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筱筱一愣,人呢?
看来是这间牢房里的人为了鱼目混珠,让人以为他还在牢房里,特地在被子里塞了一个稻草人,难怪别得牢房里都有稻草,这间却里没有。
关在这里的人一定是逃了,但是大理寺地牢看守严密,他是怎么离开的?
而且……
稻草人扎得还挺好看的。
肩头上的伤口撕裂的疼,无奈,林筱筱脱掉衣服,拿起桌上的酒淋到伤口上,一阵疼痛过去后,她撕下衣袖一角,简单包扎。
她强撑着走到床上,盖好被子。
这间牢房看上去要比其他牢房要大很多,究竟谁被关在这里?
还有,林筱筱想到了士兵在少卿大人低语后,少卿大人本是要重重责罚她的,竟然因此改变主意。
想着想着,林筱筱不知不觉睡着了。
夜半,有人用钥匙打开了牢房上的锁,蜡烛已经熄灭,他将外衫扔到地上,直接钻进了被窝里。
林筱筱被动静吵醒,翻了个身,慢慢睁开眼睛,与那人碰巧对视。
金色面具,上面勾勒着菊花,她见过这张面具。
沈青城?
林筱筱想起,前些天沈青城被废,被当今陛下关入大理寺了,没想到竟然在一间牢房里碰见了。
对方明显同样带着惊色,刚要开口问,却听见脚步声,两个人。
其中一个是女子的声音:“祖母,前面应该就是太子殿下的牢房了,孙女专门让人给殿下送了饭菜,还安排了上等的牢房。”
“唉,嫁给这样一个夫君,当真是委屈我的孙女了。”
“谁叫他是太子呢?陈府这一代只有我一个女子,为了陈家着想,我必须嫁给他。”
林筱筱担心被别人撞见她和沈青城这般场面,担心徒增事端,便将自己蒙在了被子里。
左右牢房昏暗,她身形偏瘦,蒙在被子里不容易被人发现。
从被子的缝隙中,林筱筱看清了来人,一个是与她年龄相仿,容貌姣好的女子,一个是头发花白的老太太,二人皆是穿得华贵,并非来自寻常人家。
沈青城坐在榻上,看着牢外那两个人对他行礼,尤其是那女子,一看举止就是受了上好的调教:“陈相之女陈落鱼,参见太子殿下。”
然而这样一个美人,放在沈青城的眼前却形同摆设,他道: “陈老太太领着她过来,是什么意思?”
陈老太太?林筱筱一愣,娘亲的那封信上也提过一个陈老太太。
姓陈的老太太有很多,但是娘亲在信中尊为陈老太太,必定是个有身份的人物。
眼前的这位,尊贵不知是何身份。
面对沈青城的失礼言语,陈老太太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紧接着客气道:“殿下,不是老身带鱼儿来的,是鱼儿得知殿下被关入大理寺地牢,心生担忧,特来带着老身一同探望。”
“心生担忧?”沈青城移开目光,冷淡道,“都这个岁数了,嘴还像小丫头一样伶俐。”
陈落鱼听了,心生不愿,但说话柔声动听的:“殿下,你怎能这样说我祖母?我和祖母是真心实意担心殿下,来看望殿下的。”
这话连林筱筱听了都不信。
沈青城被废之时,整个皇都一片欢声鼎沸,开心地像过年,都巴不得沈青城被废,怎么会来看他。
关怀,无外乎不是为情,就是为利。
片刻后,沈青城冷冷一哼: “太子妃之位我准备给一条狗,不知道你陈落鱼肯不肯当?”
林筱筱:“......”
听说沈青城已经二十六,这番性情,难怪太子妃之位仍旧是空悬着。
陈老太太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如果沈青城不是皇子,她恨不得用拐棍把他当场打死。
为了太子妃之位,陈落鱼倒也是能屈能伸: “殿下何必要臣女难堪?臣女只是遵从了皇后娘娘的意思,对殿下多有照拂,臣女也希望能陪在殿下的身边......”
