外。”
“她是怀疑我也是靠关系进来的?”
“对,这个岗位其实放出去有两个月时间,之前卢董面试了几个人都不太满意。你这么轻而易举就进了公司,赵婉丽觉得很可疑。”
两人进入电梯,阚云璐道:“我确实是正儿八经面试进来的。”
单潇潇道:“嗯,我看过你的简历,你很优秀,只不过五年的空窗期拖了你的后腿。我还挺好奇的,你之前不是一直没有上班吗?怎么突然想上班了?”
“我之前生病了。”阚云璐轻描淡写地说。
“原来是这样,那一切就很合理了。”单潇潇一本正经地给出结论。
零食架上整整齐齐地码着甜品和奶茶,阚云璐挑了一份草莓慕斯蛋糕,单潇潇则拿了一块黑巧欧包。
拿完咖啡之后,一个看着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热情地走上前:“潇潇,这位美女是谁啊?好漂亮。”
阚云璐笑了笑:“你好,我叫阚云璐,是新来的董助。”
“我是高汉京,是公司的财务。”
高汉京手腕上戴着一副乌木佛串,指腹上有薄茧,看样子平时很喜欢盘串儿。
阚云璐笑了笑:“你好你好。”
离开了高汉京,单潇潇忍不住吐槽:“这个高汉京,只要公司里来了新员工——尤其是女员工——每次都是上赶着自我介绍。他还没有结婚,一直在公司里物色结婚对象。”
“原来是这样。”
回到工位,赵婉丽看到阚云璐和单潇潇同行回来,目光虚晃,语气中带着歉意:“抱歉,刚才我走太快了,忘记你还不知道要去哪里拿下午茶。”
阚云璐开口:“没事,刚才潇潇带我过去了。”
赵婉丽像是疲于搭理阚云璐,没有继续搭腔,坐在工位假装忙碌地敲着电脑键盘。
阚云璐又看了一会儿制度文件,不知不觉光阴流转,很快就到了下班时间。
回到家,阚云璐点了一份肯德基,边吃边看电视。布布闻到香味,在桌子下面冒出一颗脑袋,一眨不眨地看着阚云璐。
“喵~”小猫饿了,想吃鸡腿。
阚云璐受不了布布渴望的大眼睛,把鸡腿里面鲜嫩的肉块放到布布的小碗里。
“小馋猫布布,”她说,“你爸爸知道你这么贪吃吗?人前人后两副面孔的小猫,坏透了。”
“喵~”布布像是没有否认。
阚云璐被逗乐,又rua了一把猫头。
电视里放着综艺节目,罐头笑声此起彼伏,阚云璐的注意力不时放在液晶屏幕上。
“嘟嘟~嘟嘟~嘟嘟~”手机唱起歌。
阚云璐瞄了一眼那串号码,还以为是看错了。
居然是何恺。
她很震惊,因为何恺以前很少主动和她打电话。
阚云璐赶紧摘掉手上的一次性手套,接听了电话。
何恺的嗓音清清亮亮:“你现在在家吗?”
“在家,我和布布正在吃鸡腿。”
何恺笑了一声,“谢谢你照顾它。”
阚云璐客气回应:“不用谢。”
“你已经开始准备搬家了吗?”何恺回归正题。
阚云璐一愣:“怎么知道的?”
“我昨天看了一下家门口的摄像头,发现你在拆快递。”
阚云璐一哂,昨天她买的超大号收纳箱到了,因为嫌快递箱太大,阚云璐害怕把家里的地板弄脏了,就在门口拆起了快递。
没想到正好被何恺看到……
“我想着早晚要搬家,就买了几个收纳箱,这样搬家的时候比较方便。”
“你不觉得还早吗?我们离婚的事情还在走流程。”何恺的语气幽晦不明。
“板上钉钉的事儿,早准备早省心。”阚云璐故意说。
何恺默了默:“你今天上班还好吗?”
“挺好的,”阚云璐用三个字简要概括,“你那边顺利吗?”
“顺利,不过也得三四天才能回去。”
“我等你回来。”阚云璐扣了扣手指。
这句话有两层含义,一是希望何恺快点儿回家,还有就是希望何恺赶紧回来走离婚流程。
阚云璐也不知道自己心里是怎么想的。
挂上电话,她躺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
布布就窝在她胸前,安静地趴着。
恍恍惚惚中,她好像回到了婚礼上。
小提琴正在演奏《梦中的婚礼》,悠扬的琴声将人们的私语串成连绵的隐秘。
“你听说了吗?新娘死了爸妈,是个孤儿,可惨了。”一个女人轻笑着,轻易说出别人的隐痛。
“是嘛!怪不得婚礼上新娘娘家人的桌子旁就零零落落几个人,看着就让人唏嘘。”另一个人附和。
“当初他们阚家多牛啊,出入都是豪车相送。瞧瞧今日的情形,只能说月盈则亏,水满则溢,都是命!”
