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度入境 第1章 第 1 章

“又下雨了啊……”夜衍边拖地上的水渍边叹气，“雨停了得赶紧找新房子。”

出门在外没稳定收入，只能花少钱租最便宜的房。这房子看起来干净，可房东没说下雨会漏水，害得夜衍得不停地拖地。天色阴沉，不时打雷闪电，雨越下越大，街上没看到带伞的行人和车，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夜衍趁着不能出门，就在电脑上给前几天接的单子修图。修到一半，突然停电了，楼里一片漆黑，夜衍的脸色也跟着沉下来，摘下眼镜擦了擦，“怎么偏偏在我保存之前停电了！？”

在暴雨倾盆的天气里，老旧的房子时常会毫无预兆地陷入停电的困境。

虽然这是夜衍第一次住进这栋老房子，但对于这种突如其来的断电情况，他却并非初次经历。

他迅速披上外套，匆匆跑下一楼，打算去查看总电闸的情况。

或许是因为久坐后身体有些不适，他目光扫过街边时，隐约瞥见一个扭曲的人影倒在地上。

恰在此时，一道刺眼的闪电划破夜空，那个倒地的人影竟猛地站了起来，紧接着又如同幻影般瞬间消失无踪。

当夜衍看到那个人影的刹那，他的耳边忽然响起一阵细碎而诡异的低语，那声音所使用的语言完全陌生，绝非他所知晓的任何一种。

与此同时，他的头部开始剧烈疼痛，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他本能地用手紧紧按住额头，感觉仿佛有无数把沉重的锤子正在疯狂敲击他的大脑。

这种难以忍受的剧痛持续了不到一分钟，他便支撑不住，晕倒在一楼的楼梯间里。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再次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正躺在出租屋的床上。

房间里十分安静，只能听到雨水从天花板渗漏，一滴一滴落进水桶里的声音。他的眼镜完好无损地放在床边的小桌上，仿佛从未被移动过。

夜衍缓缓睁开双眼，头脑依然有些昏沉眩晕，他努力回想，却怎么也记不清自己为什么会躺在这里。

窗外的暴雨已经停歇，乌云散尽，阳光重新洒向大地。然而，头部残留的阵阵灼热感却清晰地提醒着他，之前在楼下所遭遇的一切绝非梦境。

至于他为何会回到房间，他猜测或许是房东发现了他，并将他拖回了屋里——毕竟，只有房东才持有这间屋子的备用钥匙……

笔记本电脑没有关闭电源，屏幕上依然停留在Photoshop的编辑界面，右下角的消息提示图标不停地闪烁，那个头像看起来像是甲方发来的。

夜衍突然想起，昨天修完图后还没来得及发送出去，就因为意外断电而中断了工作。

他急忙冲到电脑前，看到图片仍然保持着修完后的状态，这才松了一口气，庆幸文件没有丢失。他迅速将图包保存好，并通过聊天窗口发送给了甲方，完成了这个耽搁的任务。

仔细收好笔记本电脑，整理好设备，背起相机包，打算出门继续进行拍摄工作，同时也想顺便在外碰碰运气，看看能否遇到一些旅游团或者工作室。

昨晚发生的插曲似乎对夜衍的身体没有造成什么影响，起床之后他的头部就不再感到疼痛了，精神也恢复得不错。

这个小镇坐落在海边，名字叫做奥德小镇，是一个不太为外界所知的地方，从高空俯瞰下去，房子的排列错落有致，宛如一片片白色的梯田，沿着海岸线层层叠叠地展开，给人一种宁静而有序的美感。

夜衍将相机拿出来调试，对着下过雨不久后的海上风景拍了几张，似乎觉得不太满意，正在一张张挑刺并删减。

就在这个时候，一位背着沉甸甸登山包的老太太轻轻拍了拍夜衍的胳膊，夜衍随即停下了手头正在忙碌的事情，转过身来望向她。

老太太带着和善的笑容请求道：“小伙子，你能帮我拍几张照片留作纪念吗？”夜衍并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坦诚地告诉她：“奶奶，我这边拍照是要收费的，一张照片十块钱，我可以为您拍一组，到时候您从中挑选喜欢的。”

