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明明回到家,大门刚合上她就瘫坐在地上,疲惫不堪地闭上了眼睛。
冰凉的地板抚慰着她异常兴奋的神经。
大约10分钟后,她爬了起来,打开水暖阀,脱掉了已经脏到看不出颜色的外衣。
去浴室好好冲了个热水澡后,她一边在暖气边上吸取着家里的安全感,一边给自己点了个外卖,虽然柴火灶香米饭好吃,但是对于此时此刻需要抓紧时间收拾一地烂摊子的她来说,炒拉面加个汤才是最速配的。
等外卖的功夫她先给骆冰打了个电话,至于为什么不直接联系新娘子本人呢,当然她肯定不会愿意承认,田甜这时候的火力攻击强到,连她都害怕。
所以还是折中一下,等田甜气消了她再露面吧。
骆冰很快接通了电话,听声音,明显是刚忙完一场费时费力的婚礼,和郑明明一样有气无力的。
“幸好你没来,我今天光拉架就跑了三回,要是你在的话,估计要从一对一,变成打群架。”
她一开口就这么劲爆,倒是完全出乎郑明明的预料,一时反应不上,只来得及回一个“啊?”
“哎,真是,喝喜酒这么多次还头一回碰到小姑子,老婆婆,老公公,这么能闹腾的一家人。”骆冰回想起晚上开席以后,自己连口饭都吃不上,四处拉架的遭遇,就很同情自己。
感觉到对面的骆冰正在一边斟酌,一边回忆,似乎还不确定从哪头开始讲今晚的奇葩遭遇,郑明明知道这时候她肯定是和自己一样,一手拿电话,一手抱头在掩面叹气。
郑明明也不催促,就等着对面的骆冰整理好语言,叹了几口气以后,她给郑明明简单回溯了这个全是冲突的婚礼。
因为这次时间定得比较急,田甜主要负责自己的伴手礼和婚纱拍摄,其他琐事都交给婚庆公司处理,她以为对方全权负责就没自己什么事儿了,到时候自然会按照要求进行。
谁知道,她的准婆婆,和小姑子,私下找婚庆负责人改了婚礼布置的色调,细节不说,硬加了中式元素进去,但是田甜给自己买的三套礼服,都是婚纱洋装和拖地裙,没有一处可以融合进去。
如果说之前商量好那就算了,可田甜是已经妆造完成,到了婚宴厅才发现和自己的要求完全不一样,她本来想发飙,但是卢伟铭劝她大喜的日子不要触霉头,忍一忍算了,等仪式结束再说。
就这么别别扭扭的开席了,到了老公公和丈母娘致辞的环节,鎏金岁月女士按照稿子念完,一时激动没忍住眼泪,结果就被未来公公当场指责,说是在作戏是对男方的瞧不起。
这下好了,新仇旧恨加一起,田甜还没说什么,小田津先站起来怼了回去,接着就是公公,婆婆,小姑对战丈母娘,和大舅的好戏。
骆冰把宾客随礼的份子钱登完毕,刚想歇几分钟进去吃饭,结果在场所有人包括新郎在内全部束手无策,只能她上去边劝边拉,这时候司仪也反应很快,用身体挡着后面的冲突,继续大声地走流程。
这可就苦了骆冰了,这边一只手越过她的肩膀,想去掐对方,那边一条腿扫过来要回敬几分颜色,她是一口气都没喘匀,又要好言相劝,又要用身体做肉盾,最后还是田津的爸爸,和卢伟铭的伴郎一起,合伙将这两家人分开。
骆冰以为接下来能正常进行了吧,结果她还是太天真。
到了改口的环节,田甜发现她婆婆给的红包摸着不对,一打开,是一沓报纸塞在里面,这下好了,当场翻脸,又是一顿掐,骆冰眼看着自己根本是吃不上一口热菜,赶忙又上去维持和平。
就这样磕磕绊绊到婚礼结束,正打算松一口的骆冰,在陪着田甜去卸妆的电梯里,又迎来第三波物理攻击。
电梯到二楼突然停了,整场都没有给过好脸色的,田甜的小姑子挤了进来,尖酸的讽刺田甜家占小便宜,婚宴是她哥一人承担就算了,酒水饮料对方都没准备,最后倒好,份子钱全装自己兜里了,还城里姑娘呢,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这下算是捅了马蜂窝了,田甜彻底火了,也不管化妆师还在身边,直接撩起裙摆就给了小姑子一个大耳刮子,两个人在狭小的空间里扯头花,吓得电梯外面的人看见都不敢进。
骆冰当时真的是无语到家了,本来她还很体贴地让郑明明忙自己的去,一切交给自己,现在她真的想撤回,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承诺,如果郑明明在,起码能帮她把人拉开吧!
