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结束了?”关震东躺在沙滩上,一脸茫然地看向菩提门方向。
一个坐在礁石上闭目修炼之人进入他的视线,在她身后是一棵金色的菩提缠枝树缩影,向四周散发着碎光,巨大的身影几乎遮天蔽日,阵图以它为中心覆盖全岛,密布的根须延伸到了海水边上。
林清寒支起身体,看向女人无悲无喜的面容,再看看天空中月亮,久久不能回神。
他问明镜:“月神呢?”
明镜:“从来都没有月神。”
“不可能,神是不会死的!”
“秽妖因诅咒而生,诅咒的源头已灭,秽妖应当也死了才对。我跟秽妖共生,我为什么活着?”
明镜不解,“所谓月神的诅咒不是编造出来哄骗其他秽妖的吗?”
“不是啊,”关震东挠挠头,“这是林清寒在藏书阁中查到的,仙盟记载如此。”
明镜觉得关震东真是神奇,分明没有被影秽控制,却对他深信不疑。
“普通每个秘境都有境脉一样,这方天地也有境脉,也叫做地脉。地脉出现问题,这里才会秽气横生,秽妖也由此而来。仙盟记载的东西,看看就得了,谁真完全信了就是傻子。”
明镜目光扫向林清寒,这人心眼子不少,她不得不防。
“因你们而死的人太多了,你们本不该存在。”
林清寒厉声道:“我凭什么不该存在!我杀了害人的秽妖,替仙盟除去了蠹虫,要不是你们能那么轻易地对付秽妖?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解决祸害无间的诅咒!”
“你就是这样说服关震东跟你合作的?”
明镜看着自己的双手,视线落在圈着手腕的菩提珠上,瞬间凝固,她眨了眨酸涩的眼睛,把头朝天仰了仰。
现在还不是哭得时候。
“我研究净秽药水发展千净坊,身负能吞噬一切的禁咒,我以为秽气迟早有一天能被控制住。可是这一切都被你给毁了!”
飞来剑从明镜铿地飞出去把林清寒钉在对面石头上。
他狼狈地半挂在石头上,“不管你信与不信,我所做的一切全是为了无间。”
明镜冷笑一声,“你不知道活秽扩散会死很多人?你不知道禁区结界破裂秽兽能踏平无间?”
“哎呀,我们只不过是知道了错误的消息,他不是故意如此的。”关震东急得团团转,“你误会他了,他扩散秽祸不过是为了迷惑秽妖,暗地里不是灭掉了那些秽妖吗?他潜伏进秽妖中也不容易。若非他及时告知了我哪里将有秽祸爆发,我也不可能提前那么久做准备!一切不都被及时阻止了吗?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灭杀月神挽救整个无间啊!”
“事到如今你还信他?关盟主,你们指定计划的时候,问过那些死去的人愿不愿意为了他宏伟的目标牺牲吗?”
“可是他也做好了跟着月神一起消亡的准备啊!”关震东阻拦在明镜面前,“他因此身受重伤!你不是看见了吗?”
重伤是因为什么,她心知肚明!
“死胖子,你给我让开!”明镜推开关震东,来到林清寒面前,她拔出飞来剑,用禁纹将人牢牢捆住,“别装作很无辜的样子,你要是什么也不知道,会引我过来与无尘相斗好坐收渔翁得利吗?”
林清寒看向明镜,“我推翻神树是想放出月神,趁他虚弱跟他同归于尽。只是我没想到无尘出现了,我以为他就是月神,我不敌他,只能去找你了。”
“同归于尽?你凭什么以为你能做到?”
“因为秽妖可以相互吞噬,我吞噬掉其他秽妖后力量爆涨,月神刚脱困还处在虚弱阶段,我有五成把握杀祂。”
明镜笑出声,“你这谎话编得自己都信了吧?你拖延了我两天时间是为了什么,你心知肚明。要是让你成功吞噬月神的元核,你早脱离这个世界了,哪里还会来见我!”
这是她获得月神元核中的规则碎片后,感应到的。她现在随时可以脱离这个世界。
林清寒撇开脸,“随便你怎么说反正是你灭掉了月神,你才是真正的救世主!”
“救世主?你当我稀罕吗!”明镜现在听到有人说救世主三个字,就打心底犯恶心。
“林清寒,她说的是真的吗?”关震东默默注视着林清寒。
林清寒苦笑一声,“我如今说什么,你估计都不会信了吧?那我还有什么可说的。。”
“那以后也不必再说了。”明镜给他贴上一张缩小符重新扔进封印盒里。
关震东看着她干净利落收拾了林清寒,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去阻拦她。
他嗫喏道:“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呢?”