老太太听了，没有丝毫犹豫便点了点头表示同意，随后她站到了背朝辽阔大海的位置，脸上露出了一个让夜衍感到有些难以捉摸的笑容。

她看起来是独自一人前来，精神矍铄，身体硬朗，完全不像寻常老人那般步履蹒跚。

夜衍熟练地支起相机，为老太太拍摄了一整套照片，期间还细心指导她调整了几个姿势，以便拍出更佳的效果。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拍摄顺利结束，老太太非常爽快地按照约定支付了费用，然后便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夜衍仔细记下了老太太留下的联系方式，随后收拾好相机，继续在附近随意漫步闲逛。街道两旁的人们都各自忙碌着，沉浸在自己的事务之中。

忽然之间，那阵熟悉的、如同呢喃般的呓语声再次在夜衍的耳边隐隐响起，但与第一次听到时相比，这次对他心神造成的冲击和影响已经明显减弱了许多。

然而，这一次的呓语却散发出一种异常强烈的指引意味，夜衍心中不禁升起几分困惑与好奇，于是他顺着呓语所暗示的方向，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座早已荒废破败的土庙前。

这座土庙四周杂草丛生，显得十分荒凉，庙宇的规模很小，里面布满了灰尘。

庙堂中央供奉的神像积满了厚厚的污垢，甚至连头部都已消失不见，整体透着一股阴森诡异的气息。

就在夜衍踏入庙门的那一刻，一直萦绕在耳边的呓语声却戛然而止，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眼前那尊神像已被一大坨不断蠕动的肉泥紧紧包裹，那肉泥仿佛拥有生命般持续扭动，粘稠的血水顺着表面缓缓滴落，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嘶哑嚎叫声刺耳难听，在寂静中显得格外诡异。

夜衍却异常冷静地注视着这一切，心里盘算着假装未曾察觉、转身离开的打算。

然而就在他准备移开视线时，耳边再度响起先前那阵若有若无的呓语，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剧烈的头痛，仿佛有无数细针在颅内搅动。

“这……是在故意阻拦我吗？”他低声自语，试探着朝神像的方向迈近一步。奇怪的是，随着他的靠近，那恼人的呓语声竟骤然消失，周围重回死寂。

“看来，我这次是真的惹上麻烦了。”

夜衍无奈地轻叹一声，从随身的包里取出那台旧相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调出几小时前为那位老太太拍摄的单人照片。

当他按下复制键的刹那，照片在显示中迅速碎裂成无数黑白色的小方块，紧接着，周围的现实景象开始扭曲变幻，耳畔瞬间充斥起呼啸的风声……一切已悄然改变。

“好吧，只能这样了。”

他抬起眼，看见老太太依旧倚在栏杆旁，背对着辽阔而灰暗的大海，稀薄的阳光落在她瘦削的肩上——姿势、表情，甚至衣角的褶皱，都与当时按下快门的那一秒完全相同。

时间仿佛被拽回了拍摄的瞬间。

夜衍环顾四周，街道上空荡无人，只有老太太静静立在眼前。这情景让他心情有些复杂：按理说，通过照片复制出的平行时空本不应存在除他以外的任何活人，正如周围这片寂寥无人的街景……

他沿着记忆中的路线，再次走向那座废弃已久的神庙。

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次庙门前方掉落了一块残破的牌匾，上面的字迹已被岁月侵蚀得模糊难辨。牌匾周围散落着几件破烂的衣物，还有……几块被不明粘稠物紧紧黏住、已然干枯的头皮与碎骨。

这样诡谲而可怖的画面，每次他借助照片踏入这类空间时都会看见，每次呈现的形式却各不相同，并且总会带来某种精神或身体上的副作用。

因此除非迫不得已，夜衍尽量不去触发这份特殊的能力。

可眼下，若不尽快找出这场灾祸的根源并解决它，他的本体将永远无法真正走出这座阴森的古庙！

上一次使用照片回溯时间，已经是五年前的事了。对于该如何应对眼下这种棘手的情况，夜衍确实感到有些生疏，甚至带着些许不安。

夜衍手中的相机在瞬息之间完成了形态的转换，它如同被赋予了生命般分解、重组，最终化作一把缠绕着漆黑锁链的消音手枪。

这把枪的握把处透着一股不祥的气息，当夜衍的手指触碰上去时，皮肤竟开始随着时间流逝而缓缓变得焦黑，仿佛正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侵蚀。

