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郑明明上来慰问,到她给发财树浇完水,最后直播开始,她下楼去,吴宇枫的双眼全程躲闪,始终不敢和她对上。
郑明明知道,昨晚闹那么一场,孩子肯定觉得丢人,就很人性化地主动消失了。
正好昨天没去成工厂,今天补上。
结果老天爷好像跟工厂杠上了,又是准备叫车的档口,她家老郑的电话来了。
“明明忙不忙不忙?回来吃中饭,你阿姨今天买了虾,牛肉,全都是你爱吃的菜。”
听得出来郑家俊的声音轻快,心情挺不错,和那天半夜,饿着肚子跟女儿告状的可怜样,判若两人。
郑明明叹口气,给她放了两次鸽子的厂长发了个消息,说自己“双十一”结束一定抽空去厂里转转,到时候吃什么都行,她请。
骑上小电驴回家吃饭的路上,郑明明找了家花店,让老板用百合,康乃馨给自己配了一束颜值出众的捧花。
如果只是老郑在家,郑明明就算空手回去也没关系,但是多了一个小陈阿姨,那就不是单纯地回家了,而是去别人家做客,总觉得晃着两只手登门怪怪的,没礼貌。
这么一想,她好像从小到大都是在别人的家里短暂渡过的。
不是大姑家住几年,就是二姑家待两天,后来都养成习惯了,手边放着个双肩包,里面都是自己的家当,随叫随走,一点不耽误时间。
郑老太的家呢,是自己长大的地方不假,但那也不能完完全全地称之为家,因为她心知肚明,再过个几年,那里就是她堂弟,郑维维的婚前财产。
一个两个,最终都会和她没有关系。
但是还好,自己虽然早早地出社会,放弃了升学,可是在成年之后,拥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家,就算家里没有等待的人,下班也不会亮起一盏守候的灯,都不打紧,因为那是完完全全自己可以做主的地方。
气喘吁吁爬上了老小区的顶层,就算是郑明明这样矫健的人,也觉得吃不消。
这个拆迁过渡房,说是六,楼实际上加上地下室,车库,这应该算是8楼,就为了不装电梯,硬是猛男塞进紧身衣,强行给自己矮了一头。
从进门开始,郑明明看着小陈阿姨笑得一脸灿烂,忙前忙后给她端水果,拿纸巾,嘱咐她饭前先喝汤,说自己再给鱼收个,汁6菜一汤就齐活了。
被招待的密不透风的郑明明,看着餐桌对面,同样笑的见牙不见眼的老郑,在环顾下一尘不染的沙发,精光锃亮的地板,当然还有那个该死的,明显已经手洗晾干过的窗帘。
这一切的功劳,都来自厨房那个年轻而忙碌的好女人。
当然如果是他爸肯定还要加一句,都是他郑家俊有本事,眼光好,才能找到这么贤惠的老婆。
郑明明觉得,也许这次就是他爸幸福的终点站了也说不定,这艘漂泊了半辈子的破船没准真的要靠岸了。
哎,以前他一笔一笔的糊涂账,自己就大人不记老郑过的原谅了吧!
但是很快,现实就给了她一个响亮的**斗,他们父女俩这出家庭伦理剧,每一次的反转都来得猝不及防。
盐水虾刚剥了壳还没蘸醋呢,她就发现老郑盯着她欲言又止,连带小陈阿姨的表情也很可疑。
“有话要说?”她早就该想到,以老郑的尿性,没有一顿饭是白蹭的。
“那个,你爸爸还没跟你讲吧,明明啊,你看你过年就要25岁,马上转眼就奔30的人了。”
听着话头越来越不对劲,郑明明赶紧用虾头打断小陈阿姨。
“等会儿。。。”
小陈阿姨明显不太有经验,直勾勾地等着她的下一句。
“你们该不会要给我相亲吧?”
除了这个她实在想不出别的,会用奔3这个理由做开头的了。
“哎呀~我就说明明聪明,我都还没讲你就晓得了,是的呀,我有一个亲戚,比你也大不了多少,也就差个8-9岁,正经当过兵的,退伍回来分配到国营单位,人嘛~精神得很,个子比我还要高一点,又会做饭又能带孩子,条件真的不要太好!”
小陈阿姨一听,郑明明这么上道,自己都还没开始铺垫呢,人孩子都知道谜底了,得!省事儿了还。
郑明明看着对面坐着的小陈阿姨,满面红光地想做一回牵线红娘。
上首的老郑,也一脸跃跃欲试,准备伺机而动,给这桩“天赐良缘”出点力。
她在心里忍不住冷哼,原来觉得小陈阿姨年轻,漂亮,怎么就看上了好吃懒做的她爸,现在看来,人不可貌相,两个人一起,凑不出一副完整的脑子,真是什么锅配什么盖。
“阿姨我大概知道了,你想介绍给我的亲戚,比我大10岁对吧?身高我估计不到175,听你的意思,我猜应该还有过婚史,很大可能现在是离异带个孩子,信息应该**不离十吧?”
郑明明觉得自己干销售以来,牛鬼蛇神接触多了,真的脾气磨得越来越好了,如果早两年,这会儿应该桌子已经掀了。
她爸原本还在乐呵呵地等着补充两句,现在看郑明明一下子猜到了七七八八,突然心里有点发毛。
他女儿这意思到底见还是不见啊?