突然有人打了一个喷嚏,陈落鱼的话止住,不是沈青城打的,不是陈老太太打得,更不可能是陈落鱼打的。
是被子里林筱筱。
陈老太太惊讶地看向沈青城的榻,问道: “殿下的牢房里难道还有别人?”
陈落鱼立马警惕:“是谁?出来。”
眼看着被发现,林筱筱也不准备继续躲在被子里,便衣衫不整地走了出来。
林筱筱和沈青城,一个脱了外衣,一个衣衫不整,两个人共处一室,共处一榻,很难不让人遐想连篇。
林筱筱本来想解释,但看那二人的脸色,好像也没有解释的必要了。
陈落鱼想要做太子妃,现在撞见自己和沈青城共处一室,日后肯定会除掉自己。
她看了一眼沈青城,他正心绪烦躁,恨不得外面这两个人就此消失。
替沈青城打发走她们,虽然未必能让沈青城心生感激,保她不死,但这是眼下唯一的稻草。
于是,林筱筱嘴角挂着笑,对她们道:“我与殿下还没尽兴,你们这样打扰,是不是太没有礼貌了?”
陈老太太怒了:“你算什么东西?敢这样跟老身说话?”
林筱筱却也不怕,反过来道:“我自然不算什么东西,打不打扰没什么关系,可是殿下即便被废,也是皇子,陈老太太总要给殿下一个面子。”
陈落鱼道:“你倒是怜牙悧齿,祖母......”
陈老太太竟然一直盯着林筱筱,不知道在想什么。
“祖母?”
直到陈落鱼再次叫她,陈老太太才反应过来,露出长者的笑意。
“祖母,你怎么了?”
“没怎么。”
说完,陈老太太再次看向林筱筱,她是一瞬间发现的,发现这个姑娘竟然与那个人,眉眼有几分相似,而前者只不过多了些许清纯。
“你叫什么名字?”
见陈老太太问自己,林筱筱平静答道:“林筱筱。”
姓林?难道是那个人的女儿?不可能,他们已经发誓再也不会回到皇都了,也许只是个巧合吧。
而后,陈老太太又看向沈青城,明显话中带刺:“殿下是六皇子之兄,怎么会和六皇子一样,尚未娶妻就不懂得洁身自好?”
“陈老太太。”沈青城坐在桌边,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你话真多。”
既然骂不了皇子,那就只能去找一个能骂他的人,陈老太太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殿下如此目中无人,看来老身是该去进宫,到皇后娘娘那里好好地告一状了!”
“祖母莫气,据孙女所知,太子殿下并非是花心之人。”陈落鱼拉住恼羞成怒的陈老太太,看向林筱筱,眼中锋芒初露,“依我看,应该是此女勾引殿下,有攀龙附凤之心。”
林筱筱:“......”
她没想到陈落鱼会这么想,这下有点麻烦了。
“来人。”陈落鱼叫来了狱卒,指着林筱筱道,“此女勾引殿下,居心不轨,把她带到刑房,严刑拷打,以示惩戒。”
几个狱卒进来,手脚麻利地押住林筱筱,谁知就要带她走时,沈青城开口了:“是谁让你们抓人的?”
一听到这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两个狱卒立马僵若木鸡,像是被人抓住了命运的后脖颈。
陈落鱼懵了,陈老太太却是早已猜到七八分,叹了一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
两个狱卒慌忙放了人,下意识地跪在了地上:“殿下饶命啊,小的,小的都是听了陈小姐的命令。”
只听沈青城淡淡道:“都说陈相教女有方,结果连她比你顺眼。”
陈落鱼心里气得直咬牙,面上还是温和有礼道:“既然打扰到殿下,那臣女就先告辞了。”
两个人离开大牢前,林筱筱本能地捕捉到了陈落鱼眼中,暗地投射向自己的敌意。
牢房再次安静了下来。
林筱筱不敢坐在床上,就只能在原地那么站着,她问沈青城:“殿下,我想坐下。”
沈青城不说话,林筱筱猜他大抵是默许,便在桌边坐下,果真他没发怒。
心中一直有个疑问,林筱筱试着开口问道:“大理寺守卫森严,殿下出牢房做什么?”
