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如般般所说,郑明明一直睡到中饭的时间,肚子开始咕咕叫,她像听到闹钟一样执行起了睁眼的指令。
第一眼,郑明明觉得很奇怪,自己不是在郑老太卧室的小床上,抬头看到的也不是家里发黄的天花板,而是一张温柔到能滴出水来的大脸。
这种突发状况,让两个人都有点发楞,更尴尬的是,郑明明发现自己整个人躺在韩唐的怀里。
一个弹射起步,她火速跳开到了一米外的贵妃榻上。
韩唐应接不暇地,被迫欣赏了一段逃跑表演,忍不住苦笑,他就知道,只要郑明明醒来,自己就不会再有机会靠近。
“小韩,真巧啊,我是怎么。。。到你这儿的?”以郑明明厚脸皮的程度,如果都能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那说明情况一定是比看上去更糟糕。
就比如说,大年初一的中午,她不在家里,和郑老太一起走亲戚,而是躺在一个男人的怀里醒来,这说出去不得让人笑掉大牙。
“说来话长,你可能有点。。。梦游。”
“我?梦游?”郑明明看着韩唐一脸认真的表情,从怀疑对方在胡诌,到竟然也有一点点开始怀疑自己。
难道我最近压力太大?
以前小时候郑老太说她会半夜说梦话,原来是真的啊。
看到郑明明一脸阴晴不定,明显在判断这话的真假,韩唐决定暂时不告诉她这些来龙去脉。
有什么好说的,都是烦心事,大过年的,让她能高兴几天是几天吧。
虽然他有预感,郑明明的小日子,马上就要迎来翻天覆地的大变化。
拒绝了艾利一脸真诚的午餐邀约以后,郑明明真的感觉像经历了一场梦游,浑身又酸又麻,仔细闻闻,衣服上还有没干透的水渍腥气,甚至头发上都粘着不知道哪儿来的小沙子。
太诡异了,她虽然很想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但当务之急,还是先回家把自己洗干净再说。
艾利失望地嘟着嘴,一边送她出门一边说道“那好吧,下次再一起吃饭好了,对了你一会出门别走小路了,我们这儿不知道怎么搞的,多出来很多流浪猫,今天还窜进了我们公司里,我觉得肯定是快到春天要开始发情了,你走大路走,省得吓到它们。”
郑明明站在别墅的铁门外,听着艾利喋喋不休的好意,她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比如。。。猫?
一路上都在头脑风暴,但是怎么暴都是一团乱麻的郑明明,刚推开家门就又傻眼了。
大姑,二姑,郑老太,三个人围坐在一起,听到门响,全部都一脸恐惧地看向她。
被盯得有点发毛,她赶紧开口拜年“大姑新年好,二姑新年好,不是说下午去看你们的嘛,怎么直接过来啦?”按照往年的习俗,除夕陪郑老太吃过团圆饭,大年初一去大姑家,初二去二姑家,轮着来,不是一直都这样的吗?
怎么今年改规矩了?也没人通知她啊。
摸不着头脑的郑明明,看着三位长辈面色凝重,只好一个劲地傻笑。
郑家华首先开口,问她上哪儿野去了,大过年的不着家。
她立马窜到客厅郑家华的身边,癞皮狗一样双臂裹着大姑肉乎乎的肩膀,开始一边哼唧一边撒娇,像小时候无数次犯了错,企图逃避挨打时一样。
本来还挪着椅子往外退的二姑,看了半天没发现什么异样,也大着胆子给了她一个爆头毛栗子,果然郑明明一边捂头,夸张的嗷嗷叫,一边跑到她奶奶背后告状。
大姑二姑一对视“没问题啊”!
两个人逐渐就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大姑毕竟是场面上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江湖,认为不能掉以轻心,所以对郑明明说“明天跟我们去见个亲戚,小时候抱过你的,但是你肯定不记得了,到时候记得叫人,叫。。。舅公。”
郑明明一听就知道,肯定是哪个犄角旮旯,八竿子打不着的远亲,但是既然她大姑发话了,她是不敢抗命的,只能不情不愿的起个大早,跟着一起上了路。
开车的是叶明珠,她的车子避震系统已经算是中上级别,但是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山路,还是让车上的几个人颠得快要把早饭呕出来。
好不容易开到了目的地,郑明明感觉自己都给颠迷糊两回了,可见路程多远。
她开始有点好奇,到底是什么重要的舅公,一定要在大过年的举家出动,来深山老林里拜访啊?
说是拜访,也没见后备厢里带礼物啊,就这么空着手上人家?
这不像她大姑能干出来的事儿啊!
