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见 第106章 富士山下泯灭的神

那天，没人知道这几个人是如何杀死三只上古神兽的，但是人们都知道，协会最年轻的一名上校永远的死在了那天，沉睡在了富士山脚下。

前往执行任务的人把他带了回来，那位上校死壮凄惨，一生立下赫赫战功，终于能入土为安。

很多人认为陆北辰已经疯了，这次愉凡的死在表面上没有给他带来太大的创伤，可他那天下飞机后说出了一句话，让所有人认为，这个曾经的【年度最闲总裁】也和那位年轻的上校一起死在了富士山角下。

他说“死或者是一种解脱吧，死了清静没有人来打扰，人只有死了才配被铭记”

愉凡有不死之身，却还是死了，他的腺体整个被人挖出来，别说是有高级医疗设施的情况下，当时那种环境，根本活不成。

就连秦川看了都跟陆北辰说：“别试了，腺体整个被挖出来了……他已经没命了，救不活了……”

愉凡死前和陆北辰交代了，叫陆北辰回去，不要给他火化，挑一副合身的棺材，把它葬在山海所在的那座山上，那里空气好，风景也好。

陆北辰回去后也照做了，本来这尊遗体是应该被入殓师修复好，然后摆在某家博物馆的大厅里。

陆北辰拒不同意任何人带走愉凡的遗体，哪怕是他父亲。

最终，博物馆里陈列的也只是被人复刻出来的蜡像，陆北辰亲自去看过，他说：“丑死了，一点都不像”

陆北辰开始越来越不正常了，好在愉倾城没有受到他的影响，该上学上学的。

陆战脱了关系找到老钟，给陆北辰作私人心里医生。

而老钟给陆战的反馈则是—“这个孩子我治不了”

治疗过程中老钟确定陆北辰一定得了什么精神类的疾病，但他不仅不配合检查，也不吃药，就连聊天也不愿意。

陆北辰只给老钟留了一段话：“我没病，我不需要治疗，我很正常！

你要真想帮我就告诉我，当活着的人被遗忘，而死者被神化时，生存的意义何在？

生命的尽头，终究是死亡，那活着的意是什么！？”

陆北辰最终问出了和愉凡当年一样的问题，可这次老钟却不知怎么回答，他也是一只脚踏入地狱的人了，生死这种东西，没人能说的准。

愉凡死后，全球各地的109研究所被查封，萧谨言带着齐天明亲自出庭，109高层当场被判了死刑，“立即执行”

研究所被查封后，所有实验体，都转战到了协会生活，协会中，生活习惯良好的实验体也成功入驻了人类世界。

从此，人类和实验体达成了共生的关系，实验体每个月可以免费领到定量的抑制药物和生活补助，这样他们也不用使用生存本能去靠血来保持清醒。

实验体融入人类社会，也让国家打了不少法律的补丁，就连纠结多年的动物保护法也成立了，甚至创办了专门为实验体准备的学校，从小揪起三观。

那时候同性恋也变得合法，但仅限实验体，这是为了照顾实验体的第二性别。

最初几周还好好的，直到过了一个月，国际科研组织发表了一篇文章——

神的存在被公之于众，这种生物是在实验体被发明之后才出现的，是一次大地震，神是从地壳里爬出来的，他几乎杀光了第一批实验体，但好在109将他控制住了，并进行实验……

看到这儿，陆北辰几乎就明白了愉凡的能力来自于哪，愉凡不是最初从地壳里爬出来的神，而是被改造的人。

他不是真正的神，却要承担所有本该由神承担的责任，他也很累，他也想休息，但每当神明跌落神坛的时候，要么被人们托举，要么被下一代神踹下山崖。

愉凡应该两者都占了些吧，人们没有用任何东西去托举他，却指望着他带领他们前进，可没有人问过神愿不愿意，更没有人问过他累不累，要不要停下来休息一下。

愉凡不是自然出生的，愉凡的父母因为叛逃109而被灭了满门，两人也因此产生了感情，最后迫于109的威压诞下了愉凡这个孩子。

愉凡出生后不久，109就背着他的父母，将他带到了实验室，进行DNA融合实验，同一批的实验体，除了他，还有一个存活下来了的，但在几年后也死了，所以那一批只有愉凡一个人活了下来，他就得背负起本该由神承担的责任……

