晖华 第8章 豪绅

炮声响过之后，偶尔听说大军要进城的消息，传了几次，最后却都无事发生。但自那次大火以后，流民四起，盗匪横行，城镇里的境况越来越糟。

在家的时间多了，晖华总是一个人待在房间看书。从前晖华没觉得日子过得这样慢，慢到让人发慌。她经常打开自己的红色绒布盒子，里面装着陈老师与好朋友送她的礼物。学校也没停课很久，但那些校园生活好像已经很遥远。家里生意难以为继，爹娘想要低价卖掉店铺，却根本无人问津，梁老板夫妇常常愁眉不展。赵娘子闲下来的时间多了，经常会教晖华一些算账持家的道理，晖华聪明伶俐，倒也学得很快。

院子里的玉兰树花开又花落，梁家二小姐晖华也到了十五岁的年纪。虽然上不了学，姐姐的离开也让她时常感到落寞。但她觉得在家里陪着父母的生活也是安宁的，她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只看到家中的伙计帮佣一个个离开，家里值钱的陈设物件一样样不见。自己的生活倒没什么异变。晖华以为这样的日子还很长。直到晴天霹雳般的变故突然来到面前。

砰砰砰，砰砰砰，“开门开门。”

“来了。”赵娘子刚把门打开一条缝，就被门后的壮汉推门而入，摔倒在地，十几个打手模样的人大摇大摆的闯了进来，如入无人之境。

“搜！”为首的人一声令下，他们立马闯进各个屋里翻找起来。立在门旁的粉彩盘口瓶被碰倒在地，发出惊心的脆响，化为一地碎片，来人一顿翻箱倒柜，床上的被褥也被翻得乱七八糟。

“干什么！”梁老板从后院跑出来扶起赵娘子，“你们怎么能私闯民宅？”晖华也惊得跑到爹娘身后。

“我问你，何五是不是你家帮佣？他偷了我家老爷的东西。”为首的人张狂无礼，他看了一眼梁老板，趾高气扬地随口说道。

“何五？他早就从我家辞工走了！”梁老板说。

“你说什么我就信吗？”他哂笑一声。“何五偷了我家太太一个玉镯子，找不到何五我就找你们赔。”

“无凭无据，你凭什么血口喷人，污人清白！为什么不找何五来当面对质？”梁老板呵斥道。

领头的拿眼瞥了一眼梁家三口，轻蔑地一笑，“交不出何五，就给我砸！”

“你们住手，谁是你们老爷？我要去报官。”赵娘子喝道。

“嘿，我还真就不怕告诉你，高铭忠高老爷就是我们家老爷，你赔不出来，不是还有个女儿吗！再说了，报官？你报哪个官？官早就跑啦！”

赵娘子气得浑身发抖，梁老板死死拉住赵娘子怕她冲出去和这群无赖拼命。

家里被这群人打砸得一片狼藉，梁老板气愤至极：“我这就去找王录事，高家也不能这样无法无天！”

过了大半天，梁老板面色灰败地回了家，一头扎进房间里不出来了。过了一会，传来了赵娘子呜呜的哭声，听得晖华心乱如麻。

第二天早上，家里来了许多与梁老板夫妇相熟的朋友，他们被夫妇两请来商量对策。有人说既然现在生意这么难做，不如卖了铺子投奔亲戚；有人说要凑份子钱，雇些流民武夫来办团练；有人说高铭忠势大，对抗没有胜算，干脆送些钱财保平安；也有人说反正晖华年纪也到了，不如嫁给豪绅做妾，以保安全，与他相熟的许多人家都把女儿嫁去了豪绅家里，总比被恶霸抢了去不知死活要强。

想来想去，家里吃饭都快成了问题，需要钱财的办法自然行不通。梁老板夫妇准备去投奔省城教书的舅舅家。他们托人给舅舅家、晖芸家都递了信，也不知沿途会不会遇到变故。听说隔壁近邻的县都乱了，兵匪过境，烧杀抢掠，先不说能不能逃出去，就连信能不能送到都是个未知数。不管如何，得快些把铺子卖了。

于是，梁老板下午便去找之前有意愿的人家，就算少卖些银钱也无所谓了。可是不料，梁老板处处碰壁，没有一家愿意再买他家铺子。

接连几天，高家的狗腿子都来梁家闹事，家里能砸的东西都被他们砸了。他们不仅砸东西，还在梁家门口大吼大闹。

“哎，街坊邻居们大家评评理啊，这家住的什么人呐！一家子见钱眼开的货色，我主人那玉镯子虽然不是平常玩意儿，但你喜欢问我主人讨啊，主人大方，说不定就赏你们了，竟然去偷。啧啧啧，真丢人！”一个无赖大声叫嚷着。

“你们平白无故泼什么脏水！我们都没去过你家，怎么去偷你家的东西。”赵娘子忍不住开了门和他吵。

“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镯子就是何五偷了去。”另一个无赖吼道。

“冤有头债有主，如果真是何五偷的，去找何五呀！”赵娘子说。

“你这不就是欺负人嘛，何五在你家做事，我不找你家难道去找张家？去找王家？”

“何五早就不在我家做事了！”

“那这谁知道呢！就是你家贪图我主子好东西多，指使何五去偷的。不如早早把女儿赔给我们家高老爷，高老爷大人有大量，这桩事就算了了。”

晖华听不下去了，准备和赵娘子一起和他们吵，梁老板一把拉住她：“你一个女儿家，不要同这些地痞无赖吵，免得污了你的名声。”

“爹，可是……”

梁老板刚走到赵娘子身旁，便又有无赖起哄大喊：“哎，大家快来看呐，主谋来了！就是他，你们快记住这老贼的脸，小心他来偷你家东西。”

“你！”梁老板整张脸涨得通红。

“你？你什么你，你还有理啦！”一个地痞朝梁家大门甩来一瓢大粪，这群无赖拍手叫好。一时臭气熏天，赵娘子和梁老板衣服上、鞋上都沾到一些污秽，他们哪里受过这种委屈，两人气得浑身发抖，面色紫红。

有邻居向他们摇头，示意他们关上大门。官府早就人去楼空，平民百姓被这群不要脸皮的无赖缠上，只能关门不搭理他们。

赵娘子本还想多留女儿两年，此时只能下定决心立马给晖华议亲。她请来不少媒人，可没想到现在要找个出路还并非易事。为了寻求庇护，好多人家的女儿都想嫁入大户，适龄的女子太多，可选的男方竟然少得可怜。有个张媒婆看赵娘子着急上火，短短几天嘴上一圈燎泡，心里不忍，她告诉赵娘子：杨帛儒杨老爷家大势大，最关键他还是个好人，嫁去杨老爷家做妾可解燃煤之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