绘神录 第2章 002 救命之恩当冤大头报

回到山中梅园，孤子鸮先是把肉骨头给门口眼巴巴等着的狼狗二福拨了些。然后便向着梅树走去，进了园子，与梅树同齐席地而坐。

面朝村落，望向天边，孤子鸮看着一望无际的云雾，同往常一样，开始聊起今日来遇到的大事小情。

“新帝即位不足月余，战事却连续三载了。前些日子小皇帝打了败仗，一下子失去两位将领，再加上域陵关失守，不日便要大量征兵。”

“镇上是今早刚发的征兵令，估计过些日子，村里也会来人。”

孤子鸮说：“如今妖魔邪祟鲜有，民间，却反而不得安生了。”

就着微风，孤子鸮侧头看了看梅枝，似乎蔫沓了几分，于是淡笑着又说：“就知道你想听好玩的。”

“这不临近年关，城中的集市也热闹起来了……”孤子鸮的语气平平淡淡，可话里眼里却藏着几分溺爱。

他附在梅枝旁，真如聊闲八卦一般的姿态低声细语道：“……城西卖糖葫芦的老伯今日又犯了糊涂，错把银贝当成铜贝找了。”

“卢奉家的芳芳还是没改掉贪吃嘴短的习惯，竟当街偷了人家四个包子，被卢老大捉回去教训了一顿。”

“城北的郑公近日倒是没再找人寻欢作乐，听说他几日前开始醉心于画山水，只是画得四不像，正琢磨着请先生呢。”

聊着聊着，孤子鸮发现枝条上的小骨朵竟悄然绽放了些许，便展颜笑了。

“竟有这么开心？”

他抬起手，轻轻抚摸着枝条。

在他悉心照料下，梅枝已不复多年前的枯槁脆弱，而是细柔结实的木质。

“彼时你说，待到梅花开满，你就会回来了。”

遥记初次相遇时，也是在那样的冬日。

孤子鸮在林中追击妖邪，偶然救下了受伤的梅花十七。

那时的孤子鸮与现在一般，都是少年模样。

一妖一仙在林中快速穿梭，来的路上早已不知惊起了多少飞鸟。直到孤子鸮踏上小妖怪的背脊，一个翻身将他踩到地上，小妖怪老老实实地大叫着喊疼，这场无尽的追逐才算完结。

“痛死我了救命啊大侠——”

孤子鸮翻身帅气落地，正想运气了结了这害人的妖怪，却发觉小妖怪早已昏死过去……

“啊啊啊！痛死了。”耳边这声音又传来了。

看来这声音不是脚底下趴着的妖怪发出，而是——

孤子鸮循声回身。

“救……”

竟是位身着粉衣的小姑娘。如今正趴在地上，颤颤巍巍地举着手，像孤子鸮求救。

孤子鸮看了看她，双目尽是淡漠，即便是这位受伤的小姑娘下半身正被压在断木底下，无法动弹、浑身酸痛，衣裳和脸庞都脏兮兮的，他也没有生出一丝怜悯之心。

处理了小妖怪后，转身便要走。

“救人啊大侠！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您救救我吧这位侠士，我还不…想死。”

姑娘说完这话，便倒头趴下，疼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小姑娘梅花正目睹一陌生女子为自己包扎腿伤。

……腿？

大腿？

脱裤子！

“啊！”梅花惊呼出声，又因动作过大扯到伤口，“啊痛痛痛痛痛——”

“痛便老实些。”孤子鸮轻出声，又下了道噤声咒。

梅花张不开嘴，也发不出声，更不敢动眼前这个陌生人，只能痛得用手狂拍地面。

“好了。股中木刺已除，我既替你割去了腐肉，又为你上了仙……具有奇效的良药，休息些时日便可以活动了。”

孤子鸮淡淡说完，起身欲离开。

“哎。”梅花伸手要拉她，惊于发现自己又可以出声了，于是装模作样地拱手，问她：“大侠，怎么称呼？”

孤子鸮没答。

梅花见人要走，急道：“那你现在忙吗？能不能……送我一程。”

孤子鸮回头看她，眼里有些诧异。

“！”梅花这才意识到话里歧义，忙解释说：“我意思是送我回家！”

“我腿伤了走不动，您能不能……送我回去呀？”梅花没察觉对方有冒犯的视线，但还是用衣裙遮了遮伤口。

孤子鸮看了看她，只叹一声当作应下。

回到舞妓坊，已经是接近子时了。

这里是平阳最繁华的街巷，也是清月阁的后院。里面的舞姬基本都没有富贵出身，却大半都染上了富贵病。且打这间舞妓坊出来的当红舞姬，最后不是送进宫中就是入了达官显贵家去做妾室。

很少有像梅花这样单纯是为了喜欢跳舞才留在这的。

“咕～”

孤子鸮背着梅花一同进了房间，将她安置好后，一阵奇怪的咕噜声响起，顿时引起孤子鸮的警觉。

他警惕地看了看周围，只见梅花讪讪举手。

“是我。对不住，是我肚子饿了。”

“嗯。”孤子鸮发声应付了一句。

正打算离开，一回头看见衣角又被拉住。

梅花摸了摸肚子，又立刻双手合十拜求：“您能不能送佛送到西，帮我找点吃的来？”

“不能。”孤子鸮冷漠拒之：“你的要求太多。”

说完，便飞出窗子。

比到了嘴边那煮熟的鸭子飞得还快呢。

“等…！那我……说声谢谢总可以吧。”梅花没来得及说出口，那人就消失在视线内了。

“咕～”

梅花捂腹抿了抿唇，看来晚上又要饿着肚子睡觉。

她转头瞥望向未点起的烛台，选择倒头就睡。

没过多久，还是撑着身体到水盆边洗了漱，才换衣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