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秋含柏的生物钟一向很准,不管睡得有多晚,他都能在自己规定的时间内醒来,这是多年养成的习惯。
清晨五点半,天还没亮,只泛着昏灰的暗光。
秋含柏睫毛轻颤了下,随即睁眼,他下意识地把南俞然搂紧了些,把头埋在南俞然的脖颈处,然后,嗅了嗅。
秋含柏亲了亲他的睡颜,又搂了一小会儿,动作放轻地下了床。
重新给南俞然掖好被角,俯身,用手拨开他额前挡住眼睛的头发。南俞然的脸陷在鹅黄色的毯子里,毯子边的毛线随着他呼吸动来动去。
打开房间门,煤炭一看到秋含柏就从地毯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摇着尾巴走向秋含柏。
秋含柏抬抬下巴,用眼神示意它进屋去。
煤炭用头蹭了蹭他,进了屋,它先是嗅了嗅床上的南俞然,然后在床边找了个位置趴下。
秋含柏关上房门,去阳台上看了看。
架子上有一盆小雏菊,可能是缺水还是什么,看起来像是下一秒就要枯死了一样。
秋含柏的指腹碰了碰枯萎的花叶,喃喃道:“我离开了不过七天,你怎么就枯萎了呢……”
他拿起架子旁的洒水壶,给这盆濒危雏菊浇了点水,接着把它放在一个能晒到晨光的地方。
天边开始泛起鱼肚白,左邻右舍的烟囱开始冒出袅袅炊烟,一些户人家正在把鸭子和大鹅往田里赶去。
秋含柏在厨房里烧着饭,打开锅盖时被铺天盖地的水汽糊了一脸。
他把蒸好的山药泥端出来,在上面淋了层蛋液后继续放回锅里蒸着,往灶肚里添了点柴。
泡好的8克黄豆用开水过了进一分钟再捞起倒入豆浆机,15克糯米也是泡发后在倒进去的,再加上一小块南瓜,加上1000毫升的水,盖上盖子,按下开始制作的按钮。
时间一到,豆浆机完成了今日的工作,秋含柏把豆浆里的豆渣过滤好后顺便把豆浆机给洗了。
早饭做完,距离南俞然醒来的时间还差会,秋含柏戴了顶雨帽,打开菜园的篱笆门进去拔草。
天上落下毛毛细雨,如果没有这顶雨帽,过不了多久,秋含柏的头发一定会像是被牛舔过一样。
好几天都没来打理,菜园子里的草长得快要把菜苗给遮住了。
刚拔到一半,院子里响起汽车声,秋含柏把手里的杂草往菜园外一扔,在水龙头下冲了个手,去了院子里。
院子里停了辆黑色的汽车,车里下来一位戴着眼镜的女人。
“小姨。”秋含柏打了声招呼。
“这么早,吃早饭了没?”
张佳璃看了眼秋含柏:“吃过了,今天学校里有个早会,班主任都要去,所以就早了点。”
秋含柏点点头,找出茶叶打算泡茶。
张佳璃:“别泡别泡,我来就是来看看你和南俞然。”
秋含柏一顿,把茶叶放回原位:“他还在睡。”
张佳璃:“我去看看吧。”
自从打了个请假的电话后,她就一直不放心。
“好,您动作轻点,他睡眠浅。”
张佳璃点头,猫步似的上了楼,脱了鞋,踩在地毯上。
因为房间里拉着窗帘,里面光线昏暗,落地灯也在秋含柏起床的时候给关了,所以张佳璃没看见趴在地上的煤球和煤炭,当脚尖碰到一个毛茸茸的东西时她还以为是地毯。
但感觉不对,这地毯怎么还会自己发热,难不成是安了地暖?
这么一想更不对,现在都春天了,气温都上升了不少。虽然早上是凉了点,但还不至于开着地暖吧。
张佳璃正疑惑地胡思乱想,下一秒,两双泛着绿光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了起来。
张佳璃:“!!!!”
张佳璃硬生生的把到嘴边的惊吓给咽了回去。
煤炭和煤球并不知道张佳璃的内心刚刚是有多么汹涌,它们围在张佳璃身边,静静地用鼻子嗅着她。
张佳璃拍拍胸口,平复好受惊的小心脏,反应过来这应该是秋含柏养的猫狗,然后状似凶狠的凶了它们。
“凶”完它们后,张佳璃借着不多的光线看向床上被毯子裹得严严实实的南俞然。
张佳璃皱了皱眉,她怎么感觉南俞然比之前虚弱了很多。
没看多久,张佳璃怕自己无声的存在打扰到南俞然休息,轻手轻脚的离开房间。然后做贼似的关上房门。
秋含柏还是泡了壶热茶,张佳璃下楼的时候他已经倒好了一杯放在桌上。
张佳璃从包里摸出两张假条和一只笔,推到秋含柏面前:“要请多久?”
秋含柏打开笔帽,边写边说道:“不确定,看他情况稳定下来再说吧。”
张佳璃在心里叹了口气。
秋含柏写完,张佳璃就在批假老师后面写下自己的名字。
请假条折好放回包里,离开前,张佳璃想了想,还是问:“如果给你一次回到几天前的机会,你会选择去参加竞赛还是留在家里陪着南俞然?”
