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声 第6章 第 6 章

就在她回身的过程中，余光扫视到周围，看到了身旁几个还没来得及收回手的同学，微微点头示意，道了声谢谢。

任欣然站定后，看着从人群中单腿跳着向前挤的蒋珏，感觉很难界定，现在到底是谁在靠谁站稳。温热的带着些潮湿的触感从左手传来，握紧的力气和牵扯中摇摇晃晃的颤动让此刻的感受更加真实。她正要用另一只手接过身后女同学从别人鞋底抽出的裙摆，在为同时保持两个人的平衡而感到吃力时，一声闷闷的男声从后排的腿间传来。

“兄弟，站稳了没！我要撒手了！”

“哎呦！我站不起来，人太多了！”“你别动！任欣然你也别松手！”

“同学，你的裙子，你小心，别再被踩住了。”

稀里哗啦的喊话从四面八方传来

伴随着看不见人影的不知名男同学的加入，任欣然觉得场面一时更乱了。自己捞裙子的手，和后排递裙子女生的手，隔着自己的裙摆还有从后面被挤到两人中间的同学，视线隔着人海，穿不透肩膀的防御，什么都看不到。两人在周围站着的零星男生的障碍下，裙摆不能提的太高，连手都不敢随意摸索，一时进退维谷，只期盼前面的人可以继续向前走一走，让附近的站位稍微松弛一点。

终于，前面的人头终于开始晃动着前进。一时间，仿佛空气的温度都降下来了，胶着的场面终于迎来了转机。

这一片人群也随着三三两两的脚步声挪动，终于变得有些稀疏。任欣然和身后的女生视线交汇，当视野变得清晰，对方终于可以放心松开裙摆。她也顺着对方的力道一点点将裙摆抽回来，提在手里。

蒋珏终于单腿跳了跳，找到了一处可以落下整个脚掌的空地。两人交握的双手仍旧没有松开。借着相互拉扯的力气，他总算是站稳了。

“兄弟，你可以放手了。”

话音落，一颗头从后排的台阶上冉冉升起，一个男生拍了拍身上的印子，直起了身。长舒一口气，道：“呼——，底下的空气甚是污浊。”

“谢了，哥们儿！”蒋珏闻言回头，见那男生起身，冲他昂首示意，道了声谢。

“嗐，小意思……”

蒋珏在腿被松开后终于可以靠自己的力量站稳，两人的手也握的没有那么紧。任欣然依旧抬着左手，蒋珏的手也只是松松的附在上面。

千呼万唤始出来，那条人群中扯不出来的腿，终于带着褶皱重现于人前。蒋珏低着头，似是对自己的现状有些尴尬，不由清了清嗓子笑了两下。

在任欣然的视线里对方单手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带着想要说些什么的尴尬，被周围流动的浪潮裹挟着开始迈步下楼梯。

两人的手垂了下来，但依然没有松开。

向下望去本就视线不好的楼梯，在女生交叠的各色裙摆下更不容易看清。任欣然本想松开手，重新抱住自己的裙摆，向上提一提以便露出整个脚和台阶。想甩开蒋珏的手还没有动作，左手就已经一空，她还来不及产生什么想法，就见已经向下行了两级的蒋珏正逆着人群，弯腰拢着她的裙子，他在侧面拧了拧，确认能露出脚踝和部分小腿后，又重新提起交到她手里。

任欣然忙不迭伸出双手准备接住，却只有一手抱到了裙子，另一只手又重新被蒋珏拉住。

“来，我扶你，我们慢点走。”

“哦。哦！好的。”

两人嘴上说着慢一点，但其实迈步子的速度一点都没有慢。他们不能一直靠着墙壁当中流砥柱的礁石，更何况班主任的声音已经变得清晰，大约人已行至了楼梯口：“同学们不要挤，也不要在楼梯间逗留，小心踩踏啊……”

任欣然拎着裙子亦步亦趋的向下走。尽管裙摆已经被拎了起来，但在这样的速度中，他仍旧有些机械的迈着步子，大多靠过往三年积累的肌肉记忆向下试探着距离。左手传来的温热触感，时刻撩拨着她的神经。无奈又煎熬着，她一心二用，思绪飞舞间，显得脸上表情格外的僵硬。