她心里的问号越来越多,但是很快她就什么都顾不上了,因为车子停下以后,距离她们真正要去的地方,还有一段山路要爬。
所有现代交通工具,都望而却步的,真正的原始道路。
饶是郑明明这种,天生蛮牛一般的强健体魄,爬到山顶的时候,也是一副苟延残喘的破碎样。
她奶奶年纪大了,和懒人叶明珠一起待在山下的车里,可怜她大姑和二姑,两个人一路搀扶,一路打气,在郑明明以为她们俩是不是走丢的时候,终于是颤颤巍巍的在林子里冒出了两颗头。
一颗,蜡笔小新妈妈一样的,白菜卷心头。
一颗,女强人职业典型的,西装微商头。
“大姑你们要再不出来,我就要报警了!”她看了下时间,已经原地等了40多分钟。
“你,个,小泡,子,不为了你,我们来干什么?”大姑这几年养尊处优,体力明显比天天跳广场舞的二姑,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郑明明和二姑一起,左右搀扶着老太君,继续往前走。
她还在想舅公住在山顶,那平时靠什么生活啊,吃喝都运不上来,不怕饿死吗?
眼前赫然就出现了分布均匀的田垄,菜地,适时地回击了她的杞人忧天。
“怎么光有菜地,不养点鸡鸭什么的嘛?”好像是专门为了堵她的嘴一样,鸡鸭,牛羊,就跟等着她问似的,成群结伙地从她们面前溜达过去。
郑明明连遭重创,决定闭嘴。
但是她还是在心里纳闷着,房子呢?
舅公难道是属猴的,天天在树上睡觉啊?
“吱呀~”一阵木头门挤压的声音响起,树林里走出来一个健硕的中年人。
“小舅舅~”郑家平连忙朝着对方挥手。
郑明明彻底傻眼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舅公?
为什么看上去比二姑还年轻?
姿态悠闲,踱步到她们面前的,传说中的舅公,笑模笑样的行了一个拱手礼,然后盯着郑明明看了一会儿,突然一拍脑门问道“这就是明明吧?哎呀都长这么大啦!”说着就拉上郑明明的胳膊,原地蹦跶了两圈。
“舅舅,悠着点,别摔了!”尊老爱幼的郑家华,上前想劝,但是兴高采烈的舅公,充耳不闻。
等他自己转晕了,才把手撒开,然后捋了捋自己没几根的小胡子,恢复了仙风道骨的模样。
“来得好啊,今天你们不主动来,我也是要送信过去请的。”舅公双手背在身后,踱着方步,率先往自己的屋子走去。
摸不着头脑的三个人,只能默默跟上。
郑明明刚才莫名其妙,被舅公拉着跳了两圈恰恰,气还没倒匀
她刚才借机看了好几眼对方的面容,她大姑今年50岁,生活优渥,所以外表上已经比同龄人要显年轻至少4-5岁,但是这个舅公,不论是皮肤紧致度,还是发量蓬松度,甚至是手臂的肌肉线条,完全不可能是高出大姑一轮的人,撑死了40出头。
但是郑老太已经70高龄,怎么会有个差了30岁的弟弟呢?
带着满心疑惑,郑明明和她的两个姑姑,跟着舅公来到了树林深处的小木屋,大门的两边,分别蹲着两只大白鹅,奇怪的是,它们非但不叫唤,也不像村里人传的那样喜欢攻击人,就只是目光笔直的蹲着。
哪怕陌生人造访,也没有任何反应。
舅公挨个摸了摸大鹅的冠子,郑明明才听到一阵动静,心想舅公把鹅当宠物还能驯服得这么听话真厉害,但紧接着她就懵了,大门应声而开,合着刚才摸脑袋的意思,是指纹解锁啊!
这一刻,郑明明对舅公的崇拜,简直膨胀到无以复加。
“坐坐,都别客气,这儿没外人,都是自己亲戚。”
郑明明看着舅公进来以后,仿佛又变了一个样,完全没有领路时候的神秘和难以捉摸,一会给她们倒茶,一会切水果,还翻箱倒柜地,拾倒出来好多的旺旺雪饼,三只松鼠这些小孩零食,而且一刻不停的和她们聊天,甚至都不管有没有人和他共鸣,
主打一个自问自答,嘴碎到了人神共愤的程度。
最后还是郑家华,硬着头皮打断了舅公的“强制消费”,恭恭敬敬地道出了今天这趟的目的“舅舅,我妈腿不好就没上来,在山下呢,我不吃,我不吃,留给孩子吧,我们今天来还是那件事,您没忘了吧?”
舅公一听“那件事”,絮絮叨叨的碎嘴子又切换了,无缝衔接到了高深莫测模式。
“你随我进来。”他捋了捋依旧是凤毛麟角的几根小胡须,点了郑家华一起进入卧室。
郑明明和郑家平大眼瞪小眼,因为没有获得同行资格,只能百无聊赖地开始嗑瓜子,渴了就喝茶,完了继续吃桌上的其他零食。
等郑家华从屋里出来,桌上吃的已经所剩无几,连小孩零食都被消灭干净。
“怎么说啊姐?”郑家平吐掉瓜子皮,擦擦手迎了上去。
“回去说。”郑家华扫了一眼空空如也的饭桌,皱着眉头,瞪了一眼妹妹,以及低头装死的郑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