秋含柏没回答这个问题。
张佳璃离开了。
她离开后没多久,煤炭就站在楼梯上,朝着楼下发着呆的秋含柏呜呜叫。
秋含柏眨眨眼,回过神后把凉了的茶水给倒了,上了楼。
南俞然半眯着眼,视线有些迷糊。
秋含柏先是用手遮住了南俞然的眼睛,然后轻声对煤炭说:“去,把窗帘拉开一点。”
煤炭咬住窗帘,向后退去,房间的光线骤然亮了不少,还好秋含柏提前一步遮住了南俞然的眼睛,挡住了刺眼的亮光。
等慢慢适应过来后,秋含柏才拿起手,给南俞然穿袜子。
穿好袜子,把人连着毯子一并抱到房间外的沙发上。
南俞然整个人愣愣的,有些失神靠在秋含柏身上,直到秋含柏给他擦脸的时候才反应过来。
南俞然睁着没什么神采的眼睛直直地看着秋含柏。
秋含柏被他看的心软又心疼,他吻了吻南俞然的眼睛,抱了抱他,说:“我去把早饭端上来。”
南俞然呆似的点点头。
秋含柏刚把早饭端上楼的时候就撞进了南俞然看向二楼门口的视线。
看到秋含柏,南俞然的眼睛明显的亮了亮。
秋含柏放下早餐,心像是浸泡在橘子汁里,又酸又甜,他把南俞然揽在怀里,吻他额头,吻他侧脸……
南俞然还是有点呆呆地样子,任由秋含柏亲他。
“吃早饭吧,啊。”秋含柏揉了揉他的头发。
南俞然点头。
早餐是用黄色银杏叶为图案的陶瓷碗,秋含柏在豆浆杯里插了根吸管,放在南俞然嘴边。
豆浆被打的很稀,带着股淡淡的南瓜的清香,像是牛奶一样。
南俞然小口小口地喝着,刚喝下一点,秋含柏就把吸管给抽了出来,南俞然看看豆浆,又看看秋含柏。
秋含柏用勺子挖了一小口山药泥,上面还有一层薄薄的鸡蛋。
“来吃点这个,这个很好吃。”
南俞然眨眨眼,把它吃了下去。
山药泥吃起来软滑可口,刚到嘴里没几秒就吃了下去。
秋含柏又挖了点喂到他嘴边,南俞然停了几秒才吃。
秋含柏把豆浆重新喂给南俞然,但这次南俞然只喝了三口左右就摇了摇头。
南俞然把身上的毯子裹紧了些,把脚缩在里面,然后把自己靠在秋含柏身上。
秋含柏一手揽着他,另一只手用来解决自己的早餐。
一整天,南俞然都用毯子裹着自己单薄消瘦的身体窝在沙发上,秋含柏想把他抱到床上去,他也只是摇了摇头。
傍晚,南俞然说,他想洗澡。
秋含柏想了想,南俞然确实好几天都没洗了,都是一擦身子的方式来清洁。
于是,秋含柏把烧水的锅里加满水,温火慢烧。
灶肚里发出烧柴是的噼里啪啦声。秋含柏又往里扔了跟柴火。
南俞然坐在他身边,头靠在他肩膀上,身上披着比自己大了好几号的外套。
橙红色的火光映照在两人脸上,秋含柏牵起南俞然的手,踹进那件外套的兜里,在里面与他十指相扣。
煤球的头枕在南俞然腿上,眯着眼。煤炭趴在地上,眼睛看向秋含柏和南俞然。
安安静静的,只有灶肚里的烧柴火神和屋外的蝉鸣与鸟叫。
水烧好后,秋含柏先是自己随便冲了两下就去给南俞然准备好换洗衣服。
南俞然进浴室洗澡,秋含柏守在门口,怕南俞然在里面出什么问题好在第一时间发现。
只不过这早洗的有点久水声都停了有段时间了,人还是没出来。
秋含柏蹙了蹙眉,手刚接触到门把手,浴室的们就从里面打开。
热气扑面而来,南俞然被热汽蒸的脸颊发红,发梢还在往下滴水。双腿微微发软,头脑有一瞬间的发晕。
身体晃了晃,秋含柏把他打横抱起发在了沙发上,拿过一旁的毛巾,动作轻柔的给他擦头发。
擦到不滴水为止,秋含柏找出吹风机,插上电,吹风机地吹出热风,手指在南俞然的发丝中来回波动。
南俞然双腿张开,秋含柏站在其中为他吹干头发。
吹干后,秋含柏又揉了揉他的头发,然后去放吹风机。
刚坐下没多久,南俞然一个跨腿坐在秋含柏大腿上,双手环着他的脖颈,把脸埋在他怀里。
秋含柏一手搂着他细瘦的要,一手扯过一旁的毯子给南俞然裹上。
南俞然全身没多少肉,每次抱的时候摸到的都是骨头,很硌,所以秋含柏总会用一种能让南俞然舒服的姿势去拥抱他,不会让他有一点不适。
这次也是一样,秋含柏在他身上裹好毯子,把南俞然完完全全地圈在怀里,手轻抚着他的背,轻声哄着。
他能感觉到南俞然的不安,难过。
静静地抱了会儿,南俞然忽然说:“秋含柏。”
秋含柏把他抱紧了些:“我在呢。”
“我好像……真的找不到我妹妹了……”
秋含柏呼吸一滞,手上的动作停了几秒。
南俞然的声音哽咽,全身忽然发抖。
“我……我……找不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