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震东愤怒地指向空中,“林清寒!你屡次在仙盟总部作乱!杀我长老!灭我使者!实在可恶!我必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
明镜垂下眼睫,咬紧牙关。
无尘以为她是因林清寒而愤怒,担忧地看着她,安慰道:“林清寒没了神器,不是我们的对手。”
明镜嗯了一声,压抑着声音道:“我知道。”
虽然死了这么多人,笑起来很不道德,但是她发现在血杀阵里死去之人的身份有意思得很。
她看了看义愤填膺的关震东,又转身看向负手站在飞舟上的林清寒。
“林清寒,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高高地立在仙宫上空,看着殿内寥寥无几还能站着的人,目光平静如水。
“如此,我也算达到目的了。”
说完转身就要离去。
“站住!”明镜飞身而起,剑指林清寒,“不论你们合谋了什么,最终目的是什么,无间大陆上的人总归因你而死伤无数!这次你就留下吧!”
林清寒淡然地看着她,“分身而已,毁了就毁了。”
“飞来剑!去!”
飞来剑瞬间成阵将林清寒包围住,剑光锋利不断落在他身上。
林清寒瞬间被刺穿,禁纹深深扎入他的体内,不多时他就散成灰色雾气。
明镜无力地跌落下来,被无尘接住了。
关震东有郑锋护持,只受了点轻伤,还能站起来指挥人手,收拾残局。
他看着满地尸体抽出手帕擦着眼角,捂着胸口痛哭起来,“呜呜呜,这下我可怎么跟那些宗门交代啊……”
郑锋:“……”盟主,嘴角的笑收一收。
“关盟主,这可跟我之前的提议完全不同。我跟你合作是出于对你的信任,你转过头找了另外的合伙人却不跟我打声招呼未免说不过去吧?”明镜眼神冰冷地看着他,“关盟主,这件事你必须给我个交代。”
关震东哭声一顿,惊愕地看着她,“什么交代?”
“小和尚,帮我放个隔音结界!”明镜忍无可忍,拍了拍无尘的胳膊。
一方结界将他们三人笼罩在内。
明镜抬起胳膊往尸体堆一指,“这些死去的人都是什么底细,死得冤不冤,你我心里很清楚。”
“他们大多是仙盟高层,仙盟骨干们……正是因为他们,无间才有今日!”关震东悲痛道:“损失了这些人才,我仙盟这次当真损失惨重啊!”
明镜忍住捂眼的冲动,该配合你演出的我,如何才能视而不见?
“关盟主,你们究竟打算做什么?无间已经死了太多人了!”
关震东沉默了一会儿,道:“所有的牺牲都是值得的。”
“你是盟主,按道理我不该干涉你的决定!但是不管怎么说,我们二人都是站在同一个阵线上的,我希望你能提前知会我一声。而不是擅自更改计划,另找合作者,把我撇在一旁。”
“我很抱歉,但我知道假如告诉你所有事情,你不会同意我这么做。现在这样不好吗?有人承担了骂名。”
“你是觉得我得了便宜还卖乖?”
明镜想到来医馆治疗活秽入体的一个个病患的惨状。
下城区重重叠叠的无皮人,还有秽兽践踏下的尸山血海,心里很难受。
“你看过留影石头,知道是他组织了秽妖袭击平民吧?”
“这是必要的牺牲,况且我已根据你的提议派人去请前辈们出山阻止秽妖了,目前无间的伤亡尚在可控制范围。”
“要是我不提呢?”
“牺牲的人不一样而已,总有人要为次牺牲。”
“你们打算做什么?”
“抱歉,我无法告知。”
“好一个无法告知!”明镜捂着沉闷的胸口,“我跟你掏心窝子,你把我当枪使!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了!”
“陆灵镜,我这是为你好,牵涉太深,对你来说没有好处。你当初离开了,就应该走得干净。”
为她好?天呐,真让人感动!
把她蒙在鼓里,用到她时就捡起来用一用,这叫做为她好?
明镜大概猜到他们想做什么,讽刺地大笑起来,“关盟主以身入局,当真使人敬佩!”
“明大夫妙人妙语,总使人茅塞顿开!”
“你智计过人,不愧是盟主。”
“你心胸宽广,定然不会生气吧。”
“我累了,小和尚,你带我去休息吧。”明镜闭上眼睛,丧失了继续跟他辩驳下去的力气。
“关盟主,还请安排个地方,我要带她去休息了。”无尘轻声道。
“这段时间累坏她了,走走走,我带你们去。”
关震东把事情交给郑锋,没事人一样走在前头给他带路,感慨道:“那东西我也不知道是否有用,没想到你真能把人救回来。”
“没有,是她自己走出了禁区。”无尘,目光温柔地看着怀中人,“我在禁区里收到了她回去的消息,就把东西给了别人。”
关震东惊讶极了:“你给谁了?”
无尘脚步一顿,“你不是跟他合作得很不错吗?”
