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甘 第3章 第 3 章

第3章

他来冰岛是为了跟自己的好友兼生意伙伴Noah谈一项重要的合作。

他正在一步一步将业务重心从国外一点点渗透到国内市场，哪怕是在自家公司，没有成绩就是没有资格讲话。

好友的重聚、可观的利润都让他心情极佳。

但架不住旁边这个恼人的碎嘴子。

昝贺昭显然不能理解一个陌生人为什么能对另外一个陌生人如此真情实感。身旁的男人实在与他现实生活会接触的人大相径庭，他显然没有和生人建立友谊桥梁的爱好，本身就不喜飞行的他强忍着不耐，保持着良好的修养。

飞机落地赫尔辛基，中转有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时言觉得此时此刻他实在不想孤身一人，于是想邀请昝贺昭一起去吃点什么。可是还没等他开口，对方已经迈开大步下了飞机。

赫尔辛基飞海城的航班并没有更多的巧合与缘分，时言旁边的座位上是一个语言完全不通的外国人。

经过漫长的飞行，飞机终于抵达海城。

等车时眼前陆陆续续驶过一辆辆熟悉的车牌，时言又忍不住拿出手机翻出蒋晋的联系方式，不安的在手机上敲敲打打。

可是他什么都没有发送出去，手指又习惯性的出现在嘴边。

“再啃手指要坏了。”

时言被有些耳熟的声音拉回思绪，

昝贺昭？真的是太巧了吧。

时言没来得及完全聚拢思绪，勉强露出一个习惯的笑，看起来有点假。

昝贺昭只是点点头。

出于礼貌，时言继续扮演热情，开口道：“对了，感觉我们挺有缘的，要不要加个联系方式？”

他掏出了手机，昝贺昭冷不防一眼看到了屏保——

屏保上是他没有来得及替换掉的和蒋晋的亲密合照，这是他搬进新家的那天央求蒋晋一起拍下的，他的左半边肩膀和蒋晋的右半边肩膀紧紧贴合在一起，蒋晋一只手穿过他的腰伸到前面和他十指相扣。

时言特别喜欢这张照片，一直设置成自己的手机屏保。

任谁看了都能一目了然两人的关系。

时言有点尴尬，赶紧解锁了手机，手机页面紧接着切换到微信。

昝贺昭却一眼认出了蒋晋，当然也知晓蒋晋刚刚结束的那场盛大的婚礼，此刻已经皱起了眉，说出口的话也不太好听：“不好意思，我对男的没兴趣，对你这种人更没兴趣。”

说完正好来接他的车到了，把行李递给司机后他头也不回的上了车。

啊？留下风中凌乱的时言。

车里的昝贺昭看着还站在路边发懵的时言以为是对方“求爱不得”正在黯然神伤。不免嗤笑，就算另一半是男的也不是什么在外面乱搞的理由吧？

更何况他还真不知道新婚燕尔的蒋晋居然还有个小男友？

当然他并不过多关心别人的私生活。

时言更不知道昝贺昭对他天大的误解，不过他对昝贺昭的态度也没有很在意。这么多年他见过“恐同”的同性异性多了去了。本来自己也就是想着拓展个客人没别的意思，但经过这一出倒是让他没再继续失恋的悲伤。

时言在家里躺了三天，虽然他只在冰岛呆了两天并不需要倒什么时差，但自己的睡眠状况一直不好，现在为了不胡思乱想更是白天黑夜不分地吃药，等药效上头，沉睡，偶尔做梦。

他为了不让自己犯傻联系蒋晋，把蒋晋的所有联系方式统统加入了黑名单。

且不说蒋晋并不想和他再联系，如果，如果蒋晋真的因为深爱现在的妻子才结的婚呢？他决不能做一个破坏别人家庭和感情的第三者。他深刻地明白那种感觉有多恶心。

时言决定去上班。

他推门进店，时间还早，序里还没有正式营业，门口的风铃被带动着叮叮作响。

正在吧台做咖啡的向易看着他有些吃惊，没话找话：“小言？你...不是出国玩了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向易是蒋晋生意上偶然认识的朋友，当时也是蒋晋介绍时言来的这家店工作。

序里算是个咖啡店加甜品店，向易最初开这家店也不是为了赚什么钱，平时招待好朋友比较多，时言在这里的工作算是很轻松愉快了。不过这里地理位置极佳，生意倒是一直不错。

向易当然会去参加蒋晋的婚礼，时言也明白蒋晋没说出口的话‘你没事吧？你是被蒋晋甩了吗？’应该是这些吧......