明镜点开通讯玉符,拉出一则则热闻,浮现出一段段怪物吃人的残忍场面。
果然,境脉中的秽气扩散出去了。
该说不愧是月神的遗骸吗,威力果然巨大。
距离伽蓝岛附近的几座岛上也有人变成了岛上这样的怪物,要不了多久大陆上其他地方也会如此。
没有时间了。
明镜关掉玉符,转身就走。
关震东忙追上她,“陆灵镜,你要去哪儿!”
明镜举剑拦住他,“别跟着我,你如果闲得慌,就努力在秽气侵蚀大陆之前把伽蓝岛跟其他地方隔离开!我有我的事,你有你的事,你本来也很有主意不是吗?”
“那我们还会再见吗?”
明镜没有回答他,收剑遁走,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对不起。”关震东低喃着,目送着她的身影越变越小。
他拿出自己的通讯玉符,召集手下布置阵法隔开这片海域,商讨起救治受难人群救治安置事项。
明镜盘腿坐在飞来剑上,树苗从她袖口飞出来,跳到她肩膀上,安慰地蹭了蹭她的脸颊。
“你别难过,他其实在接替上一任菩提神树后就预感到会有这一天,本来他以为可以坚持到我长大那一天,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而已。他跟我说过,还能见到你,他已经没有遗憾了。”
可是她有遗憾啊。
她默默地转着菩提珠子,“菩提树死亡后会留下一枚种子重获新生,他为什么没有?”
她找遍了整座岛也没有找到。
菩提神树静默了一会儿:“他是菩提子受月神的力量催化而成的神树,接受不了菩提神树的完整传承跟我不同,他没有传承种子。”
“这样啊……”明镜的希望再次破灭了,仰起头,哑声道:“对了,你之前封印的那些秽妖呢?”
菩提神树感应了一下,“都还在!”
“那就好。”
无名医馆中,邱子深抬头看着天上的红月,手边星盘滴溜溜旋转着。
“毁灭还是新生在此一举,就看你的决断了。”
明镜降落在军区,几位统领立马找了过来,问她这血月是怎么回事,又扔过来一堆事让她处理。
她虽然向关震东请辞了,但是他没同意,她如今还是军区的大元帅。
况且就算她没有这个名号,声望还是在的,
她一言令下就整理出一支精英队伍,打算带着人快速禁区。
其他五位统领知道真相后,纷纷请缨加入。
“胡闹!你们全去了,军区怎么办?撒手不管了?”明镜最后只让朱允春入了随行队伍。
朱允春兴奋地把事务扔给自己的副将,来到队伍前。
明镜给众人安排好任务后,一行数千众精英便向着禁区出发了。
朱允春感慨道:“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同您并肩作战。”
“我倒是希望这样的机会少有,”明镜换上了战袍飞在队伍最前方,“不论是什么战争,总归不是件好事。”
经过之前的大战,现在禁区的秽兽寥寥,对他们造不成太多妨碍。
明镜带着队伍快速消灭路上遇到的秽兽,很快进入内圈,来到玄天宗山门前。
曾经巍峨山门断裂成块化作长满青苔的石头,两侧巨大的石头沉默地仰望着玄天宗旧日遗址。
他们穿过一个广场,一块巨大的石碑伫立在广场中心上刻“封魔”二字。
再前面前是一条长长的石阶,直通一片废墟,废墟周围盘这九只巨大的镇山石兽。
朱允春好奇地看着左右的景色,感叹道:“我还是第一次来,传说在灵气时代,玄天宗是修仙界第一大宗门呢!光看这废墟的规模,确实有大宗大派的影子!”