关震东脚步一顿,“竟是如此么……大师,当真慈悲心怀。”
“我自观心少慈悲,当初救他,一为探究能否“宝物”是否能起死回生,二为研究秽气之起源。因果循环,他之孽债自有我一份。”
他忧虑道:“你是无心如此,而我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如今秽祸四处泛滥死了不少人,真要算起来,我已债台高筑。”
“若是罪人,死后自当下阿鼻地狱。”
关震东一噎,“他若是不掌握主动控制那些活秽,日后爆发出来,每一个都能灭世。我们若是成功救了世,这功德罪孽又要怎么算呢?再说了,又不是我们让活秽泛滥的!我已经费尽心力去救人了!”
“关盟主,你心中自有明灯,又何苦自扰?”
无尘向关震东投来一瞥:“只不过你有你的路要走,她有她的路要走,莫要因她心善而欺她了。”
那双清凌凌的眼睛明明白白写着警告二字,关震东被看得一抖,撇撇嘴道:“谁能欺负她?她下手干脆利落得很,根本不管对方的身份,我还想活命呢!”
“你知道就好。”
关震东把人送到房间门口,转身就想打开隔壁门口进去歇会儿。
他的手刚摸到门边,腰间的通讯玉符就疯狂震动起来。
他点开一看,一堆人在找他让他给解决办法。
他瞬间露出一双死鱼眼,“有完没完了!就不能让我休息一会儿吗!”
“可恶!那群老家伙死得太简单了!都是他们搞出来的烂摊子!偏要让我去收拾!”
他对着天空,抓狂大叫起来,“这盟主当得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无尘布置几个阵法隔绝他人窥探,回过头发现明镜睁着布满血丝的眼睛看他,眼睛睁得很大,眼神疲惫而忧愁。
“累了就睡吧。”他坐在床边,伸手盖住她的眼睛。
明镜眨眨眼,“我睡不着。”
“还在想林清寒跟关震东的事?”
“林清寒如此配合关震东,承担了盗窃神器杀死仙盟高层的责任,二人之间藏着一些我不知道的事。”
“动用神器杀死长老会众人就是你之前提过的“杀人”计划?”
“对,长老会的人烂透了,不除掉他们仙盟永远无法回归正常运转。我本来的计划是趁他们召开仙盟大会之际,换个邪修身份启动神器将这些参与制造秽兽的高层们一网打尽的。”
“你并不担忧这个神器伤及无辜,是因为是你在控制这个神器吗?”
“小和尚,你太聪明了,这也能猜到!”
“是因为我相信你不会伤及无辜。那些死去的人见到的东西和我们不同吧?”
“对,他们陷入的是死亡绝境。这些人在重重死亡绝境中死去后,灵魂会化作神器的养料,而其他人所见的不过是普通幻境,就算醒不过来也不过是陷入昏睡罢了。”
明镜继续解释道:“如果他们所经历的不过是他们自己曾经给别人制造过的死亡经历罢了,如果他们不曾做恶,死亡绝境也困不住他们。”
“真厉害啊。”
“厉害的是我师公,是他告诉了我控制和破除神器的方法。可以说这个世上除了他,只有我能使用这个神器。制造它目的本来是用来保护天宫的,而我却用它来屠戮住在天宫里的人。”
“最上面一层皮肉已经腐烂了,你只是在挖出腐肉,治疗伤口而已,你做的没错。”
“不觉得我杀心重吗?天机阁给我批命说我是救世主,可我曾经有很多次都想毁了这个世界。它让人活得不痛快。”
“可你还是不舍得,你已经在很努力地救人了。”
“杯水车薪。”
明镜透过窗户去看碧蓝的天空,眼前的漩涡一个接着一个。
“关震东临时变卦让林清寒去承担了杀死仙盟众高层的恶名,把我摘了个干净。”
“明明是我得了便宜,却还要质问他的决定。在他看来我一定不识好歹极了,得了便宜还卖乖吧。”
“我不知道林清寒是怎么说服他的,但是这个人给我的感觉很危险,我猜不透他的目的。他组织秽妖袭击城池,来中原区却什么也没干,只是帮我接了个骂名。我不信事情会这么简单。甚至他对其他秽妖能不能成功也丝毫不在意。”
“他这人挺有意思,虽说是他主导了这次无间大祸,但这次秽祸平息起来比我想象中要快多了。他毫不阻拦,冷眼旁观,以他的能力,只要随便给我们使个绊子,我们解决起活秽都不会像现在这样容易。”
“快不好吗?”无尘道,“你太妄自菲薄了。”
明镜扭过头,抱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怀里,“我只怕他在做更可怕的打算。如果他真的跟关震东是一条船上的,那他就是打算釜底抽薪,彻底灭绝秽妖。我啊,猜不透,不知道该不该阻止。”
“可要真是我想的这样,那些在秽祸里成批死去的人算什么呢?”
“如果可以再给我们点时间就好了。”
“我们已经有克制活秽和秽妖的法子了啊。”
“或许正是知道我们有克制秽妖的法子,他才这么急的。”无尘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背,“时间会告诉我们答案,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