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疗效 第4章 第 4 章

林昕远到二班教室的时候罗茜还在化妆。

他谁也没关注，径直走到乔宇的座位上，坐下埋头就睡。

乔宇在后面哎呀了两声，也没拦着，倒是凑过来和罗茜说话：“上课你化什么妆？”

罗茜白了他一眼：“叫你看了吗你管这么多？”

后年的几个男生也进来和乔宇勾肩搭背，乔宇嘻嘻哈哈地讲：“让远哥看的，关键远哥这不是睡着了吗？”

罗茜往林昕远那边看了一眼，他正调整手臂准备找个舒服点的姿势睡觉。

但因为个子高，怎么睡都差点意思，罗茜想起什么，从桌位底下拿出一个玩偶给他垫着。

“远哥！这个给你枕。”

林昕远掀眼看，一只粉白色的兔子玩偶，眼睛圆圆的，还扎着个蝴蝶结。

很幼稚，林昕远接过来枕着，他本来还没细想，结果头刚枕上去闻到一股很淡的香味。

偏甜，但是不腻。

林昕远熬了一整晚的大脑得到稍许舒缓，他侧过脸问：“这兔子是你的？”

“嗯，”罗茜正在对着镜子涂睫毛膏，说：“也不算吧，朋友送的。”

“哪个朋友。”

罗茜说：“隔壁班的朴芯，这个学期刚转来的，我妈以前同学的女儿，听说她妈妈去世了，爸爸不管她就给她送到这了。”

“长得挺漂亮的，”罗茜说：“以前家里应该挺有钱的，衣服鞋看着都是大牌，就是倒霉。”

“哦，”林昕远阖眼，玩偶身上的短绒毛轻蹭着他的脸，是有点痒的感觉，但是不难受。

他踹了下旁边的乔宇：“一会上课记得叫我。”

“好，啊？”乔宇下意识地答应，反应过来后又诧异地问：“上课叫你？咋了远哥你还上课呢？”

他平时连来学校都是看心情，来了也不去一班，就找地方睡觉。

林昕远：“我不上课上你吗？”

乔宇立马满脸娇羞地往前凑：“也行啊哥哥。”

林昕远一脚踹开他，“滚。”

……

朴芯中午睡了一会，然后起来背生物。

下午班级里的氛围活跃了许多，朴芯旁边的吴若莹正和几个学生聚在一起聊天。

“林昕远来学校了，他不是一直不上课吗？”

“对啊，就在隔壁班，可能为了女朋友吧。”

“罗茜真是他女朋友？”

“不知道啊，但是不是的反正就谈那几天，没差。”

……

朴芯此时也能猜出来林昕远应该就是车站旁的男生，不知道什么原因一直不来上课。

她正听着，忽然，教室里安静下来。

也许是这些天到陌生的地方，朴芯的直觉一下拉满，她敏锐地感觉到有人朝自己这边走过来。

果不其然，只过了几秒，她身后传来拉椅子的声音，有人坐在那个空位，然后是说话声。

“远哥这谁给你拿的试卷？这么多张？”

朴芯脊背绷紧，通过这几次的接触，她对林昕远的印象并不好，本来还想着他应该不是学生，以后可能也遇不到，没想到对方居然和她一个学校，还就坐在她后面。

怪不得她当初要试卷的时候班上学生的目光都那么诧异，原来是她惹到人了。

早知道后面坐的是他，自己就不应该举手要试卷。

乔宇知道一班的人大多都挺怕林昕远的，平时连敢和他说话的都少，更别提给他留试卷了。

林昕远的桌子从学期开始到学期末，基本都是干干净净的。

这次是哪个老师抽风了，还是谁又看上远哥了？

乔宇扯开嗓子问：“哪个好心人留的试卷，敢做不敢当啊？”

他旁边还有几个二班的男生也跟着说：“远哥，写不写啊，这好歹人家心意。”

“我艹远哥上学笔都没带吧？”

“还带什么笔，别人会帮忙写的，是不是远哥？”

……

朴芯没法再装傻，她转回头，一转头话还没说先愣住了。

后面林昕远正靠在椅背上，应该是刚睡醒，人不怎么精神，手里拿着一个兔子玩偶，正在一下有一下没的捏着它的脸。

他手指修长，肤色偏深，衬在玩偶上极其明显。

朴芯认出来这是她送给罗茜的礼物，这个玩偶她有一对，其中一个现在还在她家里。

其实出于私心她不想罗茜把自己给的礼物转送给其他人。

但又想既然都送过去了，东西属于别人，那罗茜把玩偶拿给自己男朋友玩一会好像也正常。

朴芯没有多看，尽量自然地说：“试卷是我留的，如果你不想写的话可以丢掉。对不起我不知道后面坐的是你，下次不会再留了。”

她自觉这是很合理的道歉，既然对方不想写，那就没必要再给她留试卷。

但这句话在别人听起来却更像在说，如果知道是你，我不会好心帮你那试卷。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她都有明显的疏远意思。

旁边乔宇认出来这是中午楼梯上的那个转校生了，从他这个角度能看到对方一截白皙的脖颈，一高的校服布料有些透，往下还能看到她的肩胛骨稍微突出。

手上戴着首饰，一个银镯子还有一个四叶草的手链。

乔宇不懂哪些弯弯绕绕的，他单纯的觉得这个女生光坐在这里就和他们这些混子有差别，因此感觉开的玩笑没意思，撞了下林昕远的肩膀。

林昕远把桌上的试卷拿起来，随手翻了两下又把玩偶丢上去，没理任何人，直接趴下睡觉了。

乔宇：“……”

朴芯：“……”