“我没想到有生之年还会进入这里。”明镜走到封魔印前,九只石兽在他们踏入废墟范围时活了过来,咆哮着飞扑而来。
朱允春等人被那气势镇压得毫无反抗之力,就在他即将被石兽一掌拍死前,石碑上现出金光驱散了石兽。它们回到原来的位置上,温驯地趴匐在那里。
一座高耸的重檐庑殿顶宫殿出现在废墟之上,明镜让其他人在外守着,拾步而上,进入宫殿中。
大殿中央摆放着十八口巨型棺木。
当年她可是陪着他们度过了十年呢。
只不过那时候它们的棺材盖还是严实的,现在却全部不翼而飞了。
在他们走到门前后,殿堂中柱子上的灯火依次亮起来,那些棺木缓慢竖直。
明镜再次见到熟悉的半人怪物尸体,它们似缺月血杀阵中见到的鲜活。
毕竟死了有十几万年了,尸体虽然不会腐烂,也不会新鲜到哪里去。
活秽在殿中游走,几乎挤满了宫殿,却在靠近纷纷避开了明镜。
禁纹扎进尸骸中挖出了一块块盘旋着活秽的元核,活秽扭曲一阵,纷纷向她席卷而来。
手腕上的菩提珠上亮了起来,一道道阵纹出现在明镜脚下,明亮的结界护持在她周身,活秽一但接近便被结界的净化之力融化了。
随着棺材里的尸体一具具化做飞灰,明镜眉心的随着金色竖纹一条条增加。
十九条竖纹虚影出现在她身后,逐渐融合化作一轮金色的圆,仿佛一轮金色的太阳。
明镜捧着出现在掌中的太阳走出殿外,托举着它,看着它掌上飞腾,奔向深沉的夜空。
朱允春看见一轮太阳从地平线跳出来,长年笼罩在禁区的黑暗迎来了光明,他周围的将士们激动抱着一块,欢呼起来。
南边的岛屿洒下金色的阳光,怪物们褪去恐怖的外表恢复成人形,茫然地看向太阳,流下热泪。
秽气在阳光的照耀下融化,秽兽哀嚎着倒下。
菩提神树兴奋地告诉明镜,“镇在我根须底下的秽妖消失了!”
明镜伸手触摸了一下带着暖意的阳光,脸上划过一道泪痕,她看着变得蔚蓝的天空,轻声道:“你的病好难治啊,以后记得加强防护,别让病毒再闯进来了。”
回应她的是天边突然冒出来两朵红通通的朝霞。
明镜烧毁所有棺材,放出盒子里的林清寒。
他本来就是个死人,随着秽妖的消亡,他的躯体逐渐变得僵硬,面色逐渐灰败。
阳光下,他眉头微展,含笑看着明镜,朝她鞠了一躬,“谢谢你,这样我也算解脱了。”
“不管你信不信,曾经我是真的想拯救无间。”
明镜不想去探究他是因为什么改变了初衷,林清寒现在对她来说也不过是见了几次面的陌生人,对他,她连仇恨也剩不下了,她心里只有疲惫。
“都过去了。”她抚摸着手上的菩提串珠,给予他最后一丝怜悯:“你有什么话要我带给怀梦吗?”
林清寒默了一瞬,“让她忘了我吧。”
“好。”
明镜把他的尸骨烧成灰,装进盒子里,“还是化成灰带给她好,这下应该不会再有意外了。”
反正她是不会再给他留个全尸了。
朱允春听到山上传来一阵巨大的响声,苍穹怒吼着降下雷霆,劈在玄天宗主峰上。
他吓了一大跳,旁边的将士同样惊诧道,“这是什么诡异的天气!又出太阳有打雷!”
“糟糕!元帅还在山上呢!”他赶紧带着人急急地往上冲,刚走到山顶,就看到明镜震开木头瓦片脱身而出。
“大人,你没事吧?”朱允春迎了过去。
“我没事。”明镜拍了拍落在衣服的灰尘,
下山的路上,朱允春指着太阳高兴道,“禁区能看到太阳了!”
“嗯,太阳出来了,一切都结束了。”她轻声道,晨光照耀在她脸上,现出不同寻常的苍白。
她从储物宝器里放出菩提神树,神树一出来就迫不及待从她手里蹦到肩膀上,“明镜!你刚才为什么把我放进储物宝器里?”
“刚才老天爷高兴地往下下雷,我怕劈到你。”
神树还是头一次听说天道高兴了会往下雷的,但它命镜十分信任,直接相信就这话。
它感应着四周涌动着的元气,激动地说:“我感觉到地脉散发出浓郁的元气!”
“这片大地复苏了。”
回去的路上,朱允春惊奇地发现禁区的秽兽全都死亡了。
在金色阳光的照耀下,它们体内的元力溃散,没办法炼化成星点或者阳玉。
禁区成了一片秽兽坟场。
在明镜的默许下,将士们兴奋地在禁区这片广阔的土地上奔跑着,在秽兽的尸体中间穿梭着。
“秽兽全都死了!哈哈哈!”
“以后再也不会有秽兽袭击营地了!”
“秽气没了!”
“我们再也不用受秽气侵蚀了!”
“哈哈哈!元帅威武!”
“元帅威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