沈青城从袖中,拿出了一卷话本,林筱筱便一下子明白是他出去的原因。
原来是去拿话本子了。
只见沈青城一边翻着话本子,一边开口道: “你也杀人了?”
“算是吧。”林筱筱看着眼前的菜,早已想开一切,她问沈青城,“殿下是因为杀了崔氏,才被关在这里的吗?”
“嗯。”沈青城问她,“你怎么知道是孤杀了崔氏。”
“整个皇都都在传。”
“......”
脑海中又闪现出那一幕,沈青城合上眼睛,复又睁开:“你信他们的话吗?”
林筱筱不能说信,可她不想违心,便道:“草民只是听了片面之词而已,说的不算数。”
沈青城不说话,他起身上了榻,她这样的回答想来是糊弄过去了,沈青城没发火。
烛火熄灭,床上的是沈青城,而林筱筱只能趴在桌上,将身体缩在外衣中,强忍着冷。
她始终没有发现身上的衣服,变得宽大暖和了。
直到沈青城开口:“你穿得是孤的衣服。”
林筱筱:“......?”
牢中这么黑,他竟然还注意此事。
太子的衣服她还是不要穿了。
这时,林筱筱忽然闻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味道,她吸了吸鼻子,脱下外衫闻了闻,发现味道正是这件衣服上的。
是药香。
“ 太子殿下,你的身子是不是不大好?”
榻上的沈青城一怔,眼中飘忽不定,下一刻竟是愤然起身:“你在咒孤死吗?”
“没有?为什么你衣服上有续命的药?”
他看到了林筱筱拿着自己的衣服,发觉并非自己猜测的那样。
林筱筱继续说道:“殿下衣服上的药香有草乌,草乌是续命汤药中必不可少的药材,当真不是殿下喝的?”
看着那件衣服,沈青城瞬间想到了什么。
那日进崔氏的房间时,一个侍女端着汤药出来,他撞到了侍女,溅了一身的汤药。
后来,崔氏死了,他直接被关进了大理寺,这件衣服一直没换,想来是牢房潮湿的缘故,即便干了,药味儿也没那么容易轻易散去。
所以,崔氏一直在喝续命的汤药?
沈青城的目光渐渐阴了下来。
他中了崔氏的计。
林筱筱不知道是怎么睡着的,和沈青城共处一间牢房,即便对方安静地躺在榻上一句话也没说,她也多少觉得有点瘆得慌。
毕竟当时,在红香赌坊,他一剑砍下田大川的头颅,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许是趴在桌上睡觉的缘故,林筱筱竟然打起了呼噜,榻上的沈青城睁开眼睛,好在他一直没睡,否则一定杀了林筱筱。
不知为何,他想到了冷宫中,崔氏拉着他的衣袖,苦苦哀求的样子,而后,他又想起了凤仪宫中,那位高高在上的张皇后。
一阵冷风袭来,睡梦中的林筱筱打了个喷嚏,又睡着了。
这时,阿武竟然来到了牢中,他看到林筱筱先是惊大了嘴巴,后轻咳两声道:“殿下,属下查到了。”
阿武特地压低了声音,没吵醒林筱筱。
沈青城问:“查到什么了?”
“天下第一神医,林无眠的行踪。”
心中的死寂生了芽,沈青城立马追问道:“找到他人了?”
十年了,终于有消息了。
阿武摇了摇头,随即道:“林无眠在外化名叫药先生,行踪十分隐秘小心,但是有探子来报,他的独女来到了皇都,”
“独女?”
“好像,他的独女叫林筱筱。”
沈青城当下一愣,目光立马转向桌边,那个已经睡熟正打呼噜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