当事人都睡觉了，其他人自然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正好上课铃响了，乔宇他们都出去了。

老师过来上课，果然对林昕远睡觉的事情熟视无睹。

不光他，其实后排还有好多学生也在睡觉，从上午到下午，基本上每节课都有人趴着，除了班主任会象征性地叫两声别睡了之外都没人管。

朴芯中午才睡了十多分钟，眼下也有点困，但还是强撑着上课。

后面的林昕远倒是一直在睡，大课间也没动静，到了第三节下课朴芯才听见他拉椅子的声音。

他醒了好像什么都没干，后面一直很安静。

下面两节课是班主任的生物课，刘华连进来发了张试卷，说让他们当堂写。

这次课代表尽职尽责地给后面的林昕远也发了试卷，朴芯拿着试卷转头，犹豫着要不要给他。

林昕远正靠在椅背上，他没说不要也没伸手接，就微眯着眼盯着朴芯看，似乎在故意看她下一步会怎么做。

一定有人曾说过林昕远的眼神特别锋芒逼人，他的睫毛不长，但是特别密，密密匝匝地在眼瞳上方遮出一小片阴翳，黑沉凌厉。

盯人的时候让人感觉像是一根根细碎的冰针往皮肤里扎，朴芯很快感觉到无所适从。

她在林昕远的眼神下匆匆把试卷放在他面前。

刚放下，手还没来得及拿起来，林昕远一把攥住她的手腕，“你不是说不会再给我留试卷？”

朴芯愣住了，下意识地抽手，但是没抽开。

他摁得特别紧，手腕那一圈四叶草牢牢地嵌入皮肤，有些疼，但朴芯没敢皱眉。

她张张嘴，尽量自然的解释：“可是课代表给你发试卷了。”

“我不想写，”林昕远说。

朴芯心想你不想写放着吧，反正大家好像都习惯你不写作业也不上课了。

可是没有说出来。

台上的班主任终于发现这边的异常，他站在讲台上冲这边说道：“极个别的人，啊，要注意场合，不要在教室为难同学，老师很痛心这样的学生，啊很痛心。”

林昕远松开手，吩咐说：“给我拿支笔。”

朴芯照做，回头给他找了支黑笔放在桌上。

再回过头，教室已经安静下来了。

周围只剩下写字的沙沙声，朴芯拿起笔，宽松的手链往下滑，露出手腕上被摁出的四叶草印记。

红痕中间浅边缘深，清晰明了地围着腕骨绕了一圈。

朴芯在这一刻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四叶草的涵义

——“hope”

*

林昕远不愧是混子，考试考到一半，刘华连走了，后排的学生交头接耳的抄答案，他也起身。

朴芯还以为他要找人抄答案，结果林昕远一拉窗户，手臂撑着窗台，直接从教室里翻出去了。

“……”

这个太不走寻常路了，朴芯震惊之余不免抬头看了他一眼。

陇高的教学楼左右都有走廊，朴芯的位置是靠着校外的一侧窗户，平时这边的走廊基本不开放，地上一层灰。

也就是这时朴芯知道他还抽电子烟，耳边戴着黑色环形耳钉，眼睛稍眯，看着不像好人。

他和朴芯对视了一秒，又移开眼，对着学校外堂而皇之地开抽。

他抽了一会，刘华连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教室后面的交头接耳声立马止住，每个人都正襟危坐地认真写试卷，只有林昕远，还在外面。

刘华连有种就要算遇到了学生在打架斗殴，他也会说一句“啊同学们跳舞呢，接着跳吧，老师走了”的和事佬气质。

他过来溜达了一圈，看见了林昕远站在窗外问：“你站那干什么？”

朴芯听见林昕远说，“考烦了，出来散心。”

“哦——”

刘华连说：“散完了一会进来，把试卷做做。晚上有没有事，轮到你打扫卫生了。”

林昕远说没事，刘华连说指指朴芯：“就你们俩，还有前面的吴若莹，你们几个一起，都是一个值日小组的吧。”

吴若莹说是的，嘱咐完这件事刘华连便背着手又晃悠出去了，这次他一走，到下课也没回来，第五节课上课铃响，课代表起来收试卷。

朴芯把自己的试卷交给前桌，顿了下，回头看后面的林昕远。

他身上有股薄荷烟味，靠着墙壁侧坐，连手机都没玩。

朴芯看他试卷都是空白的，就没收他试卷。

下课打扫卫生林昕远也没动，罗茜和乔宇他们过来找他，值日全是乔宇和朴芯他们做的。

罗茜脱了校服，里面穿着一件斜肩T恤，手撑在课桌上和林昕远聊天。

朴芯在前面拖地，只能模糊的听见一两句。

罗茜的声音很酥，“你今天要去哪？”

“有你什么事？”

“我可以去陪你。”

林昕远嗤笑了一声，“我用得着你陪？后面排队去。”

……

等朴芯这边搞完卫生，回头拿书包时看见林昕远的手搭在桌上，罗茜离他很近，肩膀微低，几乎就要碰到他的手臂。

乔宇招呼了林昕远一声：“远哥，走不走？”

后者起身，罗茜也跟着起身，扬起脸有点微怒，“喂，你到底要不要我去？”

“不要。”

林昕远应该也挺会哄人的，他身上有种魅力，能把所有绝情的话都说的留情三分，不是故意的但胜似有意。

低沉的声音含糊不清，“那地方太乱，你来不了，下次带你。”

罗茜哼笑了声，“行啊。”

朴芯早在他们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就背着书包去外面等着了，林昕远他们先出来，路过朴芯，很重的薄荷烟味飘了一会，很快又趋近于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