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里飞速运转了一圈,郑明明暗自咬牙,极力稳住自己的核心。
在无法抵抗的,不断拉扯的湖心引力下,她扭曲地举起双手,也不管瞄准瞄不准,用尽最后一口气,奋力往上一抛。
好消息是,猫咪成功落地,坏消息就是,这么一挣扎,加速了她整个人被水包围的速度,还来不及呼救,她就彻底淹没进水里。
尽管她脑子里非常清晰地知道,自己应该保持冷静,只要双手抱膝,浮力自然会带自己跃出水面,但是很可惜,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她才想到,14岁的郑明明还是个旱鸭子。
就在她放弃抵抗,下坠得越来越深的时候,湖面突然有一道破口,带来了生机。她努力地想睁开眼睛,看清楚是不是真的有人来救自己。
但是怎么样都逃不开四面八方淹过来的湖水,直到她的鼻腔,嘴巴,甚至是肺部都被湖水彻底占据,郑明明也没看清楚,光晕背后,劈开湖水而来的,到底是真有其人,还是自己濒死前的幻觉而已。
下坠,陌生却又熟悉。
好像自己不久前刚刚发生过类似的经历。
是什么时候呢?
哦,想起来了,是有一天自己脑袋一抽,花掉10万块,买来的这次时空之旅。
郑明明的心神,一下子归位。
主要是她从溺水的窒息中嗅到了一点同类的气息。
她眨巴了几下酸涩的眼睛,还不太能确定,自己是被人救了,还是已经离开了人世,到了阴曹地府,准备排队投胎去。
这个时候,但凡她把脑袋扫射的范围,再拓宽一点的话,也许就能得到答案。
而不至于被突然弄出的动静吓成草鸡。
“醒啦小美女,要不要喝口热茶去去湿气?”
我靠~
郑明明一个鲤鱼打挺,居然完全行动自如地坐了起来。
她先是不敢置信地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双腿,都还全乎,难道已经从湖里被人捞起来了?
如果还在水里,浮力的作用下,自己怎么能这样轻松地指挥身体?
暂且把心底的疑惑放一边,她想看看说话的人在哪里,有可能这人正好路过救了自己,那第一时间肯定是要先给人道谢的。
就在她觑着眼睛,努力聚光地往可疑声音发源地看过去,一瞬间,她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不是,这个是什么东西?
在她不远处站着一个。。。人?
之所以郑明明也不敢确定,是因为“它”有人的眼睛鼻子嘴巴,腰部以上也挺正常,但是诡异的是她还长着两只长长的拖到肩膀的大耳朵,本来应该是两条腿的位置被一节长短不一的羽毛代替。
那,姑且算它是个。。。鸟人?
郑明明这个时候,才开始后悔,自己平时光知道口腹之欲,如果能多看点科学杂志,世界奇观之类的书籍,这会子可能,就不至于,完全说不出个一二三来了。
“别怕别怕,我也是人,你看!”鸟人好像能听到郑明明的心思,或者说她也知道这种外形让人害怕,太正常不过了,不怕的话那才是脑子有问题。
阴影她往前又迈了两步,这下郑明明才彻底看清,原来刚才是因为光线太暗,重叠造成的扭曲。
说话的是一个看上去年纪不大,估计也就20岁出头的大姑娘。
厚厚的黑头发,一丝不苟的梳到脑门上头,盘成一个丸子头,穿着打扮更是和她气质非常贴合。
翻领针织毛衣,和紧身长裤,甚至郑明明仔细辨认后,确定她脚上的,还是一双当下相当流行的交叉扣马靴。
之所以会让人错看成鸟人,完全是因为在她肩膀上站着一只尖嘴猴腮的长毛鸟,身躯庞大,臃肿异常,可是尾巴的羽毛却非常漂亮,五颜六色,拖拽出老长的距离,一直沿着大姑娘的身体蜿蜒到地上。
郑明明适应了身处环境的黑暗以后,又知道还有一个正常的人类在自己身边,立刻就觉得害怕情绪一扫而光。
她开始打听事情的来龙去脉“师傅,我问下,咱们这是什么地方?刚才我好像是落水了,是你把我救了吗?”