“嗯？这东西怎么会在这儿……”

一个雌雄莫辨、辨不清来源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夜衍心头猛地一凛，警惕地环顾四周，低声喝问：“谁在说话？！”然而，话音落下之后，那神秘的声音便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彻底没了踪影。

夜衍皱了皱眉，只能将刚才的异样暂时归结为连日奔波与精神紧张所引发的头痛幻觉。

时间紧迫，容不得他多想。他定了定神，谨慎地迈步踏入破败的庙宇内部。

只见大殿中央，原本应当供奉着庄严神像的位置，如今已被一团庞大、蠕动且丑陋不堪的白色肉泥所占据——

按照以往的经验，通常能引发这般规模异变的，其根源往往隐藏在某件非同寻常的器物之中。

那团肉泥似乎并不具备直接的攻击手段，只是持续不断地发出低沉而扭曲的嚎叫；这声音听久了便让人感到头晕目眩，精神涣散。

夜衍不敢在此久留，强忍着不适，抬脚便朝着侧边另一间门楣上写着“社稷坛”三个斑驳大字的房屋快步走去。

也不知这间屋子从前究竟是作何用途的，内部空间颇为宽敞，却杂乱无章地摆放着各式各样陈旧腐朽的木柜与书架。柜中大半的书籍都已因年代久远而残缺不全，甚至彻底风化。

夜衍随手从积满灰尘的架子上捡起一本尚算完整的古籍，顿时激起一片簌簌落下的尘埃。他拂开灰尘，翻开书页，却发现上面记载的文字形态奇特，笔画扭曲，竟是他从未在任何地方见过的陌生字符。

“呵呵，这年头，居然还有人会踏进这种地方来吗？”

一个胡子拉碴、衣衫褴褛，活像个乞丐的男人慢悠悠地从屏风后面踱了出来。他眯缝着眼，仔细打量着来者，随后发出一声略带惊讶的感叹：“噢，原来是个从外地来的生面孔。”

“大叔，看你这副模样，也不像是这里的人吧。”夜衍没打算绕弯子，语气直接而干脆，“这里究竟发生过什么事？”

“啧，真是个没意思的年轻人，连句客套话都不肯多说。”乞丐咂了咂干裂的嘴唇，语气里透着一丝失落，“我在这地方待了太久太久，久到都快忘记时间了，好不容易才等来一个从外面进来的人。”

随着他缓缓走近，身形在昏暗的光线下逐渐清晰——那双手腕上各缠着一串乌黑发亮的珠串，虽然浑身上下沾满尘土，衣服也破旧不堪，可那两串珠子却异常干净，亮得像是刚打磨过一般。

他的双眼□□模糊，仿佛蒙着一层薄雾，却又能牢牢地、直勾勾地盯住夜衍，目光里似乎藏着说不清的深意。

“你想知道这儿发生了什么，怎么不去问问神呢？”

“我从来不信神，尤其是在这样的世界里。”

乞丐不紧不慢地踱到茶桌旁，拎起一个旧茶壶，给夜衍倒了一杯看上去浑浊不清的茶水。杯口边缘还沾着些许污渍，仿佛他早已把这间杂乱破败的屋子当成了自己的家，一切动作都显得那么自然。

“这儿啊，真的有神……”他低声说着，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我困在这座破寺里的日子，久到连自己都记不清了。说不定外面的家人早就把我给忘了吧，可奇怪的是，这么多年过去，我居然还活得好好的，哈哈哈！”

“是神在保佑我啊，让我不饿也不渴，连冷都感觉不到！”

尽管乞丐说得斩钉截铁，夜衍心里却明镜似的——

能在这种荒凉诡异之地长久停留的人，多半已和地缚灵没什么两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