于是，她就这样木楞的被牵着下楼，听着周围衣服摩擦的声音，感受着人群涌动时，气流在楼道间扰动产生的微风。在抬头看路的间隙总是忍不住深陷被两人交握的手吸引，时不时还会用余光瞥一眼蒋珏的表情。好像已经很久了，整个高三都没有过肢体接触。

在一楼的拐角，即将走出楼道时。突如其来，又顺其自然的。她想到了一会儿要走的红毯环节，应该是需要找个人一起走的吧。一时间思维快过脑子，勇气支配了语言。

“一会儿……要一起走红毯吗？”她扭头朝身侧的蒋珏问道。

在两人片刻的对视中，她看到对方短暂的愣怔。沉默和着下楼梯时两人不同步导致的起伏，夹杂在四处张望与中心切换间隙的对视，情感淹没在了对外界纷繁信息的处理中。终于久违的——不见了尴尬的踪影。

“我的荣幸。”蒋珏回答的话语落在了二人走出教学楼的这一刻。坚定的回答随着脚步迈出建筑物的遮盖。他的声音轻轻在耳边炸响，一瞬间天光大亮，风，就在此刻穿堂而过，带着国槐如蜜般的花香，像彗星击中了月亮，带着猛烈的冲撞感向她袭来。一步的距离，咫尺天涯，她就那样站在教学楼最后的阴影里，看着站着光里的蒋珏，好像戏曲拉开了新的帷幕。

任欣然看着这一刻的蒋珏，朝她坚定又温柔微笑的蒋珏。他和她一起从教学楼的阴影里走到露天的空地上。她好像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她的暗恋，真的等来了天明，仿佛真的一起站在了阳光下一样。

“一会儿走红毯，能带我一个吗？”

这时，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男声，打乱了她不切实际的幻想。是刚抱过蒋珏腿的男生站在一旁的空地。似是站在那里已经等了有一段时间了，碰巧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闻言，两人双双回头。这刚刚帮忙抱住蒋珏腿的同学。见此，虽然请求离谱，但蒋珏仍转身朝他走去，笑着开口道：“哥们儿，搭子要靠自己找，不能靠抢别人的。”

“唔唔——”忽然几个男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跳出来，一下子捂住他的嘴，那个男生还在无助的伸手挣扎。

“诶诶，人家小情侣走红毯，你掺和什么？”可惜，一切的反抗都被镇压，几个男生人多势众，生搬硬拉把他拽走了。其中一个走在最后抬着他腿的男生，一边看着他的腿，还一边回头冲蒋珏打招呼：“不好意思啊，打扰了！你们继续，继续。”

一番手舞足蹈的热闹让这里成为视线的焦点，一旁的蒋珏仍在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冲他们挥手喊到：“加油啊，你一定找得到。实在不行也能自己走，你现在就是全场的焦点。”

任欣然看着身边的热闹，感受着身旁活泼到有些陌生的蒋珏，压下心中所有的异动。只是和他一起看着眼前颇有些闹剧的景象，开怀地笑着。

插曲告一段落。

远方排队的人越来越少。两人牵着手站在教学楼旁边等待。听着不远处传来隐约的伴奏音乐，听得不甚清晰，不知道播放的是什么曲子。

竟然就这样在旁边站着，空旷的环境下，无所事事的两人又恢复了之前的尴尬。她感到手心已经有些湿润，分不清到底是谁在出汗。这时就听到头顶传来些许震动，夹杂着声音后知后觉传入耳中。

“一会……”她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又一次感觉到呼吸相闻。一时又有些心猿意马，但紧接着又拽回自己的思绪，正色的想着：希望自己没有脸红。

“一会儿我把胳膊挎起来，你直接挽着我的胳膊走怎么样？”

原来是商量一会儿走红毯的姿势，是正事啊。

“好啊。”这一次抽中的时候没有遇到阻力。她真是挽上了蒋珏的手肘。

“那你一会儿步子迈小一点。”

“好的，我尽量走慢一点，你站不住的时候就扶着我。”

“我是说我们可以稍微走慢一点，然后多拍两张，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

……

等待的时间不知不觉过去。果然在聊天之后时间就变得没有那么难熬。很快他们就这样保持着挽手的姿态，站了到红毯的边缘，负责指导和维持秩序的老师在拦住他们时调侃道：“哦！你们的准备状态很好。保持！就这个样子走红毯。”

在目送着上一对搭档向前走出去约十米后。若有其事的冲着他们一挥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