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烬里的光 第19章 诱饵

第十九章：诱饵

那条威胁短信像一颗埋在暗处的定时炸弹，让屋内的空气变得凝滞而紧绷。池澈能感觉到，林云舒虽然依旧接送他上下班，给他做饭，夜里也紧紧抱着他，但他的心神，早已飞到了那个布满荆棘的棋局之中。

他变得异常沉默，手机从不离手，屏幕总是黑着，只有在收到特定消息时才会亮起幽蓝的光。

“你要不……把苏晴送走吧。”这天晚上，池澈靠在床头，看着正在窗边讲电话的林云舒，终于忍不住开口，“她留在这里，太危险了。”

林云舒挂了电话，转过身，神色有些疲惫：“她不能走。”

“为什么？”

“因为她手里的那份证据，是原件。”林云舒走过来，坐在床边，目光沉沉地看着池澈，“我已经联系了省里的专案组，他们对当年林叔叔那个案子一直存疑。但因为证据链缺失，一直无法重启调查。苏晴手里的东西，是唯一的突破口。”

池澈心里一紧：“你是说，她……是诱饵？”

“不，她不是诱饵，她是证人。”林云舒纠正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利，“但对方既然已经找上门了，说明他们很怕这东西曝光。他们一定会想办法夺回去，或者……毁掉。”

“所以你故意让她住在这里？！”池澈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林云舒，这里是我们的家！万一他们真的冲进来……”

“不会的。”林云舒握住他的手，掌心冰凉，“我装了新的安防系统，门口也有便衣盯着。他们不敢明目张胆地来。池澈，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这是唯一的办法。只有把鱼饵放出来，鱼才会咬钩。”

池澈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陌生。那个平日里会给他煮粥、会陪他看星星的林云舒，此刻仿佛披上了一层坚硬的铠甲，眼神里透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

“那你呢？”池澈低声问，“你把自己放在哪里？如果鱼咬钩了，收网的人，是不是也会被鱼咬伤？”

林云舒沉默了。他俯下身，把脸埋在池澈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我必须是那个收网的人。池澈，如果我不去做，谁去做？为了林叔叔，为了真相，也为了我们以后能睡个安稳觉。”

池澈叹了口气，手抚上他的后背，轻轻拍着。他知道，他劝不动他。林云舒就是这样的人，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那你答应我，”池澈闭上眼，“一定要活着回来。”

“嗯。”林云舒闷声应道，“一定。”

一、暗夜惊魂

变故发生在三天后的深夜。

那天林云舒接到台里的紧急电话，说是要去处理一个突发新闻，匆匆出门了。池澈因为白天监考，累得早早睡下。

凌晨两点，池澈被一阵细微的响动惊醒。

不是风声，也不是猫叫，而是一种……金属摩擦的刺耳声。

他猛地睁开眼，心跳瞬间加速。他侧耳倾听，声音来自客厅。像是有人在撬窗户。

他第一反应是去摸手机给林云舒打电话，却发现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

恐惧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他想起林云舒说过的话，“锁好门，谁敲门都别开”。他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摸到门边的棒球棍，死死握住。

客厅里的声音越来越大，紧接着是窗户被推开的声响，还有压低的说话声。

“……确定在里面？”

“……情报说，苏晴就住这儿。”

“……动作快点，别惊动了邻居。”

池澈的手心全是冷汗。他知道自己应该躲起来，或者从阳台逃到隔壁求助，但他不能。苏晴还在客房里睡着，林云舒把保护她的责任交给了他。

他不能退。

他握紧棒球棍，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了卧室的门，同时打开了客厅的灯。

“谁？！”

突如其来的灯光让那两个黑影愣了一下。

他们穿着黑色的连帽衫，脸上蒙着面巾，手里拿着撬棍和电击器。其中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看见只有池澈一个人，眼里的惊慌瞬间变成了凶狠。

“小子，识相的把苏晴交出来，别给自己找不痛快。”男人的声音沙哑，带着威胁。

“你们是什么人？”池澈强装镇定，握着棒球棍的手指关节泛白，“我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到！”

“报警？”男人冷笑一声，挥了挥手里的撬棍，“你以为我们怕警察？兄弟们，搜！把人带走！”

另一个稍瘦的男人立刻冲向客房。

池澈脑子一热，挥起棒球棍就砸了过去。

“砰！”的一声，棒球棍砸在瘦男人的手臂上，发出一声闷响。

“操！”瘦男人吃痛，骂了一句，转身就向池澈扑来。

池澈毕竟只是个教书先生，力气哪里比得过这些混混。没两下就被那个高个男人制住了手腕，棒球棍掉在地上。高个男人反手一推，池澈重重地撞在墙上，胸口一阵剧痛，喉咙里泛起一股腥甜。

“找死！”高个男人恶狠狠地瞪着他，举起拳头就要砸下来。

就在这时，一声暴喝从门口传来。

“住手！”

林云舒像一头暴怒的狮子，冲了进来。他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着便衣的警察。

那两个黑衣人显然没料到林云舒会突然回来，顿时慌了神。高个男人见势不妙，转身就想从窗户跳出去。

“抓住他！”林云舒大吼一声，冲上去一把拽住那人的衣领，两人扭打在一起。

那瘦男人见状，也想跑，却被跟进来的便衣警察一个飞扑按倒在地。

客厅里一片混乱。

池澈靠在墙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看着林云舒和那个高个男人在地上翻滚。林云舒的脸上挨了一拳，嘴角渗出了血，但他死死抱着对方的腰，不让他逃脱。