这也导致愉凡的一生都在为109的错误买单承担109的错误，他的存在始终都是一个错误。

这篇文章见刊后，有许多疯狂的科学家怀疑那个死去的上校就是神的后裔，有甚者甚至想尝试挖坟，提取DNA进行检测。

可是，陆北辰又怎会允许这些人对逝者不敬……

自那以后陆北辰变了又变，变成了所有人都不认识的人，他一个人带着孩子走南闯北的，最后还是选择定居在九江。

愉凡的死同时也给齐天明带来了不少打击，刚得到消息的那几天，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里和垃圾桶（小明）聊天。

陆北辰还特意去看过他，天明说他现听见机器人的声音，就会误以为愉凡来找他。

陆北辰在他们家呆了一会，也这么认为，那声音真的太像了。

“陆—北—辰”机器人摸索着叫出了陆北辰的名字“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你能别伤心了吗？”

陆北辰震惊的看着那个机器人，最后思考再三，还是决定离开：“你个垃圾桶懂什么，陪天明去”

明明本来是做给天明消遣的玩具，可现在却成为了大家唯一能留恋他的东西，这让陆北辰形成了一种错觉——愉凡没有死，他的意识还活着，留在那个机器人里。

陆北辰并没有直接回家，他买了瓶好酒，去了山海。

山脚下，一座墓碑前，陆北辰将上好的白酒洒在墓碑前，又给自己倒了一小杯：“愉凡……我好想你……”

陆北辰靠坐在墓碑旁：“山海要变成遗址博物馆了，你的东西还在里面，他们不让我带走……”

“不行！山海的秘密绝不能让人类发现！”一个垃圾桶笨拙的从远处跑来，天明还跟在远处追。

陆北辰刹那间，还以为愉凡真的回来了，回头望去，却是个垃圾桶，他巴不得一脚给它踹飞。

不过思来想去，也许愉凡在制作这个垃圾桶时，程序就是这么写的呢，于是陆北辰让这个破垃圾桶展开说说。

垃圾桶开始一点一点的给陆北辰分析，但是分析到最后，总之就是，山海不能对外开放，严重可能会打破生态平衡，山海内部采用的科技完全不是人类能掌握的，让他们研究只是害了他们的第一步。