这位顶着奇异大鸟的姑娘,抬手摸了摸自己油光水滑的两鬓,另一只手端着高脚杯,摇曳出淡蓝色的光。
她就这么看一眼郑明明,晃一下杯子,循环往复,似笑非笑地答非所问“我现在时间不多,你赶紧把茶喝了,一会人到了可就来不及了。”
郑明明完全搞不清楚,她话里的弯弯绕绕,但直觉告诉她,这个人给的东西最好不要碰。
但是很可惜,对方没那么多耐心。
她给自己肩膀上的大鸟使了个眼色,接着,这个原本还像吉祥物一样安静的家伙,就扑棱着翅膀,盘旋在了郑明明的头顶,死死盯住她的一举一动。
事情开始越来越偏离正常接受范围。
郑明明抬头看着大鸟,用人眼一样的玻璃珠子,监控一样锁定自己,诡异的是,它传递出的信息,郑明明居然一秒钟读懂了“别乱动,喝完茶就放了你。”
下一秒,郑明明感觉自己像行尸走肉一样,完全不受控制的移动了身体,一步一步向前,直到停在大姑娘的手边。
对方递上水杯,她脑子里在拼命推拒,但是很可惜,嘴巴却很诚实地张口吞了下去。
再一眨眼,被湖水包围,渐渐快要被吞噬的窒息感,又回来了。
她一点一点清晰地明白,自己的身体和意识正在逐渐剥离,也许这就是老人常说的三魂出窍。
等到躯体完全被甩开,灵魂得到自由的那一刻,叫郑明明的这个人,应该就会彻底从这个世界被抹去。
很快,她的意识已经没办法保持清醒,下坠虽然停止了,但是她的灵魂正在缓缓升起。
就在连接彼此,可以成为完整人类的空隙,即将被斩断的时候,有人在她的脑袋上推了一把,强行让慢慢挥发的意识,一瞬间,又钻回到本体。
她知道,这次是真的得救了。
郑明明睁开了眼,雪白的天花板,一时之间让她以为自己又进了医院。
但是很快,韩唐的声音在床边响起,简单直接地告诉她,现在的身体,心理都是25岁的郑明明。
“这一趟感觉怎么样?等会帮我们给个五星好评吧。”韩唐边说边遥控操作把床抬高。
同时,整个房间响起了机器平静没有起伏的结束语“恭喜郑女士顺利完成本次旅行,回春丹项目圆满结束,预祝您今后生活愉快,再见!”
郑明明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是要说自己的体验很复杂?
还是嘲笑一下,韩唐好歹也是一家高端医药公司,居然也搞这种求好评的戏码?
“啊。。。我睡了多久?感觉时间又快又慢,真实又不真实的。”郑明明活动了下肩膀和胳膊腿,发现右脚居然诡异地有点麻。
闻言。韩唐抬手看了机械表,估算道“35分钟左右吧,我的中饭刚送到。”
郑明明瞪大眼睛“什么?”
太不可思议了吧,她真实体验了起码5个月的经历,居然才区区35分钟。
看着张口结舌的顾客,韩唐感觉心情很好的笑了一下。
他成年以后,用来示人的,大多数是面无表情,或者眉头紧皱,很少这样完全舒展地放松下来。
这样的一个笑容如果是让艾利看见,她肯定会非常实时的偷拍发到小群里,并且不忘当面奉上几句,老板笑容之下,显得真年轻的彩虹屁。
反应迟钝地看着韩唐,眯着笑眼,在一边的沙发上拿起外卖,郑明明这时候才突然感觉,自己好像也饿了,毕竟,按她以往去医院做体检的事前准备来说,都是需要空腹的,所以她也没敢吃东西就过来了。
谁知道这边好像并没有这种例行公事的要求,越想越饿,郑明明赶紧下床穿鞋,然后想问问韩唐心里的一些疑问,可是还没开口,对方就礼貌地打断,扬了扬手里的餐盒,韩唐依旧笑容恭谦地下了逐客令“我就不留你吃中饭了,因为今天还约了个朋友,时间正好快到了,你到楼下找艾利扫码付款,支付宝,微信,银行卡都可以。暂不支持分期哈~”
说完他就转身,留下郑明明一个人,任由张着的嘴巴慢慢闭合。
郑明明摇摇头,想必今天是没机会再和韩唐说话了。
她依言出了病房,看见韩唐径直往反方向走,然后停在一间外观相同的房门口,人脸识别通过后,就进去反手将门带上了。
看来这家伙没骗她,也许他真的是要赶着赴下一个顾客的约,才潦草敷衍自己。
感觉心里好受一点的郑明明,下楼找到艾利,对方仿佛提前知道她已经醒来,正身姿挺拔地,站在楼梯转角,笑微微地等着。
“哪里扫码?支付宝。”
“请跟我来,这边,小心台阶。”
郑明明看着自己的余额宝后台,刷新一下后,秒没了5个零,这一刻简直心痛得要把后槽牙咬碎。
“还好还好,也不算没有收获。”她在艾利的注视下离开这栋别墅,然后回忆起自己溺水,见到鸟人,然后被迫喝了一碗茶的经过。
当时在她意识涣散的前一秒,她记得自己瞬间突破障碍,反手拉扯了一下大姑娘,好像有什么坚硬的东西被自己拽走了。
想到这里,她先是检查了自己空空如也的手腕,翻开手掌,左右瞧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异常。
直到她骑上自己的小电驴,启动的一瞬间,离心力让她不自觉缓冲了一下,然后脖子上飞出去一个东西,又很快地荡回来,贴紧了她的皮肤。
趁着等红绿灯的空隙,她把并不属于自己,但偏偏戴在了脖子上的项链,拿起来仔细瞧了瞧。
是一根红绳,非常普通,甚至触摸过后,手掌心还留有微微掉色的印迹,红绳串住的是一枚钱币,旧旧的,带点斑驳的褪色,上面刻的是郑明明没有接触过的符号,或者说是文字。
她也不确定。
单手骑车是属于危险驾驶的作死行为,但是此刻,郑明明摸着这枚钱币,触手可及还有湿润未散的水汽。
这样的证据,此时此刻才让郑明明真切地感受到,自己不是做梦,而是真的回到10年前。
那一切经历过的种种,是否都将变成煽动翅膀的蝴蝶,不经意地影响着自己或者每一个出现过的名字?
还是说,蝴蝶,已经飞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