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怎么死的。“弦离再次出声,朝他施加压力。
“呵呵呵...该来的还是来的...”秦卫江低低的沙哑着笑了几声,胡子上还沾着几颗刚刚饮茶时落下的水珠。
他这才发觉那股危险劲,并不是凭空生出来的。
“江鸣夫妇,他们是非常非常忠诚的人,龙生龙,凤生凤,无论如何他们生的孩子也一定非常忠诚。人们总说虎父无犬子,事实证明,确实是这样。”秦卫江艰难地抬起手,指了指弦离,“你对我,对秦晋,对整个秦家都很忠诚。”
一股药香飘来。
弦离想起对秦晋的种种,对翎羽的种种。
“你为何,可你为何要对昔日的战友下手?”弦离垂下一只手,面色茫然,他没想到居然真的是这样。
“江鸣这个犟种,不愿意与我一条心,李婧更是妇唱夫随。当今宇国的国王形如傀儡,他最恨功高盖主,枪打出头鸟,你父母刚好撞在枪口上了,怪不得别人!”
弦离紧紧闭着眼,缓缓睁开,像是忍耐了许久,但声音依旧沉稳,“是你造谣,说他们通奸敌国,明明不是!”
“那也怪不得我!谁让宇国人拥护的是个傻子呢!”秦卫江有些激动,亦或是烟慢慢大了些,他忍不住咳嗽起来,神情也变得有些迷茫。
他忍耐着,握紧拳头,“既然你如此恨他们,你为何还要留下我?”
秦卫江低低的笑了几声,“你就好像是一块勋章,一块我战胜了江鸣夫妇的勋章,战胜了正义的那块勋章,况且,他们的孩子为我当牛做马的,多有趣。”
“你知道我为何要给你取这个名字吗?”秦卫江咳嗽着低声笑了几下,“因为你的父母是被乱箭射死的,几百上千支箭,飞箭离弦,我要永远记得这个场景,你要永远记住这个名字....”
弦离袖下寒光一闪,秦卫江刚好晕了过去,门猛地被推开,“嘭”的一声。
“阿启,你怎么还在这?”大太子快步走来,那寒光被纳入袖中。大太子拉着弦离的袖子,走出屋子,紧紧的合上门,“快走,这药香对常人伤害很大。”
他瞧了眼弦离缩在后背的手,见他魂不守舍的模样,拍拍他的肩,“该用午膳了,走,今日炖了汤。”
马蹄哒哒哒的响在闹市中,并未引起任何人的怀疑,马上的人朝上拽了拽面罩,又压了压那顶竹帽,低下头朝着秦府所在的那条街去了。
秦老太太命人今日炖了香喷喷的猪蹄汤,汤汁色泽鲜润,宛如那羊脂玉般的白亮晶莹的汤汁。
“这猪蹄放血就放了很久呢,是新鲜的很,清晨就从市集上买回来的。”小梨为几人盛汤,那碗中猪蹄皮上,连一根细小的汗毛都没有,倒是有几分平日里夸赞美人“肤若凝脂”的意思在里面。
秦府的厨子确实是勤快,这一桌至少上了有六道菜,往日在太子府时,太子和弦离总是一人一道菜,然后就这米饭打发打发得了。
弦离这顿饭吃的磕磕绊绊,他边吃边不知在想些什么,总在陷入沉思时,被大太子的一句句:
“阿启,吃点青菜。”
“阿启,少喝点汤,多吃饭。”
给打断。
秦老太太吃的少,人年纪大了,吃完饭就犯困,便由着小梨先将她扶进屋里休息去了。
弦离脑中回想着秦卫江与他最后说的那席话,不由得攥紧了筷子,明明那口米饭嚼了快碾成渣了,腮帮子还依旧上下活动着。
大太子看在眼里,也只是静观其变,任由他那腮帮子在那空嚼。
厨子最后又上了碗番茄汤,那番茄在下锅前便被细心的切成一块块,下锅后便先翻炒煎炸出不少鲜红的汁水来,直到那番茄外面的皮松下来,自动剥落,剔除后,在锅中放入适量清水,紧接着盖上锅盖蒸煮出一锅汁水充盈,酸甜可口的汤来。
这汤红橙橙的,像极了染红半边天的夕阳。
正当两人还要说些什么时,一小厮连滚带爬的从门外进来,脸上带着惶恐和摔蹭出的伤口,嘴里磕磕绊绊道:“太太太子殿下,秦将军...秦将军.没了...有有鬼!!”