陆北辰也明白了山海的重要性，而且，山海是愉凡名下的不动产，死后自然由家人继承，两位老人家孙年事已高，但愉凡还有一个儿子。

陆北辰刚打算搬起垃圾桶，把他送回去，天明就踉跄的跑过来了，天明说，陆北辰刚走这个破玩意儿就啥也不管的冲出了家门，跟在车屁股后面一路跑过来的。

陆北辰思考再三，还是决定先把天明和垃圾桶送回去，自从那件事发生后，他和秦川多次遭到了媒体的骚扰，陆北辰打算借用媒体的好奇心对外宣称山海对他们逝者家属的重要性。

经过陆北辰的反应，山海最终还是成为了他暂存保管的财产，在愉倾城成人后全权交给他。

自那以后，一切归属于平静，陆北辰偶尔会去公司，大部分时间都用来照顾愉倾城，他似乎很害怕愉凡的死会给他带来心理创伤。

过了两年陆北辰还是不愿放下，虽然带着愉倾城移民到了九江，但有些事物终归是不可代替的。

两年来，他始终不愿相信愉凡已经逝去，总是在孩子面前装正常，但背地里却经常往山海跑。

过了两年，天明也像曾经的萧谨言一样，因为109一事成为了有名的“大律师”可他却始终觉得，他只是踩着愉凡的遗骸走向自己光明的未来，每一次庭审都带着罪恶感。

一次祭奠，天明在愉凡的墓碑后发现一串串字符，翻译过来是—

【我承诺！我永生永世追随你

我的灵魂，向死而生

我的躯体，向阳而生

我永远，向你而生，只为你而生。】

天明看了只觉得讽刺，当神明想放弃的时候，整个世界都在鼓励他继续走下去，可没有人问过神明愿不愿意。

—【我们永远追随“deity”永远铭记着】

天明不知道这些都是谁留下的，但是他端了一盆干净的水，试图修补那些痕迹，那天他在山脚下，从早到晚，麻木的一个姿势没有变过。

墓碑后面的土里埋着一个小盒子，里面装着一条唱片样式的项链，背后刻着—【I like you, but I will always respect your choices. You dare to move forward, and I will always protect you from behind】

还有一个戒指，内圈激光刻出的字被划掉，改成了—【Le Dieu dont on se souviendra deity】

檀木制成的盒子保护着这两样东西，盒子底下同样刻着【来世安康】的字样。

愉凡听着陆北辰对他说的—【我们一起……到明天去】他想回应，可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直到一滴滚烫的眼泪滴在脸上，愉凡都没能做出任何回应，但是陆北辰怀里很暖和愉凡渐渐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身上也不疼了，一点感觉都没有了，身子越来越轻，好像飘到了天上。

他看着秦川牵着愉倾城，而陆北辰他在哭，怀里正抱着一个满身鲜血的人，他的右手断了，白骨裸露在外，雪白的头发也沾染上了鲜血，白色的耳朵也被血染成了红色。

等上了直升飞机，陆北辰还在无声的掉眼泪，愉倾城跌坐在那具尸体旁，哇哇的大哭，秦川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皱着眉头撇过头去。

愉凡飘到陆北辰旁边，想抬起他的脑袋，告诉他：“我还没死呢！”可手却穿透了他的身体：“陆北辰？”

“陆北辰，你看看我，我还没死呢，你看看我！”

可无奈愉凡怎么呼喊陆北辰都听不见 逐渐的愉凡也意识到了陆北辰听不见他说话，他便平息了。

愉凡又一次睡着了，当他再醒来时，身体已经没那么轻了，也不能自由自在的到处飘了。

愉凡抬起手看了看自己，这好像不是原来那具身体了。

愉凡身处在一处不认识的屋子里，他开始四处探索着。

“你在干什么？”

熟悉的声音传来愉凡，诧异了一瞬，想回头看却整个身子连着一起转，感觉身子很重。

“天明？”

愉凡诧异的问道，可天明就像不认识他一样，拍了拍他的脑袋，但愉凡也没感觉到疼，相反，他听到了两声——【咚咚】

愉凡想抬头看他，却整个身子往后仰。

好在天明，赶紧把他扶起来了，不然他得摔地上：“你可小心点吧，摔坏了我可不会修你。”天明抱怨道。

愉凡好像也意识到了自己不是原来的自己了，也不是那个可以到处飘的灵魂了。

现在的身体很笨拙，但又带有那么一点灵活，愉凡在屋里找到了镜子，看到了自己现在的模样。

“有点……像个垃圾桶？！”愉凡震惊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竟然变成了自己送给天明的毕业礼物。

愉凡可以通过潜意识控制这具躯体，但在他不控制的时候，会有另一串代码来控制，代码和他就这样共用着一具身体。

有一次陆北辰来看天明，愉凡看见他偷偷抹眼泪，于是笨拙的走到他身边，违背了算法的程序，像小孩子学说话一样，说出了—“陆-北-辰，你现在好像很难过，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你能别伤心了吗？”

陆北辰不知道面前尝试安慰他的垃圾桶就是愉凡，甚至还踹了他一脚：“你个垃圾桶懂什么？陪天明去”

