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光返照 第1章 第1章 确诊活死人

电话响的时候，江叙白正在擦桌子

“喂？是江先生吗？我是神经内科的主任孙朗，您上次检查的结果出来了，请您来医院一趟。”

电话那头的人几乎是焦急地说： “怎么样，严重吗？”

“不——”的前音已经发出来，孙朗拐了个弯：“这个……江先生还是请您亲自来医院一趟。”

不严重？还是不太好？

江叙白从来不会为难别人，即使他再说几句孙朗就会把诊断结果如实道来。

“好。”

从一个星期前开始，江叙白的手指经常性地不灵活。起初他以为是睡觉时长时间把手枕在头下导致的血液不流通。可接下来的几天，江叙白一直保持着安稳的睡姿，确保睡觉不会压到手，却并没有任何好转。他趁着楚淮出差，拿起手机查这是怎么回事。不查还好，一查吓死人，而且看着也不靠谱。

江叙白给出的结论是：没病也查出绝症。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江叙白坐在孙朗边上，手里的报告单皱成一团。

检查结果：确诊渐冻症。

江叙白的心顿时凉了半截：还真是绝症。

“真的没法治愈？”

孙朗已经被江叙白审问似的盘问了几遍，这个问题江叙白已经不死心地问了好几次：“江先生，没有治愈的先例。”

“就是会死，对吧……”

孙朗摸了一把额头的汗，看着事态马上就要向着医闹发展，偷偷将手摸到桌下的紧急按钮。

谁知对面的人态度温和下来，就像要哭了：“还有多久？”

孙朗给他抽了点纸：“大概一到五年。”

江叙白的肩膀松垮下来。他才二十三岁，虽然找到了热爱的工作——甜点师，成功和喜欢的人在他的房子里同居了一年，但是，甜点师这个工作因为手指不灵活肯定做不下去了。和喜欢的人同居仅仅也是同居而已，除了睡在一张床上然后互相解决一下，基本和普通室友没什么差别。

和来时不一样。

来时的江叙白带着些侥幸——万一没事呢，只是虚惊一场呢，别自己吓自己了。这些天他常常这么想，直到审判砸在他身上，总归是把他锤进地里去了。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原来是这个意思。

公交车上滴滴答答的付款声不绝于耳，江叙白像是把魂丢在医院里似的，直到司机提醒他付钱、后面还有人排队时，他才掏出付款码。

什么“学生卡、老年卡、医保卡、爱心卡……”

江叙白觉得自己也能整一个爱心卡。

前面刷学生卡的红领巾看着没骨头的江叙白朝后面走过来，很大方地将自己的座位让给他。江叙白也没客气，道了声谢。他快死了，还有大概五年时间。

他从口袋里拿出那份死神送给他的“录取通知书”，反反复复读了一遍，确认今天真的不是愚人节，也不是自己粗心大意看错了字，直到眼泪打湿了纸，最后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他反应过来，他不能哭。今天楚淮出差回来了，他要拿出十二分的精神迎接楚淮回家。

要告诉他吗？

还是，算了。

毕竟只是同居，房子也是楚淮买的，跟他江叙白有半毛钱关系？不仅如此，楚淮得知这个消息应该会挺高兴的。

想了半天，江叙白放弃了思考。反正死亡通知书已经到手了，还管人家干嘛？剩下的日子自己爽了就行。

江叙白掏出了手机。屏保还是他偷拍楚淮睡觉的照片，他对着照片小声说了句“节哀”，把屏保换成了自己的大头照。

手机里的APP不多。他点开了便利贴，里面还写着楚淮喜欢的、不喜欢的——其实这些他不看也能倒背如流，这些都是他通过长时间观察得到的，比花费在甜点上的时间还多。

通通删掉。

江叙白在屏幕上敲下一行又一行字，最上面的三个大字：遗愿清单。

抿着嘴思考了一会，确定不是在咒自己？

大手一挥，改成了：心愿清单。

最上面的几条确确实实是自己这一年太久没有拾起的：比如每个星期看完一本书。这种三分钟热度的事，他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能做到。

索性全部删掉。留下来的大多都有楚淮的影子：告诉他我喜欢你；让他给我下糖水蛋；看他给学生上课；看他对我笑；一起看电影……

回过神来，他自己都怀疑自己不应该去精神科，应该去脑科看看自己是不是有恋爱脑。

或许两个都有也说不定，那应该叫双祸临门。

江叙白强迫自己把实在需要楚淮的事项给删掉了，又把“和他……”“让他……”“看他……”全删掉。

看着终于舒服了不少。

死前的第一步，一定要好好爱自己！

一阵铃铛的脆响，江叙白挎着斜挎包进入面包店。陈雯戴着烘焙手套，拖着一盘子牛角包掀开门帘走出来。

“你体检报告查出啥了？如果是健康问题咱这得关门歇业奥。”