原是这小厮每日负责给秦卫江负责在早、中、晚各燃上一柱药香,然而刚刚他打着哈欠去燃上午时那柱香时,还未进屋,就闻见一股血腥味。
他本以为是今早厨房里那放血的猪蹄的腥味充盈他嗅觉的时间太长,才会闻着什么都有股子血味,但当他睁着惺松眼朝着半开半掩窗户前的那盛满了香灰的炉子走去时,透过那窗户缝,他真真切切地看到一个模模糊糊的黑影正站在秦卫江床榻前,他浑身泛着黑雾,连带着秦卫江的身上也带着些黑雾,因此小厮刚开始并未看得清他的面庞。
榻上的秦卫江面容枯槁,胸口直直的平静插着一把没柄的剑,再普通不过的一把剑。
他被吓得站在原地动也不敢动,大气都不敢出,直到那团黑雾转过脸来要看向他时,那小厮腿一软便摔在地上,磕的一脑门子血。
“太子殿下,您...您快去瞧瞧吧...我,我实在是...”小厮感到脑子上一团热,用手一抹竟是一缕血流了下来,他吓得两眼一翻,原地倒下。
翎羽和蓝里、丹朱在那秦家的围墙边儿上日日守着,今日终于得了些有用的消息。
但,小厮说的可是恶念?恶念杀了秦卫江?可他杀秦卫江倒是要用什么刀啊剑的吗?明明杀他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般容易。
围墙上只见大太子急匆匆的和弦离朝着秦卫江所在的屋子而去。
秦卫江确实死了,但那小厮所说的模模糊糊的人并不在屋里,那柄短刀直直的插进榻上那人的心脏。秦卫江面色发黑,中了毒一般,又像是被吸干了似的。
大太子眯了眯眼,掏出绢帕要去取那柄刀,却被弦离拦住。
“小心有毒。”
“无事,阿启。”大太子笑笑,他用力拔出那刀,却没有他想象中的鲜血横流的场景。
黑雾、看不清面容、身体像是被吸干了一般。
弦离的脑海中,想到那日夜里那个将翎羽带走的人。
大太子正皱眉想着秦卫江的尸体怎么回事,弦离登时握住他手腕,差点将他手中短剑打落在地。
天策仍旧日日除了在药铺里烧药、熬药、给问诊师傅日结工钱外,就是坐在那窗前喝茶饮酒。
他今日拉了个人陪他喝茶。
但对面的人显然不仅仅是只为了与他喝茶而来。
天策慢条斯理的吹着他茶杯里热乎乎的茶水,仔细嗅闻茶香,那架势恨不得闻一闻这茶是什么品种的土,每日浇了多少肥种出来的。
对面的人却憋不住了,“天策师傅,有没有什么别的办法?”
天策放下茶杯,像是等这话等了许久,他故作高深的看着流荧,一只手微微撑在下巴上,食指一下一下的搭在胡子上,他看向窗外,神情看起来有些迷茫。
“有,但你不一定愿意。”
流荧刚想张口问,但似乎想到什么似的,便将嘴边的话吞了下去。
他低下头,看着杯中有两片叶子缓缓的舒展开,慢慢一上一下的落在杯底,半晌才艰难开口,“他有什么办法?”
天策将目光从窗外收回,他没有直视流荧的眼睛,只身子朝后靠去,然后微微低头,摸摸自己下巴上的胡须,“我去修理一下胡子,顺便把楼下明日那胡老头儿要问诊的单子理一下,待我安排好,咱们去立刻西岳山,越快解决这事越好。”
翎羽几人知晓秦卫江的事后,她第一时间下意识想要去和流荧说这事,但从围墙上下来后,这想法拐了个弯似的变了。
“和云里里有什么好说的。”蓝里一跺脚,“她是个坏女人啊,能信的过吗?”
“信得过也得信,信不过也得信。”翎羽道,肚子咕噜一声响了。
“走,先吃点东西去。”她拉着蓝里丹朱去与流荧常光顾的那家酒楼而去,正要进酒楼时,翎羽只觉得脑袋后面有几双眼睛盯着她,回头一看竟是云里里、清书和茶夜。
云里里带着头纱,虽说用的是连理的身体,却依旧能看得出几分从前的姿态模样来,清书的腿还没好透,茶夜在他叽叽歪歪的时候总是朝他翻着白眼。
翎羽心想她不过是想吃顿饭,怎么都来了,难不成在她身上都安插眼线了?索性她点了几道菜让后厨打包了,全部带到清书所住之处的院子里,顺道买了不太正宗的桂花酿,不过也能当小甜水漱漱口了。
天色渐冷,眼瞧着这凉酒下肚后,大家定是要争先抢后的去茅房,翎羽端起那几壶酒准备放在后厨的灶台上暖一暖。
“哎,小师妹小师妹!”清书一连串小师妹,翎羽被他叫住脚步。
“怎么了,清书少爷?”翎羽调侃他。
“这酒啊不用热,口感更好些!”清书朝她招手。
翎羽信他,毕竟清书这个厨子,在吃喝这一块,的确有几分造诣。她将酒丢在清书面前桌上,“我去洗几个杯子。”
清书这才心满意足的打开一壶,放在鼻下轻轻闻着。
翎羽点了不少菜,什么清蒸猪肘子、红烧排骨、爆炒猪耳...看起来像是和猪这辈子过不去了似的,架在瓷盘上的盖子一一掀开。
“咦,这是什么,闻起来一股清香。”丹朱指着一碗里点缀着几只红枣的汤问。
翎羽拿起小碗,先添了一碗给丹朱,一片片晶莹软糯拉着丝随着木勺坠入丹朱的碗里,末了,翎羽还点缀了几颗红枣上去。
“这是银耳羹,母亲很爱煮这个,我想尝尝这家的味道正不正宗。”翎羽用勺子上下划拉着那碗银耳羹,泛起一阵阵白雾来。
“好喝!”丹朱吃下一口,名为欢快的感受在味蕾上蹦跶了起来。
翎羽喝下一口,心中喃喃,“还是母亲煮的好喝,这碗有些甜了。”
清书不管不顾的大快朵颐,像是几百年没吃过饭一般,“你们何时去丹穴山?可记得知会我们一声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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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