“所以说啊,有钱又怎样,没命花才是最惨的……”
“我刚才还听说了一件事,新郎好像和他爸妈关系也不好,听说婚礼的流程里都没有安排父母的‘戏份’。”
“怎么会有这种事?”另一个人语气十分震惊。
“是真的,”说话的人很笃定,“其实我还挺好奇等会儿婚礼上会发生什么的,新郎新娘双方父母都不出场么?”
“人不可貌相啊,我看着新郎挺正派的人,没想到家里的锅底也是一片黢黑。”
“新郎是小镇做题家一步步爬出阶级的,你以为谁都能冲破那铁牢一般的桎梏吗?八成是踩着家人的血走出去的!吃的时候满嘴流油,要回报的时候就开始不认账了!这种人我见多了!”
阚云璐见两人聊得越来越离谱,轻咳一声。
那俩人闻声立马止了声音,悄悄溜走。
阚云璐心中涌起一股恶心,她拧开一瓶矿泉水,喝了好几口才压住异样感。
这些参加婚宴的人一部分是碍于阚家之前的关系来赴宴,另一部分则是因为何恺处于事业上升期,觉得将来可能有求于他才来的。
真正关心新郎新娘的人寥寥无几。
阚家没落,阚云璐从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掌中宝沦为集流言于一体的笑柄,也不过短短几个月。
想起父母无法出席她人生中重要的时刻,阚云璐心里就发堵,像是噎了一块生铁。
阚云璐红了眼圈,憋住眼泪不让它落下。
外面传来脚步声,阚云璐不想让自己这副样子被外人看到,转到了柜子后面。
“咦?不是说新娘在这里吗?”
“她可能出去了。”是何恺的声音。
“你是不是和你父母闹翻了?一定要在婚礼上这样做吗?”说话的人很气愤,“等会儿婚礼上我还主持什么?”
何恺:“我帮你省略了不少故作煽情的步骤,你应该感谢我。”
“那可不,我当然感谢你。婚礼上新郎新娘的父母都不出席,像正常的婚礼吗?我觉得你不应该办这场婚礼,纯粹招笑来的!”
何恺:“这个婚礼必须办,得让所有人都知道阚云璐嫁给了我……”
“你可得了吧。现在婚礼上到处是你俩的流言蜚语,你不觉得不舒服吗?”
“他们说阚云璐什么?”何恺立马问。
“你就别管说新娘什么了!你想知道他们是怎么说你的吗?”
“不在乎。”
“……”说话的人停顿了一个省略号的时间,固执地补充:“他们说你丧尽天良、不知感恩!”
何恺轻笑:“让他们说。关于我的流言越多,关于她的蜚语越少。”
“得,你俩零和博弈上了是吧。”男人似乎掏出了烟。
“烟,灭了。”这是命令的口吻。
男人气得不行:“我抽烟你也管?”
“你是我请来的司仪,婚礼结束了你想去哪里抽就去哪里抽。”
“……”
声音越来越远,阚云璐估摸着人走远了,这才从柜子后面走出。
很快,她收到了林玥的电话。
“宝,你现在在哪里呢?新郎和司仪正在找你。”
“你在化妆室吗?我马上过去。”
“好,那我等你哦。”
很快就到了婚礼最重要的时刻。
小姨和姨夫站在阚云璐身边,陆瑶用手抚在阚云璐的手背,像是在宽慰她。
“璐璐,你把手挽在你姨夫手臂上,等会儿门开了就往前走。”
阚云璐点点头。
“你这么漂亮,何恺能娶到你算高攀了,你不要觉得心里有障碍。”小姨絮絮地说着。
林玥笑着说:“那可不。小姨你是不知道,云璐在我们学校那可是校花,追她的人根本数不过来。”
阚云璐下意识把手放在妈妈送她的祖母绿蝴蝶胸针上,突然,手指落空,她低头看胸口的位置,原本缀着胸针的地方空荡荡的。
阚云璐眼神立马变了,恐惧从瞳孔中扩散。
她扭身去找,嘴里呢喃:“胸针……妈妈给我的胸针……”
小姨的目光也跟着她寻找:“怎么了?是丢了什么东西吗?”
