贴着门框侧身让过又一个背着包出去的同学,任欣然一边不动声色的注意蒋珏的动态,一边又冲同学点头示意。
都毕业了,马上就要分道扬镳了,在场的都是患难与共的战友,但稀松平常的好像放暑假。
灼热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透过班里装饰的各色亮片纸,闪出乱七八糟的光晕。她忽然注意到,自己就这么杵在这里也太扎眼了。
她反手扣了扣门框,当然抠不下来什么东西,这是趁他们高考前修整放假刚漆的。
任欣然意识拿不定主意,是继续等,还是就这样走,左右也不过是几十米的路程,再说几分钟的话罢了。但不用她做决定,不远处先传来了消息:
“那我先走了,回头见。”
“嗯,回见。”
蒋珏那边终于把拉上了挎包拉链,朝她走来。
自己正站着对方的必经之路上,只要对方抬头打招呼,后面一起走的邀请就会变得顺理成章。
“要一起走吗?”
哎!抬头了,搭话了,但怎么说自己的台词。无所谓,任欣然擅长顺势而为。
“好啊。”
蒋珏微笑的表情里夹杂着一丝微妙的如释重负。
两个人并肩走出去了,任欣然和对方漫无目的的聊着。偶尔侧头面对面,这些时候的眼神对视,没有一次的不自然的。
“你之后假期有什么计划吗?”
“计划吗,可能会出去玩吧,还没想好,不着急,假期还很长呢。”
“也是……”
……
他们一路聊了很多,聊了未来,聊了假期规划,但是没聊分别,更没有喜欢。
喜欢——不是见不得人的事情,但却是开不了口的事情。
任欣然记得,从教学楼走到校门口车站的路,只够聊到这里。
“你一会去哪?回家吗?”
“嗯,回家”
“那正好我们顺路……”
“我已经搬家了,学校附近的房子月初就到期了……”
“那你……”
“我到车站。”
“好”
两人有片刻的沉默,蒋珏微微昂首,大概是因为车站就在前面不远处看得见的地方。
车站很快就到了。
“我陪你等会儿车吧,反正我一会也没什么事。”
“没事,不用……”
“两个人还能聊会,省得你无聊”
“那行吧”
但是任欣然的话音刚落,视线里就出现了一辆公交车,在两个人的注视下开近,然后停下。
“还真巧。”
“是啊,那——再见。”
“拜拜”
“嘀嘀 嘀嘀 嘀嘀…”
任欣然在床头四处摸索着,直到她恍惚的神志逐渐归位,铃声才终于被关掉。漫长的回忆,耗人心神光怪陆离的梦境,有时让人分不清它与现实的界限到底在哪里。
她坐在床上愣怔地想着,今夕是何年。
回想梦里的场景:
呵,毕业真好。毕业哪里好,工作了才是无尽的烦恼。所有的生活都不一样。
至于梦里为什么都和蒋珏相关?谁知道呢,或许不是她放不下,只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
眼前的生活才是她需要关注的。
只不过一晚的光怪陆离确实有些消磨人,一晚上没睡实,白天的班更难上了。
她用冷水扑了三遍脸,这才穿戴整齐地走到穿衣镜前,整理衣领。
看着镜子里穿戴整齐的自己,穿着成熟的衣着,终于是长成了大人的模样。
有新的一天开始了。
好在任欣然家离地铁站不算太远,哪怕注意力还不能很集中也不用担心在路上出现意外。
车厢门打开,地铁上还没有什么人。
任欣然坐在座位上昏昏欲睡,昨晚做了一整宿的梦,对她确实造成了影响。
任欣然靠着椅背闭目养神,感受着列车几不可闻的轻微晃动。思绪不可避免的想到了昨晚的梦,忽然想起来好像大学时候,好像也有一次是这样,在地铁上,收到了对方的消息。
当时他说,要来江淮市玩,顺便和她聚一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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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的手机振动出声,微信收到了新消息。
“任欣然,下周你师姐出差去外省考察,组里还有随行名额,这是一次挺好的学习机会。你看看到时候有没有空,有空的话在这里签字。”
任欣然闻言,将手机收到了口袋里。没什么犹豫,直接就拿起笔问道。
“有空的,字签在哪里?”
“这,还有这些身份信息都要填……”
“师姐,你一会签完字,可以帮我看看仪器吗?”
手机号还没有填完,隔壁大一的师弟又探过来求助。
等签完字以后,她又忙来到隔壁实验室看仪器。
反复试了几次,都没有反应,确定是仪器坏了。
直到这时她才想起来口袋里的手机好像还有一条消息。
楼梯间的防火木门发出沉重的摩擦声,惊亮了头顶有些昏暗的声控灯。
她找了级台阶坐下,解锁屏幕,手机的光打在脸上。下拉消息框,是蒋珏的消息:
我这个月底到江淮市玩,大概28号左右。你方便吗?要不我们聚一聚。
28号——正好是出差的日子。
无奈她只好如实回复,自己那个时间大概率在外省。
没过多久就收到了对方的回复:好,那下次有机会。
在紧锣密鼓的前期准备下,时光过得飞快,一转眼就到了月底。各种资料、论文看的任欣然头晕眼花。
等人已经到了外地,她忽然又收到了蒋珏的消息,说他现在到了江淮市,问自己现在是不是已经到外省了?如果有空的话可以出来一起玩。
可能真是太不巧了,自己前脚刚走,对方就来了。
也不知道蒋珏会在这里玩几天。但这次考察一个多星期,大概率是遇不上了。
但人算不如天算,有一个对接的经销商出了问题,形成临时改变。他们只用了4天就回去了。
任欣然坐在回学校的地铁上,无所事事的看着车厢上张贴的广告。怀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翻开来——又是蒋珏的消息:我差不多要回去了,今天晚上的车票,下次我们有空再聚。
任欣然看到这里感慨了一下,今晚的车票时间确实有些紧,现在两个人找地方碰头,简单说两句话就要走了,算了未必来得及。
于是任欣然也没多说什么,就简单的回了两句,表示遗憾,更多的——没说。她回完消息以后,忽然觉得好像感情已经很淡了,这一次对方来自己的城市没有能见面,也没有什么特殊的感受了。
走出地铁站,雾蒙的天空下毫无征兆地起了细细的小雨。
其实这次经历是有些莫名其妙的。毫无征兆的突兀发生,又毫无进展的突然结束。
地铁行驶过轨道间隙发出的声响随着车身的左右摇晃规律响起。任欣然摇摇头,没有再多想。
面前的隧道墙壁上,显示着屏幕连起来的动态广告。下一秒,忽然换了画面,动画中的绿豆蛙掏出了一朵粉色小花。
突如其来的强烈色彩变化,吸引了任欣然两秒的注意力。但紧接着车厢里响起了提示音——她要换乘了。
一天的工作按部就班。来到工位坐下,埋头苦干,改方案,交接给同事,然后摸鱼。
就这样煎熬一天,迎来了下班。任欣然坐在回家的地铁上,如果硬要说今天有什么不同,那大抵是上班期间双眼放空的频率更多了。
华灯初上,门才被钥匙拧开。
她以为宿醉的影响已经结束,终于放心大胆的投入了床铺的怀抱,关上了台灯,准备迎接独属于自己的夜晚。
事与愿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