洄游 第2章 好可惜不能杀你

“萧瑾队长。”谢灵站直，行了个标准的礼。来人正是特训营第一批正式成员，CBT（combat-type）一队的队长，王牌种子的觉醒者。

薛妙微微撇过脸，眼中翻涌着浓浓的嘲弄和不屑，感觉没进食的胃突然有些恶心。真是冤家路窄仇人见面！有情人天涯各两端，结怨者处处可相逢。若是他见到萧瑾如此狼狈的一面，心中必定郁结尽消，畅快无比。非要仰天大笑，吟诗作对，歌以咏志不可。而萧瑾看到他如今这样，怕不是会皱眉叹气，既往不咎，要他上药，期盼他迷途知返，做足一番正人君子风范！而他，就讨厌这幅派头！装模作样，惺惺作态，恶心至极，令人作呕！你萧瑾算什么东西？

他咬牙忍耐，抬起眼，看着萧瑾。面色一滞，这张脸和他记忆中大差不差，还是那么丑陋，只是少了几分锐气，多了几分成熟。只是这怎么可能呢？这人为了显老几分更改容貌了？好没品。

他也喜欢这种？薛妙抿唇，一言不发。一旁的萧瑾看他转变的神情，心里也是莫名。他看着那条粗大的铁链，心里微有不忍，腕间取出一条白绫。将它往那人身上一贴，立刻伸长绕了几圈。

薛妙瞳孔一缩，能听见自己齿尖摩擦的声音，面色更阴沉。萧瑾只当他是不喜被绑起来，解释起来：“放心，只要不挣扎就没事。我要把这个铁链解开了。”

薛妙懒得搭理他，偏头翻了个白眼，心火怒烧：楚回南居然连这个东西都给他了！许是知道他隐隐的杀意，白绫微微绞紧。

萧瑾趁着他偏头走近，将发丝拨开，手指触及到黑色耳环时，手下人突然抬起头，眼神狠戾地盯着他。萧瑾寒毛倒竖，几乎都要释放异能了，然而薛妙并没有下一步动作。他暗暗加强了戒备，凑过去看才发现除了背后那两条粗铁链，这人的锁骨下窝还有两个极细的铁钉，虽然巧妙避开了大动脉，不至于死，可是不代表不痛。

薛妙侧过头也不挣扎，好像被扎的人不是他一样。萧瑾不敢乱碰，一是处于人道主义，二是不清楚这东西来历，乱碰反而不好。然而他没想到自己还在犹豫，准备求助老师时，那些铁链突然齐齐断裂，凭空消失。

“哇。”任务中需要保持镇静，不能大声讲话，然而小队几人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惊呼出声。谢灵离的最近，看着如同变戏法的一幕，内心更是震撼。萧瑾收敛脸上的惊讶，扯开衣服，开始检查起伤势。奇怪的是衣服下什么都没有，他仔仔细细看了几遍，除了锁骨下的痣，连个黑点都没看见。

薛妙的脸色从刚开始就没好过，要不是被捆住，他真的要把萧瑾捅个对穿。不耐地开口：“看够了吗？”

萧瑾这才发现此举有些不妥，整理好他的衣领，伸手拿出一个盒子，白光一亮，薛妙眼前一花，被吸入其中。瞬间冒出一个念头：乾坤袋何时有吸纳活人的能力了？

“走吧。”萧瑾拿出对讲机，说：“这里是CBT-1队长萧瑾，INT-R1预选小队第五次测试任务完成，未知人员一人已控制，即将回归。”

众人齐齐点头，小鸡一样跟在萧瑾身后。

“萧队长，回来啦。”一路上，不少人打招呼，也有不少人腼腆地在远处注视。场面连带着身后的几人都与有荣焉，面色红亮。看着前方昂首阔步的萧瑾，内心崇拜之意更盛。

“你们这次考核做的不错，特别是危险预警与应急处置这两模块。回去等成绩吧。”萧瑾转身，露出一个和煦的笑容，“相信你们很快就能进入内院，下次见面希望我们是正式队友。”

谢灵一行人听了更加激动，眼神发光，直直挺起背，努力不表现得失态。分开后，萧瑾快步往一个高大的建筑楼里去，拿出金属卡刷到最高层，面容严肃认真。

他走到银白色的门前，轻轻敲了两下，门突然内陷几分。萧瑾抬脚走入，轻易穿过。和其他研究者四处堆积的数据资料不同，这间屋内装饰得十分精美典雅，与自己的老师倒也算相得益彰。

“老师。”萧瑾看着眼前神情平静，透着淡淡倦态的男子。他依靠在柔软的沙发上，微微颔首，道：“把他放出来吧。”

萧瑾微微一愣，按理说未知人员应该要经过危险等级的检测，社会化程度的测试等等过程才能决定放置在哪个区域。老师此举明显不合要求，然而如今这套流程都是老师进行设计的，他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只当是老师有自己的主意。没多犹豫，取出收容盒，解开密码。

又是一花，薛妙眼前突然出现一双银色尖头长靴，明明是从没有见过的型式，他内心却震荡不断，无比强烈的预感如同无数鱼跳动在其间。

果不其然，一个极为熟悉的，他绝对不会遗忘的声音响起了：“这次INT-R1小队的任务地点是一位D级变异者遗体残骸所在之处。我用他的变异处提取了dna，大致可推断那位D级变异者的能力是制造幻觉，这样一说你就懂了吧？”