时言强撑着勾起一个笑，还没开口就看到了向易对面一个眼熟的人...

还真...巧...

昝贺昭隔着一个小岛台正坐在向易正对面打量他。

今天昝贺昭没有穿西装衬衫，简简单单的燕麦色薄毛衣舒适的贴合着他的上半身，同色系的大衣被他搭在椅背上。

回想起机场昝贺昭的反应，时言并不打算表现出跟他认识。他转向向易解释道：“家里有点事就先回来了，没来得及给你带礼物，下次给你补上，我来帮你吧向哥。”

向易虽然是蒋晋的朋友，但对时言跟蒋晋的事从不多过问。且不说蒋晋跟向易私底下接触并不算频繁，姑且算半个生意场的朋友。更何况蒋晋不喜欢在外面谈论自己的感情。

向易这个人也不爱八卦，别人不多说的事情他从不会过多探究，所以对时言和蒋晋的情况只能算一知半解。

向易纯粹因为兴趣开的这家咖啡店，但因为咖啡师长相都很出众，咖啡甜品也漂亮出片，生意一直很不错。很多小女生喜欢来这里打卡拍照，男生来这里多数也能品到喜欢的咖啡。向易另外有自己的设计公司，平时比较忙，偶尔会来店里，基本上店里都是时言跟林小芒还有另外两个男生负责接待客人兼顾制作餐食饮品。

能让向易亲自招待的，估计是什么玩的好的朋友，时言更不打算跟昝贺昭打招呼了。

显然昝贺昭也没什么和他打招呼的打算。

林小芒从杂物间出来看到时言咋咋呼呼大喊：“小言哥！冰岛好玩吗！我的礼物呢！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啦？”

林小芒是这个店里工作时间最久的员工，一个个子小小性格大大咧咧的姑娘，仗着比时言小一岁，张口闭口就是小言哥小言哥，店里除了向易只有她知道时言跟蒋晋的关系。

时言有些不好意思：“抱歉啦小芒果，突然有急事这次没来得及买礼物，我请你吃好吃的。”

林小芒佯装生气：“那我可要吃贵的！”

时言笑：“必须贵，”说完走进吧台：“向哥我来帮你。”

向易拍拍他的肩膀：“你想再休息几天也没事的。”然后转向一直默不作声的昝贺昭：“对了，给你介绍一下，我好兄弟昝贺昭，他之前都待在国外发展，最近刚回海城，他的姓很特别吧，估计你一时半会儿都想不出来怎么写，贺昭，这是我店里的伙伴，时言。”

‘呵呵是吗’时言尬笑了两声。向易哥啊向易哥，我不仅知道，还被人家‘拒绝’了！

昝贺昭俨然一副初次见面的架势，对时言点头：“你好。”

向易擦擦手：“时言，你给贺昭做杯“凛冬”尝尝。”他又扭过头对着昝贺昭夸赞：“这杯可是我们店里的招牌。”

时言拿出一个透明的玻璃杯，形状有点像香槟杯：“冰的可以吗？”

昝贺昭点点头。

时言拿出半颗柠檬在杯子上搓了几下，然后撒上了白花花的东西，雪花似得粘在杯身。

他将一枚透明的方形冰块投进杯子，加入三分之二的牛奶，开始萃取咖啡液，同时开始制作“凛冬”的“雪花层”——其实就是茉莉味道的奶盖，淡奶油、茉莉味道的冷萃茶粉、一些些白砂糖混合打发成状态合适的奶盖就行了。