但是冷静下来一想,也多亏了她没来,如果郑明明也在,那今天就不是单纯的小插曲了,没几个进医院的,都算是她发挥失常。
电话这头的郑明明,听完整个过程,不可否认,骆冰的担心很有道理,还好自己没去,不然这会她们哪能安全在家吹暖气,不是挂急诊就是去公安局。
长久的沉默以后,郑明明问了几句田甜怎么样,骆冰说放心吧,她平常虽然怂,但是真骑到头上了,兔子急了也会咬人的。
看看小姑子脸上的巴掌印,和薅秃的头发就知道,田甜发起火来,战斗力也是不容小觑。
汇报完战况后,骆冰和郑明明不约而同开始担心,都说婚礼只是婚后生活的起点,不管你当新娘的时候是多么艳丽夺目,以后的每一天,八成都是在走下坡路。
那像田甜这种,新娘子的主场都闹了这么多不愉快的,后面的日子还能过下去吗?
隔着一条电话线的两个人,同时都摇头叹了口气。
不过很快,郑明明就知道了,电视剧里演的不管多奇葩,那都是有生活依据的。
比如此刻,坐在对面,一边嘬饮料一边托腮的田甜女士,带来的这个消息,完全不亚于三天前,骆冰转述的大闹婚礼带来的震撼强烈。
“你是说,他新婚当天就跟你分房睡?然后这三天人都没露面?”郑明明惊讶得嘴巴里的薯条都忘了嚼,差点掉地。
“是啊,你说是不是还在跟我生气呢?就为了婚礼时候那点事儿?至于嘛!”
“不是,田女士,你先搞清楚,像你们这种阵仗的可不叫那点儿事儿,我相信全国办过婚礼的新人里面,能有幸目睹这种名场面的,那也是凤毛麟角。”
田甜自己也知道,婚礼确实意外比较多,虽然卢伟铭的家人抬杠在先,但是自己也确实没控制好脾气,加上她弟弟,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妈妈受委屈,那都是不可抗力呀,其实仔细想想她也是受害者好嘛。
卢伟铭就为了不是自己责任的一个意外,新婚当天和自己闹分居,是不是有点太小气啦?
郑明明知道田甜的脑瓜子,只能想到最浅显的那一层,她是不会或者也不敢往深了琢磨的,但是自己可不能陪她一起糊涂,有些话还是应该点破在前“田甜,你有没有想过,他对你一见钟情,出手阔绰,送钱又送店,然后你们顺利结婚后,他就立马消失,你好好想想,这种不觉得像行骗吗?”
“骗?骗我什么啊?从头到尾我没出一分钱啊,而且彩礼都在我妈那儿,房租也是全款付清,你要说骗那只能骗色了,可是我们俩最多就是牵手看电影,他连我的嘴都没亲过。”
说着田甜自己也感觉到了一丝诡异,虽说经济方面目前是卢伟铭全部承担,自己好像是没有必要担心被骗钱,可是细细想来,主动追求,送钱送礼,婚都结完了,难道不是正好可以光明正大在一起了吗?怎么反而变脸不搭理她了呢?
“他,不会是。。。。GAY吧?”郑明明问得也很保留,毕竟这话不好乱说,容易被告诽谤。
田甜完全愣住了,不会吧?
自己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啊,卢伟铭一直很绅士,很有分寸,又懂时尚会穿搭,讲究浪漫,随时随地地制造小惊喜,很会哄人开心。。。
这。。。是不是?
越回忆越觉得,卢伟铭这人非常可疑,田甜实在坐不住了,她不是个心里有事能过夜的人,当下决定杀回银湖,挖地三尺也要把这个答案找出来。
郑明明看她风风火火地拎着包就要跑回去,赶紧扫码付钱,追着想陪她一起,但是田甜回过身,直接拒绝她的好意。
也是了,这种事情毕竟不光彩,还是不要宣扬出去比较好。
郑明明停在餐厅门口,看着田甜上了车,绝尘而去,希望结果不是自己想的那么离奇。
马路上没有遮挡,有几滴雨落到她的鼻尖上,她抬头望着雾蒙蒙的天,真心地祈祷:老天爷你也好开开眼,别再让田甜好事多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