“林云舒！”池澈喊了一声，想去帮忙，却腿软得走不动路。

“别过来！”林云舒吼道，一个翻身，借力将对方压在身下，用膝盖顶住他的后背，从腰间掏出一副手铐，“咔嚓”一声，锁住了对方的手腕。

警察迅速上前，将两人控制住。

林云舒站起身，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第一件事就是冲到池澈身边。

“池澈！你怎么样？！”他上下检查着池澈的身体，眼神里满是惊恐和心疼，“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池澈看着他脸上的伤，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你不是去台里了吗？”

“我是故意引他们出来的。”林云舒把他紧紧抱进怀里，身体还在微微发抖，“我知道他们迟早会动手，所以让苏晴去了安全屋，故意留了个空城计。我怕你有危险，所以处理完那边就赶回来了……对不起，池澈，真的对不起……”

池澈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虽然快，但很有力。他知道，林云舒赌赢了。

二、风暴中心

警笛声划破了夜空。

那两个黑衣人被带走了，据初步审讯，他们是陈锋花钱雇来的地痞，目的就是抢回证据，如果抢不回，就“处理掉”苏晴。

虽然抓到了人，但林云舒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第二天，台里就炸开了锅。关于“记者林云舒家中藏匿证人，引发□□火拼”的谣言甚嚣尘上。有人说是林云舒为了博眼球，自导自演了一出戏；有人说是林云舒得罪了人，连累到了无辜的同事。

压力像一座大山，压向林云舒。

台长把他叫到办公室，脸色很难看：“云舒，这次的事，影响太坏了。上面有人质疑你的职业操守，说你利用职务之便，搞私人恩怨。”

林云舒坐在椅子上，神色平静：“台长，证据我已经交给了专案组。昨晚的事，有监控，有证人，有被抓的嫌犯。这不是自导自演，是对方狗急跳墙。”

“可舆论……”

“舆论可以被引导，但真相不能被掩盖。”林云舒打断了他，目光灼灼，“台长，您当初支持我做《破茧》，不就是希望我们能做点真正的新闻吗？现在，真正的新闻就在眼前，我们不能退。”

台长看着他，许久，叹了口气：“你这脾气……跟当年的林老一样。好吧，台里会给你做后盾。但你自己，一定要小心。”

三、破釜沉舟

从办公室出来，林云舒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林记者，好久不见。”

电话那头的声音苍老而沉稳，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傲慢。

林云舒的瞳孔猛地一缩，握着手机的手指用力到泛白。

是那个“前辈”。那个戴着翡翠扳指的人。

“是你。”林云舒的声音冷得像冰。

“是我。”对方轻笑了一声，“云舒啊，你太冲动了。为了一个死人的清白，何必呢？林老要是泉下有知，也不会希望你把日子过得这么鸡飞狗跳吧。”

“少拿林叔叔的名义来压我。”林云舒咬牙，“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对方慢条斯理地说，“我只是想提醒你，有些东西，不是你能碰的。陈锋那个蠢货，我已经把他处理了。那两个混混，也会把罪名全揽下来。这件事，到此为止，怎么样？”

“你要我放弃调查？”

“不，不是放弃。”对方的声音变得阴冷，“是‘遗忘’。把那些没用的东西忘掉，继续做你的名记者。我会给你一笔钱，足够你和池老师过上富足的生活。怎么样？”

“多少钱？”林云舒问。

“五百万。现金。”对方报出了一个数字，“这可是个不小的数目。足够你们出国生活，再也不用受这种提心吊胆的罪了。”

林云舒笑了，笑得讽刺而轻蔑：“五百万？你把我林云舒当什么了？当年你伙同陈锋做空林叔叔的公司，侵吞资产，现在想用五百万买断我的良心？”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一声冷哼：“敬酒不吃吃罚酒。林云舒，别以为你手里有几张破纸就能翻天。这个圈子，水很深。你要是非要把水搅浑了，小心自己也淹死在里面。”

“那就试试看。”林云舒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

他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前，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胸口起伏不定。

他知道，他彻底把对方惹毛了。接下来，等待他的，将是狂风暴雨般的报复。

但他不怕。

他拿出手机，给专案组的负责人发了一条短信：“鱼上钩了。准备收网。”

□□雨同舟

晚上，林云舒回到家。

池澈正在厨房做饭，听到开门声，立刻跑出来，看见他完好无损，才松了一口气。

“回来了？吃饭吧。”池澈的声音有些沙哑，显然还在后怕。

餐桌上摆着两碗面，简单却热气腾腾。

“只有面啊。”池澈有些不好意思，“本来想做点好的，但……手抖得切不了菜。”

林云舒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面就好。”他低声说，“只要是跟你一起吃的，什么都好。”

池澈转过身，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和嘴角未消的淤青，心疼得无以复加：“是不是……很难？”

“很难。”林云舒承认，“对方比我想象的还要有权势。台里在施压，有人在威胁。但我不能退。”

池澈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我知道。所以我不会让你退。”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给林云舒：“今天有人找上门，说如果你愿意放弃调查，就给你五百万，让你出国。”

林云舒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那人给我打了电话。”池澈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倔强，“我没要。我说，林云舒的良心，不卖。”

林云舒看着他，眼眶瞬间红了。他把池澈紧紧抱进怀里，像是要嵌进自己的骨血里。

“池澈，”他声音哽咽，“这辈子，我最幸运的事，就是遇见了你。”

“我也是。”池澈回抱住他，“无论风雨多大，我们一起扛。”

窗外，雷声滚滚，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但他们知道，只要彼此还在，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而这场风暴，终将把所有的污秽冲刷干净，让真相大白于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