阚云璐把手握在小姨的手腕上,眼中溢出湿润:“丢了,胸针丢了……”
林玥反应很快,立马道:“没事,你别着急,我立马告诉会场的工作人员,让他们帮你找。这里到处都是摄像头,不会丢的。”
林玥的话稍微镇定了阚云璐的心绪,小姨也安慰她:“一会儿我和你姨夫就帮你去找,这地方就这么大,肯定能找到的。”
正厅的大门开了,阚云璐深吸了一口气。
远远的,她看到何恺站在路的另一边,一身白色西装。
何恺个子很高,一双腿又直又长,看到她的那一刻,眼睛似乎亮了一下。
阚云璐一袭婚纱,露出外面的雪肤透着天生的光泽,五官精致立体,堪堪一个美人胚子。
司仪的声音从何恺身后传来:“新娘正向新郎走来,让我们祝福他们。”
“走吧。”小姨笑着对阚云璐道。
众人的目光犹如聚光灯落在新娘子的身上,阚云璐不敢看他们的脸,她害怕发生在父母身上的事情在宾客脸上重现,所以一直低着头。
“往前走。”何恺对她做了一个口型。
阚云璐看到了何恺,虽然浑身发抖,但还是努力挪动脚尖。
何恺在前面等着她,她不能停留……
一步、两步、三步……阚云璐卷翘的睫毛颤动着,直到走到何恺身边,何恺向她伸出手。
何恺感受到阚云璐身体的战栗,手指在她掌心画了一个又一个圆。
这是阚云璐的心理医生告诉他的,这样可以分散病人的注意力。
“别害怕,我在这里。”
阚云璐抬起头看了男人一眼,好像真的镇静了一些。
“谢谢。”她说。
张威看着这对别扭的新郎新娘,笑道:“请新郎新娘宣读誓言并交换戒指……”
等所有礼仪结束后,阚云璐在化妆室到处找那枚蝴蝶胸针。
何恺也知道了胸针丢失的事情,他立马让酒店里的工作人员调取摄像头并派人寻找。
找不到胸针,阚云璐心里就像空了一块儿——那是祖母和妈妈的嫁妆,在阚云璐十八岁生日那天,妈妈把胸针送给她当作礼物。
母亲去世之后,阚云璐把这枚胸针当作母亲慰藉自己。现在胸针没了,阚云璐心里的精神支柱也彻底坍塌。
取而代之的,是何恺一直在她身边。
几天后,阚云璐接受了胸针丢失的事实。
有时候,面对生活甩来的巴掌,人是毫无还手之力的。
他们推迟了的蜜月旅行,被阚云璐再次提起。
“好,我这就准备旅行的东西。”何恺说。
何恺是标准的J人,迅速制定好蜜月旅行计划并订好机票和酒店,阚云璐没有操一点心。
翌日晚上,两人站在马尔代夫的沙滩上,海风吹在阚云璐的身上,空气中有着湿咸的味道。
这里风景清幽,游客很少,很适合享受二人时光。
阚云璐穿着露脐吊带和过膝白裙,腰细腿长,走在沙滩上留下浅浅的脚印。
落日余晖在何恺身侧描出金边,他和阚云璐并肩走着,两人的衣服时不时摩擦在一起。
“你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阚云璐对这里很满意,她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何恺开口:“我之前留学的时候发现了这里,一直想带你来看看。”
阚云璐有些疑惑:“你留学的时候,我们不是还没有准备结婚吗?”甚至她都不知道何恺在哪里。
何恺没有说话,突然停下脚步。
“阚云璐……”男人叫住了她的名字。
阚云璐定住身子,还没反应过来,何恺低头吻在她唇上。
夕阳沉入海平线,最后一点光亮收入阚云璐明眸中。
何恺的喉结上下滚动一轮,复又吻上去。
阚云璐唇上柔软的触感让何恺有些失|控,呼|吸交|换着,男人的手抵着阚云璐的下巴,后者则把手放在何恺硬如石头的手臂上。
有一瞬间阚云璐产生了何恺的身体在轻微发抖的感觉,这个想法只在脑海中停留几秒,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别的东西打乱。
蓝调时分的星子像是浸透在深蓝液体中的钻石,缠绕着湿润黏腻的触感。
何恺有些强硬地启开阚云璐的贝齿,堵住深深浅浅的呼吸。
……
雪白床幔下,阚云璐柳眉蹙起,额角沁出一层薄汗,因为很疼下意识用手推了一下何恺的手臂。那庞然大物太可怕,阚云璐不觉得自己可以成功……
何恺明白,没有继续进行下去。
“我们下次再做。”何恺轻轻亲了一下阚云璐的眼睑。
在这个隐秘的地方,两人有很多时间去探索周边的风景,阚云璐很喜欢这里的椰子,汁水清沁,香气甘甜。
他们每晚都会尝试,终于在签证快到期前一天晚上取得了突破。
阚云璐伏在何恺肩头喘|息,鬓角的头发汗湿了,黏在皮肤上。
何恺在这方面天赋异禀,阚云璐虽吃了一点苦,但很快就享受到了快乐。
这一晚上,阚云璐只睡了两小时。
到了飞机上,阚云璐还在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