陆北辰就这样在愉凡眼里有些气呼呼的离开了。

垃圾桶缩在原地挣扎了两秒，再一次的违背了算法制定的约束，夺门而出，不顾天名的指令，跟着陆北辰的车，一路跑到了山海。

愉凡跑道的时候看到陆北辰拿着一瓶白酒洒在墓碑前，还给自己倒了一小杯，仰头将杯里的液体尽数咽下：“愉凡…我好想你……”

陆北辰又喝了口酒“山海要变成你的遗址博物馆了，可是你的东西还在里面，他们不让我带走……”

这时，愉凡才拖着笨重的身体跑来“不行！深海的秘密，绝不能让人类知道！！！”

垃圾桶冲着他的方向大吼道，陆北辰本来背对着他，听见声音没有丝毫犹豫的转过身，他可能在期待能看到曾经的愉凡，可看到的却是一个垃圾桶。

愉凡注意到了陆北辰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失望，陆北辰这个狗东西又踢他！

“你个垃圾桶知道些什么，给我个理由？”

愉凡又费劲巴拉的给陆北辰解释了一大堆，也不知道这狗东西想开了没有。

陆北辰刚驮起垃圾桶，想把它往车上扔，天明就踉跄的跑了过来，他还在大喘气呢：“累死我了…这垃圾桶今天就跟抽风了一样…从早到现在都不正常……”

陆北辰简单询问了详情，最后只是皱了皱眉，并没有回复：“可能是温度太高，把脑子烧坏了吧让这小家伙回去静静。”

陆北辰说着就拎着垃圾桶丢进了车里，还向天明做了个请的手势：“上车吧，我把你们送回去”

刚上车，天明还没缓过来呢，也许大学生缺少运动吧，陆北辰从扶手箱里翻出了瓶矿泉水给他：“喝点”

天明接过水就拧开瓶盖猛灌，若干分钟后：“你刚刚不是喝了酒吗？还开车？”

“只是抿了一口而已没事，遇到查酒驾的还能管两天饭不好吗？”

谁知话音刚落，后座的垃圾桶又蹦出来：“会留案底的！”

咚—

一个矿泉水瓶子砸在了垃圾桶脑袋上。

垃圾桶又没声了，陆北辰启动了车辆，往天明家的方向开去。

垃圾桶蜷缩在后座，成为了真正的—垃圾桶。

愉凡在心里嘟囔着【如果陆北辰知道他踹的是谁，我肯定让他睡沙发！】

可惜陆北辰不知道，以后应该也不会知道到了。

愉凡有点想回家了，可是山海，现在还是他的家吗？

垃圾桶有点抑郁了，下车的时候还缩在角落呢，是被陆北辰拎下车的，还死重呢。

天明和陆北辰告了别又带着垃圾桶往楼上走去。

天明本来还想邀请陆北辰上楼坐坐，可是陆北辰说他要去接愉倾城放学。

是啊，过了这么长时间，愉凡都好久没见着自己亲儿子了，不过他现在到底是人，还是其他的呢。

又过了好些日子，陆北辰很久没有再来了，垃圾桶有点想他，但还是总会在天明低落的时候陪他聊天，向自己亲手敲下的程序一样。

愉凡在这具垃圾桶的身体里很容易累，累了就得睡觉，睡醒了没精神一会又回累，虽然不用吃饭，不用充电，但就是莫名其妙的累。

他想和陆北辰要抱抱，想看看自己的儿子现在过的怎么样，可他有这个资格吗？

应该没有吧，他不是一个称职的好父亲，更不是陆北辰的好恋人，陆北辰说过，不希望愉凡抛下他一个人走的，可是愉凡还是抛下他了。

【陆北辰，现在应该很恨我吧】愉凡在心里碎碎念叨，他想告诉陆北辰，自己没死，自己还在他身边，可是他怕陆北辰生气，更怕他接受不了自己的爱人变成了一个垃圾桶。

愉凡不知道该不该告诉陆北辰，也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只好先暂时生活在垃圾桶的身体里，陪着天明一起生活，开导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