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墙壁上时钟走针的滴答声音入了耳,岳靓几乎快要怀疑自己的耳朵。
地上的她外套里的手机响起定时闹铃。
是下午五点整。
是真的。
她没有听错。
但怎么会?
上一秒还亲得热火朝天呢?
她以为这只是情侣间一次再正常不过的小口角而已。
他怎么可以提出分手,在这种时候,在她欲求不满的时候让她丢尽脸面。
“你耍我啊?”她近乎冷静地问。
“我没有。”边野目光诚恳。
岳靓从他身上下来,侧过身子不看他,缓和情绪说:“是不是我回来后,你从来没想过跟我和好?”
抱不到她了,空落落的感觉席卷了边野,他掠低眼皮说:“早在这七年里就不想了。”
“早”字刺痛岳靓,心脏开始剧烈颤抖,她拔高声音想通过埋怨掩饰自己的后悔:“你死乞白赖地问我分手原因干吗!你知不知道这样会让我误会?你给了我错误的指示你知不知道!”
“对不起。”他的声音落得极轻,像羽毛。
“一句对不起就够了?”
边野望进她愤怒的眸子,哑着声音说:“除了在一起,你想对我怎么样都行。”
“这是惩罚你吗?你这是在惩罚我!”岳靓拍着胸脯。
气哭了。
边野不忍心看她落泪,睫光漫无目的落在茶几边角,不知心里在想什么,沉默片刻后淡淡开口,像自言自语:“是,我现在的陪伴,只是惩罚你。”
岳靓急促地吸了口凉气,不敢相信这话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不知道他的落寞从何而来。
“所以还是去爱别人吧,我不值得。”边野又望着她说。
他心里是有她的,从接吻里她能感受到他对她的渴望,但他竟然还能说出让她去爱别人的话来。
岳靓无法原谅这样的他:“你不要后悔。”
她拿起地上的外套,消失在边野的面前,空气中残余她身上的味道也渐渐消散。
这之后的半个月里,边野几乎没有在公共场合看见她。
似乎和七年前一样离开了。
可微信群里她还是会回复其他人的@。
她还在医院。
只是不想和他碰面。
他以为她还会和他继续保持朋友关系,像她前段时间回国时。但目前的相处关系形同于无,碰不到,见不到,感觉她离他好遥远,这样的日子让他倍受煎熬。
他去找了易子林。
结束一场催眠,边野感觉心里轻松不少。易子林给他一支烟,他安静地抽着。
易子林也从他不同于以往的催眠反应里猜到了他这次前来催眠的原因:“和她分手了?”
额角的鬓发被薄汗浸湿,边野淡淡嗯了声。
“也好,你既然放弃治疗,放过她也是对的。”易子林顿了顿,“这话我也对她说过。”
边野眼眸微动,目露疑惑。
“想知道?”易子林问。
“签了保密协议?”
“这倒没有。”易子林想起什么说,“你觉得她还厌男吗?”
边野摇了摇头:“她正常了,这也是我放手的理由。”
“难怪,看来她是给自己机会了,而你没有给她机会。”
边野又一次露出疑惑的神色,易子林看着这样的他叹了口气,起身去柜子里翻找,片刻后打开标有“岳靓”名字的病历档案,取出一个迷你录音器。
易子林说:“这是那晚我和她吃完饭,她临时在路边买的,也是在路边独自录下了这段要对你说的话。”
边野接过了录音器。
“她给我的时候,说以后有需要会让你来听,我没有打开过,我觉得你现在有需要。”
易子林说完轻拍他的肩,离开催眠室。
这份录音,是她对七年前突然出国的解释,和她必须要离开的挣扎与难过。
时长十七分钟,沉默的时间比较多。
边野一秒不落地听完了。
他想起她说给自己机会,问他愿不愿意和她再试试的时候,她是鼓起多大的勇气才会穿上他的T恤站在他面前?
他无法体会。
诚然,她克服了自己,而他却不知趣地绊了她一脚。
害她摔得比以前痛。
离开易子林那里时,许迅在群里@她,问她为什么删除他好友。她回复说在清好友列表,而许迅的微信她没备注,删错了。
在许迅表情包的恐吓下,她告罪把好友加回。
晚上躺在床上浏览她的朋友圈,和大部分医生一样,只有转发医疗相关,可边野却看得舍不得退,他怕不知道哪一秒会成为“你无法查看对方朋友圈”的人。
一遍一遍,快刷出包浆了。
睡前再刷时,她竟然发了一条新动态。
崽崽:「我爸今晚被我妈骂了,他叫我帮他找原因。我说刚刚散步的时候,你回头看美女了。他说女人真可笑。我说男人更可笑:不会撩人,被说直男。会撩人,又被说海王。看到美女就甜言蜜语嘘寒问暖,是中央空调。遇到美女只敢偷偷看的,会被老婆骂死德行。有呼吸等于渣男,没呼吸等于死渣男。我说爸,你再不和你老婆道歉,你今晚指定要和我一样在客厅打地铺。」
说段子一样,边野忍俊不禁,点了个赞。
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又快速取消赞。
这么晚许迅还没睡,评价:「本来准备睡了,看你这个给我现在乐得睡不着。」
崽崽回复:「(=^▽^=)」
许迅说:「你在自己家,怎么也睡客厅?」
崽崽回复:「姥爷姥姥来家里住段时间。」
许迅:「所以叔叔现在打上地铺了吗?」
崽崽回复:「我已经和他老婆睡在一张床上了。」
边野又看笑了。
又一次刷新评论,就看到许迅最新发言:「点赞的时候看到边野也点了,怎么又没了。」
边野呼吸稍顿,仿佛被无形的手指扼住喉咙,慌乱锁屏睡觉。
这一条,自然没得到她的回复。
一直没。
–
预产期的前三天,边木兰开始住院待产,请了月嫂。
中午下班有时间,边野会去楼上陪陪她。
边木兰对胎教很注重。
电视里放着房地产业的新闻,她却站在窗前,闭眼惬意地哼歌。
看他来了,边木兰才关掉电视,坐床边和他聊天:“虽然生过你,但还是非常紧张。”
“放宽心。”边野安抚。
边木兰点点头,觉得身子有些乏就躺床上去,想起什么问:“那个姑娘知道我住院吗?”
