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做“蓄意接近”?
我听到许南天这么说,心里陡然生出一种不妙的感觉。
明明只是热情过头的房东和普通租客之前的正常往来,何至于用到“蓄意接近”这种说辞。
她这句话像是一支利箭,“咻”地一下击穿了我竖在我们中间的一堵无形的墙。
我有些坐立难安,连口中饭菜都变得味同嚼蜡起来。
我最害怕跟人谈心了。
许南天还在等着我的反应。
我把饭菜囫囵咽下后,她适时推过来一碗温度适宜的汤。
我整了整面色,平静答:“想”
我确实好奇她为什么这么照顾我的,莫非她天性热情对谁都这么好?
许南天垂下眼眸,像是在组织语言。
我耐心等待了半分钟左右,她终于开口到:“其实,我原本应该有两个姐姐的。”
以这句话为开头,她很顺利的把自己的内心世界剖析给我听。
原来许南天和姐姐粱悦的相差十几岁的原因是她还有个早夭的二姐姐。
当初许南天父母结婚前就约定好了以后要生两个小孩,一个随母姓一个随父姓。
大女儿6岁的时候粱阿姨顺利的怀上了二胎,并在十个月后产下一个女婴取名许知晴。
可惜许知晴生来病弱,在医院苦熬几年后还是病逝了,自此成了一家人心里的遗憾。
彼时粱母年岁已经不小,为了身体考虑便没再生,两夫妻一度想要去福利院领养一个孩子回来。
许南天说到这里顿了下,道:“可惜她们跑了几趟也没遇到合适的,后来机缘巧合下有了我。”
如果不是在医院亲耳听到粱阿姨叫许南天“乖女”,我会因为看到她略显低落的表情以为她是个不被欢迎的意外,是姐姐的替代品。
许南天接着往下说到:“家里人一直没忘记许知晴,我从小听着她的事迹长大,对这位素未谋面的二姐姐很好奇。
我经常翻看家里以前的相册,想象二姐姐长大后的样子。
今年元旦节那天我跟妈妈一起旅游回来,在超市附近的香樟树下碰到了你,感觉很亲切,可惜没找到机会搭话。
没想到你是我们家的租客,还挺有缘的,对吧?”
我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只在脑海中翻找去年元旦节那天的记忆。
依稀记得当天我没放假,还睡过头急冲冲赶去上班,衣服穿得比较薄还被冻得有些狼狈。
我有在路边遇到下车的房东一家吗?
不记得了。估计那会正忙着赶路对旁的事物漠不关心。
我攥着筷子,有些心不在焉问:“你觉得我和你姐姐有点像,所以亲近我照顾我么?”
许南天含糊应到:“算是吧”
我抿了抿唇,问:“我能看看你姐姐的照片吗?”
许南天点点头,道:“可以啊,吃完饭我带你去我房间看。”
经过这么一打岔,饭菜有些凉了,但许南天的厨艺很好,所以美味没有大打折扣。
“说开”了后,许南天照顾起人来更顺手了,她替我夹菜的时候还试探性的问:“我能不能叫你姐姐,或者茴姐。”
我想拒绝她,想说我已经有亲妹妹了,但话到嘴边变成了:“随便你,都可以。”
于是许南天开始姐姐长姐姐短起来。
一会说“姐姐吃这个,这个豆腐很嫩”一会说“姐姐喝点汤,排骨炖得很烂”
她给了我一个继续和她来往,心安理得接受她照顾的理由,我的心情却有些复杂。
杨茴啊杨茴,你在想什么,如果不是把你当成姐姐,难道真的是喜欢你?
我不是自卑的人,但也不自恋。
所有看不透理不清的情绪在今晚得到了一个栖身之所,我心里松快了许多。
我朝许南天笑了下,道:“你的厨艺好好,我以后不跟B站UP主学做饭了,我要多跟你取取经。”
我不是经常夸赞别人的人,所以为了显得真诚,我说话时专注的看着许南天。
我看到她愣了下,而后也跟着笑起来。一派自信大方的样子,给人一种万事尽在掌控的感觉,沉稳中透着松弛:“欢迎你常来做客。”
可房间的灯太明亮了,她的耳根红得有点不自然。
饭后,我有意帮忙收拾碗筷,被许南天用身体挡住。
她软声道:“姐姐上了一天班就别跟我抢活干了,好好休息下。”
我不好像个傻子一样跟在她屁股后面,恰好有人打了电话过来,便同她道:“那我出去接个电话。”
电话是同事C打来的,换做平时我一般不怎么在休息期间搭理同事,但今天心情还算可以,便耐着性子打算听听对方又有什么自己顺手能做的,不着急的小事需要我加急为她处理。
“杨小姐,你现在有空帮我……”
C是个待人接物很客气的人,跟第一次见面的同时打招呼的方式是握手,对办公室里共事超过一年的同事的称呼是X先生/小姐。
因为这个小小的习惯经常被人私下吐槽。
之前我觉得她和许南天截然相反的两种人,后者显得过分热络,不过知道了许南天的想法后我决定打消这个不成熟的看法。
不重要的工作电话打完,许南天也适时上前,道:“走吧,带你去看看知晴姐的照片。”
许南天房间的布置让我有些惊讶。
因为里面摆放的东西太“小女生”了,我没有任何贬低、看轻的意思。
只是觉得许南天给人的感觉比较成熟,平时穿衣打扮比较简洁,没想到会在床上放一堆很可爱的布娃娃。
粉的,白的,浅蓝浅紫嫩黄色……充满了童趣的可爱外表。
房间的地毯是米白色的,踩上去很柔软。
床帐和床单被罩都是粉色,看起来有些梦幻。
床头柜是白色的,上面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家四口在游乐园拍的照片。
许南天招呼我坐下后才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厚厚的相册道:“我姐姐的照片都在里面了。”
她随手一翻,露出来的就是一张四五岁小女孩的照片,我定睛看去,没找到自己和照片上女孩有什么共同之处。
后来,许南天便开始给我看她自己小时候的照片。
上面的女孩儿穿着红色小裙子,额心点了个美人痣,看起来像是电视里的小童星。
一岁,两岁……十六七岁,不知不觉便看完了她从小到大的照片,从中窥见少许她的成长轨迹。
许南天忽然起身道,我这里还有另一本相册,你先看着我去把烤箱里的甜点拿出来。
我以为另一本也是家庭相册,毫无防备的翻开后被里面有些暴露、大胆的照片吓得险些跳起来。
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一只手从后面环住我的脖颈,许南天的声音近得像是在我耳畔响起:
“姐姐,我身材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