薛妙脑中有两个不同的声音在打擂，一个兴奋尖叫丧失理智让他多听那人说几句，一个惴惴不安惶恐地想要逃避可能的尖刀般的话语。他就这么跪在地上，竭力低着头，克制抖动的身躯。一抹怪异的微笑攀上嘴角，一股隐秘的期待包裹了刚才的羞愤，想知道接下来能有多疼痛。

“刚刚看见的一切不过是幻觉罢了。一个D级变异者也能让你中招，”他慢条斯理地说道，“你被吓了一跳吧，面对致幻类能力，最致命的就是心神不宁。你的恻隐之心要放在正确的位置，知道吗？”

薛妙猛地抬起头看着他，仿佛每一寸五官都失去了控制，不知道自己摆出了什么表情。他怎么能这么说？！是谁将他关在在暗无天日的地底？是谁让他日夜不分生活至今？四颗铁钉，每一颗都是他亲手钉下！让他痛不欲生，恨不得生咀骨头，成为无知无觉的烂肉，他比谁都要知道那不是幻觉，他凭什么这么说？！

楚回南，你凭什么把我刻骨铭心的一切这么轻易地抹去？他用痴怨憎恨编成的绳索就这般轻飘飘地扔到地上！

你凭什么每次都这样？！当年也是，如今也是！

白绫越裹越紧，几乎要勒断薛妙的腰。他气得发抖，负在身后的手不断挣扎，长发簌簌抖动。双膝跪在地上，一点点逼近楚回南，一点气势都没有。

萧瑾为了老师的安全着想，也实在怕这个人还没走到就被绞咽气了，伸手将人抓了回来。这人挣扎得更厉害了，猛地转头。白绫已经快到他的脖子上，萧瑾看到了那张好像含着泪的十分悲切愤恨的神情，他恶狠狠地开口：“滚开！”

楚萧偏过头思考似的，用手敲在扶手上，淡淡开口：“带他去做个检验。”

这是赶他们走了，萧瑾忙扯着手边的人离开了。关上门，看着旁边几乎要变成木乃伊的薛妙，叹口气，将白绫收回。

薛妙心情实在糟透了，不想看见萧瑾，抬脚就要走。萧瑾无奈摇头，再次召出白绫。

于是就有了眼前一幕：萧队长左手绑着白绫一端，另一端绑着一个臭着脸的少年，写满了抗拒被拖着走。检验室的众人都不免有些诧异，张着口不知道说些什么。

“老许，拜托了。”萧瑾将人扯到一个全副武装的男人面前。那人透过护目镜看了两人一眼，一个憔悴，一个不满，说了一句：“哟，还有萧大队长搞不定的存在。”

“别说了…”萧瑾一脸菜色，“也别这么叫我…”

“行了，出去等着吧。”许邱头也不抬地递来一叠纸，“填吧。”

萧瑾忙不迭离开了，薛妙捋好衣角,摆出一副从容优雅样子，好似之前气鼓鼓的人不是他，好似刚刚被捆住的人不是他。面上带着似有还无的笑，看着眼前奇装异服的许邱，随意问：“瞎填会怎么样。”

“不及格会被处死。”许邱淡淡回道。

薛妙挑挑眉，懒懒地翻开几页，上面密密麻麻写了好几行极细的问题：

1.你觉得自己该有几个眼睛？

a.一只够看了 b.越多越好看 c.眼睛是无用的，感知不靠眼睛

2.如果看到一只死掉的五只腿的小猫，你会选择：

a.好可怜的小猫，送去就医 b.埋了，让他安息 c.不要浪费，吃掉

3.你觉得自己和人类的关系是：

a.人类是我们的好朋友，需要保护的弱小生物 b.低等生物，不用在乎 c.食物/敌人

……

看起来好像某个走火入魔的写出来的鬼东西。薛妙轻笑一声，拿起夹在纸上的木棍子，捣鼓几下，开始在纸上奋笔疾书。半晌，满意地点点头，欣赏了一遍。

“写好了，老许。”

薛妙倒想知道他们要怎么杀死自己，不过最终还是克制住了。他这一路发现这个世界变得很不一样，真真是万分气愤，楚回南居然在这么好的条件生活了不知多久。所以，他认真答了，肯定十分不错。

许邱眉毛一撑，伸手接了过去。一张张看过去，第一张画了个王八，第二张画了个丑鸟，第三张、第四张…张张千奇百怪，各有各的丑法。他忍不住笑出声，这样的人怪不得萧瑾镇不住。

没有吹胡子瞪眼，没有面红脖子粗。果然只有那个老古板不懂他的才华。薛妙心里喟叹，却有种细微的怀念：也不知道老东西咋样了，估计是不在了。看着趴在桌子上的薛妙，许邱道：“确实妙，行了，这关你通过了，去下个检测吧。”

“测什么？”薛妙撑着头，露出半张脸，眼睛漫不经心地后知后觉地移过去。

“异能。”

薛妙来了精神，飞快地翻身下椅，动作迅速到许邱觉得他就算没有异能也能在异能者当中占有一席之地。不过他的想法要是被薛妙知道，一定会笑，他怎么会没有异能？就算没有，他做了就要做最好，总会做最好。

向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