边野摇头。
“什么时候带她和我们见面。”
“妈。”
“忘了忘了。”边木兰笑得引起胎动,缓了缓说,“早上我小解有点不舒服,陆医生叫其他医生给我看过,没大问题。”
边野轻声问:“泌外科的?”
边木兰说:“好像是,是个女医生,戴着口罩,眼睛挺漂亮,看上去年轻,说话却很有信服力。”
这样的女医生泌外科别说没几个,是只有那一个。
边野走到床尾,拿起只有vip病房才有的医检记录板。
时间09:56分,
医检人员:泌外岳靓。
是她的笔迹。
当天夜里,边木兰的肚子开始出现阵痛反应,她打电话给边野说自己很紧张很害怕。边野连夜赶到医院陪伴。次日早上六点多,边木兰顺产生下一个男孩。
守在产房外一直没睡的徐永恒彻底松了口气,吩咐助理把工作全部搬来医院处理。
徐招娣是下午下班后过来的,小心翼翼地抱了半分钟孩子,没睡,这会儿醒着,刚生的孩子眼睛雾蒙蒙的,像蒙了一层薄纱。
她把孩子还给边野,去和徐永恒说宝葫芦公园的进展。
边野没兴趣听,走远点到床边和边木兰讲话。
没过一会儿,就听徐招娣忽然微扬声音问道:“哥,你什么时候和嫂子生一个?”
这是徐永恒也想知道的。
儿子年纪不小了,虽说没有如他的意愿转行房地产,但始终是他疼爱的孩子。
现在又有了一个小儿子,倒让他欣慰许多。
不至于多年后将毕生产业拱手给一个外人。
徐招娣是他养的没错,但无法改变前妻绿他的事实。
前妻没和他结婚前,就是兄长喜欢的人。
早在二女儿出生后,两人暗地里就勾搭到了一起。
否则他也不会拿酒买醉,和通透温柔的边木兰认识。
“管好你自己的事。”边野淡淡开口。
徐招娣表情无奈,无辜地对徐永恒耸了耸肩。
她和边野一起离开的,进电梯后掏出手机,未接6条,点开岳靓一个小时前发来的微信语音:“坟头信号不好啊?我是不是打扰你安息了?打你电话不接还要电话干嘛?扔垃圾桶吧!”
边野微皱眉,目光颤了颤。
徐招娣看他一眼,勾勾唇角按住语音:“怕吵到我弟弟,就把手机静音了,别急,我现在过来。”
几秒后一声消息提示,她应该发了文字。徐招娣看完语音回复:“我妈生了你不知道?你怎么做我嫂子的。”
电梯门开,边野蹙着眉头率先走了出去。
他该阻止徐招娣打扰她的,可又不确定她和徐招娣的来往是不是和自己有关系。
和以前一样,她的所作所为不在他的预想中。
这让他感到不安。
也更想她。
他应该做点什么缓和彼此之间形同陌生人的关系。
边野买了支冰箱葫芦,把车开到她的住处,灯没亮,她和徐招娣见面还没有回来。
开门进去,一切并无变化。
如果他们的关系也如此就好了。
边野将糖葫芦放在书桌上,坐进沙发里等她。他想,即便这次见面极有可能会被她收走身为男朋友才荣幸拥有的钥匙,他也要和她说上两句话。
钥匙在他的掌心里发烫。
一秒比一秒更甚。
万一这次见面比上一次还要糟糕怎么办?
你拿什么底气和她破冰目前的关系?
仅凭一支糖葫芦?
边野你别太可笑。
快点离开,在她还没有回来前。
他仓促起身关掉灯,下楼时竟正好碰见她从楼下上来。她的眼神放在他身上,淡漠得像看着住在这里的陌生邻居,和看着墙壁上张贴的防火海报没什么区别。
这一刻他呼吸都屏住了,怔在原地没有动。她走得慢,却从始至终没有停过脚步,很寻常地侧过身从他身旁上楼。
袖子擦过他的袖子,他闻到她身上的香。
和那天她从他的家里离开时味道一样。
边野动了动手指想抓住她,尾指似乎碰到什么,像她的衣袖,也像她的手指。他想起此刻安静藏在裤子口袋里的钥匙,略有犹豫,再去抓时,已经什么都碰不到了。
她没有开口要钥匙。
他没有开口问好。
他们没有说上一句话。
稍拨开一丝帘缝,岳靓从间隙的有限视野里看楼下。
光线昏暗中的黑色路虎亮灯离开。
她指尖良久才松开帘子,咬一口冰糖葫芦。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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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