小陈给自己说了好几回这事,开始他没放心上,毕竟他觉得自己还年轻呢,女儿才25,哪就到了要相亲这一步了。
但是经不住天天的枕头风,吹得他七荤八素的,这么多年父女俩聚少离多的,一时产生了错觉,居然差点忘了郑明明从小到大干过的事儿,混世魔王的称号不是空穴来风。
“明明啊,如果你不想去,不用勉强的呀,我们就是问问你意见,不是一定要成,当然你如果也愿意嘛,那肯定是再好不过的了。”郑家俊瞄了瞄女儿阴晴不定的脸色,再看了一眼搞不清楚状况的小陈,两边感觉都不好伺候。
平衡再三,还是先把魔头稳住,小陈和自己是两口子嘛,关起门来怎么都好说。
这一个可不好得罪,哪是女儿啊,简直是他祖宗!
虽然郑家俊有前车之鉴,想悬崖勒马,回头是岸,但是很显然,他的小娇妻无知者无畏,还在上赶着往枪口上撞。
“明明你不要不当回事呀,女孩子是不如男孩子经老的哦,我跟你讲,你爸说你自己做生意,会赚钱,这是不假,可是阿姨知道,那都是辛苦钱呀,结婚以后你就好轻松了嘛,在家带带孩子,自己想吃嘛买点吃吃,想喝嘛买点喝喝,小日子过得不要太惬意,我这个堂哥人很体面的,他就是一门心思扑在家庭上,不然不会待在安保这个岗位,一干20几年,都是为了小家庭牺牲了事业的呀!”
小陈阿姨毕竟还是年轻啊,或者说,对郑明明以前的光辉事迹了解得太少。
估计是老郑也觉得家丑不可外扬,居然没给她科普过:在他们家,谁都可以惹,定好不要去找郑明明送人头。
因为不管你是长辈还是亲爹,她是真的会动手。
郑家俊虽然已经预感到要大事不妙,可是他想,毕竟我还是她老子 ,小陈一个外人,郑明明总要给点面子的吧?
但是万万没想到,一个愣神,没拦住老婆的“临门一脚”,他走个神的功夫,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他用了10来年的红木餐桌,怎么就四条腿朝上飞到墙角去了?
还有刚出锅的鸡汤,他刚喝了两口,怎么连锅带鸡,睡地上了?
“老郑,你马上就50大寿了,我今天给你个面子,不让整栋楼的人看你笑话,刚才你老婆说的话,我今天就当没听见,再有下一次,房子你找人重新装修吧。”
郑明明话说得响亮,但是刚才掀桌子的时候,没控制好力道,整锅鸡汤撒出来,也溅到了自己裤子上,但没办法,现在只能面不改色地忍了。
当然她爸以及那个女人,和鸡汤的接触面积肯定比她大得多。
郑家俊的西装裤上,哩哩啦啦的挂着汤水,小陈阿姨吓得尖叫一声,又赶忙拿着端汤的毛巾使劲给他擦,完全没顾上自己胳膊,头发上,也是一样的狼狈,但是她就当看不见。
在郑明明心里,这一分这一秒,眼前的两人,不再是老郑和小陈阿姨,这样亲疏有别的称呼,已经被系统,自动合并同类项后,划分到“后妈”这个回收站里。
摔上防盗门下楼的时候,郑明明给她奶奶,郑老太打了个电话,简明扼要,但是矛盾集中地陈述了,郑家俊以及他新媳妇的骚操作。
本来郑老太就是宠儿子上天,觉得自己好大儿天下第一,谁来都差点意思的典型宝妈,对每一任的儿媳妇挑剔至极,当然也包括这个刚进门没两天的小陈阿姨。
所以在郑明明的检举材料中,郑老太自动屏蔽了,有关自己大儿子所有的嫌疑,一门心思地在肚子里打好了一篇,矛头直指媳妇,从人类进化到对方父母的羞辱性极强的草稿。
不过两个小时,在郑明明彻头彻尾洗干净身上的鸡汤味之后,毫不意外的,接到了她大姑郑家华的电话。
大概的中心思想就一句:你爸脑子不好,不要放心上,我已经骂过他们两个,从今以后不敢再烦你。
要不说,她大姑在方圆百里是有名的一霸呢,三观正,手段狠,站理不站人。
郑明明觉得,要是她去参加明年的代表选举,必定是全票当选,毫无悬念。
此刻的郑明明,感觉自己今天受到了奇耻大辱,虽然撒了气,但是也就这样了,只能这样。
每当这种无可奈何的关头,她都会格外想念一个人,虽然知道,这个人和自己正好相反,如果在路上遇到彼此,对方应该会吓得手刀逃跑。
哎,自己可怜啊,自己也贱!
她看了眼阳台外头,已经遮住视线的景观树,时间过得真快,搬进这套房子转眼就3年了。
当时这条街上连个路灯都没有。
对外招商的噱头是绝佳的湖景视野,稀缺的双学区名额,未来的幸福花园。
现在看销售也算实话实说,全市排名前三的名校,虽然是分部,临街确实规划了一块湿地公园,虽然2年多了地基还没打好。
而她本来拥有一个,不出门就能远眺对面金龙湖的绝佳观赏位置,但是很可惜,长得过快的两棵柳树,把她的几扇窗挡得严丝合缝,就算在家里裸奔,狗仔都排不清楚的程度。
郑明明深感疲惫地,爬进了自己唯一添置的家具,一组超大双人沙发里,缓缓闭上双眼。
再睁开的时候她摸出手机,给好久没有联系,头像已经被挤到底的韩唐,发了条信息:
“你说的那个可以回到过去的,叫什么丹的,来一颗。”
对方简直就像监听了她的手机一样,几乎刚发送成功,瞬间就收到回信。
“可以,两天后,来这个地址,包客户满意。”
紧接着是一个位置分享。
看了眼目的地,是离自己公司不远的另一个别墅区。
握紧手机,郑明明感觉自己窗前的遮挡,好像被除干净了一样,污浊的空气一扫而光,整个客厅又充满了流动的活力。
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笔订单成交也太快了吧,自己是不是漏掉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靠!给我打折啊,MD居然忘了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