江叙白走得匆忙，陈雯大概是听到了电话的内容。还好没详细说，不然他快死了这件事真的不一定能瞒住。

“陈姐，我是回来辞职的。”

陈雯看着眼前的人一没缺胳膊断腿、二没精神发烧的人，充满疑惑地问：“辞职？你好好的辞什么职啊？”

江叙白真的没理由。他很热爱这份职业，每天看着自己捏出来的精致小蛋糕，心情都好了不少。他和小蛋糕一拍即合，放弃了读硕士的机会，他爸妈说他是烂泥扶不上墙。

现在想来，这简直是他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在手还没有抬不起来之前，他捏了两年的蛋糕。

陈雯见他欲言又止，心中有了答案：“这是找到下家了？他给你多少啊，我给你翻百分之二十。”

恭喜陈姐。

猜错了。

江叙白自己也想留下来，可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理都难以维持现状：“不是的，我就是想休息一段时间。”

陈雯叹了口气。江叙白这人脾气好，甜点做得好，长得好，学历好。自从他来这店里，蛋糕店的生意也跟着好了不少，简直就是万里挑一的人才。

即使心中万分不舍：“行，姐知道了。就是不知道再找和你一样能一个顶三个的人要多久了。”

江叙白心里闷得慌。不出意外的话，这就是他最后一次见到陈雯了。在他心里陈雯不是老板，准确说算半个朋友。

“你等等。”陈雯拿了个袋子，将小店里的所有品类都装了两个，递到江叙白手上：“和你男朋友一起吃吧。”

陈雯知道江叙白有个男朋友，并且已经同居了，但也只是匆匆见过几面，她说这是金屋藏娇。陈雯不知道的是，江叙白带回去的食物，楚淮压根碰都没碰过。不过江叙白说他很喜欢。

“哦，好。”江叙白接过陈雯手里提着的袋子，双手抱着，很沉。

这么多我一个人哪里吃得完啊。

好在房子离他工作的地方很近。江叙白冒着小雨回家，身上也没有很湿。他将一袋子面包放在冰箱里，里面还有各种各样的肉桂蛋奶。

绿色有机，毫无食欲。

他只知道楚淮今晚回来，但不知道他坐的是哪一班飞机。要是放在以前，他肯定现在就去飞机场等人。现在不一样了——他快死了。

时隔一年，江叙白重新将外卖软件下回来，洋洋洒洒下了四五个，点了螺蛳粉、臭豆腐、可乐炸鸡……

躺在沙发里，打开楚淮一年开不了几次的电视——开了也是看新闻。

江叙白对此的评价是：老套，假正经。

也许是死亡靠近的可视化，让江叙白变得肆无忌惮，他大方地充了最高时限的会员——VVVVV……VVVVIP。

整个房间充满了螺蛳粉和臭豆腐混杂在一起的臭味。嗦了一半的鸡锁骨拿在手上，看着电视机里播放着男女间的交流谈心，江叙白觉得自己好惨啊。明明同居了一年，甚至睡在同一张床上，除了□□上的交流，精神上的交流约等于零。

楚淮只是在生理需要他的时候跟他亲亲抱抱，事后一点表示都没有。

江叙白有的时候觉得楚淮不谈女朋友是为了省去感情上的麻烦，而他谈男朋友只是为了解决生理需求。

兴趣缺缺。江叙白把音量调到最低，不至于因为外面过于昏暗的环境影响到自己的食欲。时间过了七点，江叙白第一次把自己吃得这么饱。

楚淮严格遵循晚上三分饱，吃的也很绿色，江叙白晚上被饿醒也只能咬着牙关挺过去，因为不能影响楚淮睡觉，不然会发生可怕的事。

吃完最后一个酱板鸭，江叙白将一次性手套扯下来。大学毕业后，已经两年没有动手写字了。还好楚淮是个大学老师，江叙白借用楚淮的工具将自己备忘录上的遗愿清单写到信纸上。趁手还能动，江叙白想多用用。

心愿单【爱心】

1.听楚淮说点好听的话。

2.吃楚淮做的糖水荷包蛋。

3.正式表白一次。

4.一起看日出或日落。

5.一起看电影。

6.一起拍写真。

7.一起去游乐园。

8.回家。

9.见老朋友。

10.海葬。

11.躲猫猫。

……

虽然极力劝说自己别管楚淮这个目中无人、不即不离、冷若冰霜、孤高自许的人，或许自己真的是个恋爱脑，才会把自己的喜怒哀乐和楚淮绑定在一起。可是除了和楚淮一起做的事，好像就没有什么真的能令他高兴起来的。江叙白这个活死人也不为难自己，任由自己在纸上随意书写。

14.一周六次。

他妈的，我有病吧。划掉。

14.一周三次。

一次性报了这么多菜名，有点饿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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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1章 确诊活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