咖啡液缓缓进入杯子，被冰块完美地承接，和下面的牛奶呈现漂亮的分层，再淋上一层浓厚适度的奶盖，咖啡就完成了。

昝贺昭看了一眼时言放在他面前的咖啡，高脚杯杯口还卡着一个雪花装饰，确实颇有‘凛冬’的风味。外圈的“雪花”让咖啡整体若隐若现，昝贺昭忽然想到了冰岛的海。

时言流程到位：“这杯叫‘凛冬’，您慢用。”说完把杯子往前推了推。

昝贺昭抿了一口，虽然是他不常喝的甜口拿铁，但意外的味道不错。入口先是茶味微甜的奶油，再是醇苦的咖啡，最后是香浓的牛奶，层次丰富。搅拌开再入口又是全新的味道。

他的眼睛一半被杯子遮掩住，顺着半明半灭的灯光打量时言。

时言工作的时候很认真，一步一步行云流水，还能一边和林小芒开两句玩笑。看得出来时言很喜欢这份工作。

蒋晋擦擦手和昝贺昭打招呼：“贺昭，你坐坐，我回公司处理点事情，有什么找时言就行，明天晚上一起吃饭。”

昝贺昭点头：“你忙。”

向易刚出门，昝贺昭就放下了咖啡。此时零零星星进店的客人不算太多，时言感觉到昝贺昭盯在他身上的视线一瞬不动，只能主动开口：“不合您口味吗？”

昝贺昭用手指戳了戳杯子上的“雪粒”，判断出应该是椰蓉碎：“没有，平时喝拿铁少。”

“也是，来我们店的女孩子点这款咖啡比较多，好看嘛。”昝贺昭没有回答，时言又干笑了两声。

时言抬头，正撞上昝贺昭的眼，昝贺昭眼神不算分明，可能因为今天起的太早没有完全清醒，左眼眼角的泪痣周围隐隐有些泛红。

时言的眼珠是棕褐色的，可是昝贺昭的眼珠很黑，这非常符合时宜对‘刻板’的英俊东方人标配瞳色的认知。

相顾无言。

正巧有个客人抬手要点单，时言赶紧过去招呼，松了口气。但是他依旧能感受到背后那道目光，他不知道昝贺昭到底在想什么。

风铃声又响起，他下意识道：“欢迎光临。”

抬头准备迎接客人才看清进来的是一个衣衫不整的老人，大衣上上下下几块破洞，纽扣坏了几颗已经扣不上了，他挣扎着还是慢慢挪动走近：“你...你可以给我点吃的吗，我已经好久没吃东西了。”老人家颤颤巍巍伸出手，他虽然穿的破旧可是身上挺干净的，时言没有犹豫把他带到离客人远一些的椅子上坐下：“你稍等一下。”

时言热了一杯牛奶，拿出几块面包，想了想又把面包切开往里面夹了几块鸡排，那是他的午饭。然后摸了摸杯子确保不是很烫才递过去：“够不够吃啊老人家。”

“够了够了谢谢。”对方狼吞虎咽，才不过两分钟盘子里已经干干净净。

龟裂干枯的手伸进大衣最里层，掏出来一个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大红塑料袋，然后一圈一圈打开袋子，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张褶皱的十块钱纸币递过去——那是里面唯一一张现金：“小伙子谢谢你...我只有这么多钱了。”时言用两只手把有一道裂痕的纸币推回去：“今天店里有活动，这个可以免费吃的。对了爷爷，这些你拿着千万要收好了，有什么事你就来这家店找我，我姓时。”

时言打开收银台存放现金的盒子，数了数把里面的零钱全都拿了出来，有五十的、二十的还有十块五块的，加起来一共五百多，他递过去交给老人：“放进袋子里收好，可以买东西吃，再去买件外套，你的扣子要掉啦。”

老人说什么都不肯要，一直推拒时言的手：“我不能要！我不能要！”时言把红塑料袋往他大衣里一塞：“你长得可像我外公了，就当我给老人家过年买点东西，一定要收下。”

林小芒在吧台喊时言过去帮忙做咖啡，时言冲老人家摆摆手，老人家看着时言隔了几步之遥的侧脸抹了抹眼睛，走了出去，门打开的一瞬间寒风涌了进来，

门再关上，又是一室温暖。

昝贺昭全程看着，时言忙完打开手机，扫码，电子播报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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