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场直播进行到凌晨2点。
很奇怪的是,每个人都觉得自己现在很亢奋,完全没有疲态。
但是随处可见的,咖啡杯,吃了一半的全家桶,还有大家脸颊上,诡异的高原红,都在提醒着:时间差不多咯,再熬下去奥特曼也要亮红灯啦!
“宝宝们!我们今天的直播还有5分钟就要结束了,还没有下单的宝宝抓紧时间,如果还在纠结尺码,颜色问题的话,咱们下午2点记得再次守候直播间!”
中控把电脑歪了角度,给郑明明看今晚的直播数据,她重点看了下已付款6388单,交易金额稍微挡了一眼大约200多万。
不错,有这样的成绩保底,她就算明天开始嗓子报废,说不出话,也值了。
“大家辛苦了,东西都放这儿明天再收拾,来每个人把家里地址发群里,我给你们叫车,到家别忘了在群里说一声啊!”
郑明明知道,这会她们不觉得累,是因为熬过头了,脑子里呈现的兴奋劲,完全是身体被迷惑的错误信号。
不管她们现在想不想睡觉,都得先安全到家再说。
三楼的晚班客服,有实在扛不住的,已经去二楼休息室补觉了。
10点钟早班客服会来接班。
直播有钟秋在她更不用操心。
扫了一遍,继续坚守岗位,但是已经在小鸡吃米的几个人。
她走近看了下每个账号未回复的消息数,还好,这会已经是尾声了。
“现在2点20,2点半,准时下线,你们几个先将就下,到二楼凑合一晚,明天清醒了再回去,饿的话自己点外卖,明天找秋秋报销。”
拍了拍小姑娘们的肩膀,最后叮嘱完,她把开关换了几下,调成暖光才离开。
郑明明给每个人都叫好车以后,就催着大家赶紧去门卫室等着。
被高功率摄影灯照了4个小时的这群人,走出公司,让夜里的风冷不丁的一吓,都有点如梦初醒的感觉。
一个两个的开始哈欠连天,迫不及待地想回家,把自己拍死在床上。
等把人都挨个送上车,郑明明准备返回院子,找自己的座驾。
这时候才发现,怎么还漏了一个戳在绿化带里?
“你怎么不上车啊?”
没走两步,等看清楚之后,郑明明停在了,距离吴宇枫有点远的位置。
“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回家不安全,我送你吧?,”越说声越小,这几句话不知道在心里翻来覆去嚼了几遍,才敢说出口。
“不用,我家离得近,你这个点不回学校,没问题吗?”
郑明明听钟秋说过,吴宇枫因为参加练习生培训,经常要晚归,所以大一就和同学在学校附近合租,没有门禁。
但是她假装不知道,因为不想说多产生误会。
“我不住校,我和同学在外面租的房子,真的没关系的,就让我送你回去吧,可以吗?”
这么高的个子,健壮的身材,说话却软绵绵的像撒娇,真有危险,咱俩谁保护谁还不一定呢!
郑明明没有再拒绝,转头往马路对面走,后面的人心领神会立刻跟上。
忍不住回头瞄了下,正好看到一双弯起来的笑眼,傻乎乎地露着一颗小虎牙。
“怎么这么容易开心,笑起来像个大金毛~”
仿佛是为了验证下,吴宇枫到底是人是狗,郑明明特地看了眼他的身后,好吧,没有尾巴。
也许是被郑明明突然看过来的眼神鼓舞了,憨憨的小宇同学睁着一双又黑又亮的狗狗眼,装作不经意地问:“明天你要在家休息吗?如果要来上班的话,我给你带梅花糕好不好?就是上次那家。”
装都装不像,郑明明默默地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知道会有点残忍,但是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心想事成未必有,求而不得才是人生常态。
“吴同学,我这人喜欢有话直说,希望你不要介意,我知道你的想法,但是我没有那个意思,所以我希望你,在公司的这段时间,认真工作就可以,其他的收回去。”
“啊?”吴宇枫显然是没反应过来,就这么一根柱子似的戳在了机动车道上。
虽然半夜路上没什么车,但是郑明明还是把他拉回了人行道。
她像个手术到一半,发现病人醒了的冷酷医生。
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只能按住想要爬起来的患者,一不作二不休地进行到底。
“我。。。我不抽烟,也不喝酒,我,我很讲卫生的,房间每天打扫,衣服也洗得很干净,我成绩不错,没有挂过科。。。我,我也在努力赚钱,我是,我是真的,喜欢你的。”
郑明明看着面前酷似相真的一张脸,前一秒还是阳光开朗的大金毛,现在被冷血无情的一句话,刺激得语无伦次,满面通红。
小狗落泪,主人有罪。
但是很可惜,自己没有养狗的打算。
“你先不要哭,听我说,我知道,你是个好人,当然你会喜欢我,证明在你眼里我也应该算个好人,可是小吴,你才20岁,人生的道路还很长,以后你就会知道,两个好人不代表就一定会在一起。”
摸了半天口袋,发现自己没带纸,郑明明只能抱歉地看着面前伤心的小狗,自己七手八脚的擦眼泪。
吴宇枫实在不想让郑明明看到自己哭,
他不爱哭的,打球受伤都没关系,为什么今天会这么丢人?
还是在喜欢的人面前。
“不是我不好,那是为什么呢,是我比你年纪小?还是你有自己喜欢的人,所以不能接受我?”
可是,他事先和翟师兄打听过的啊,确定是单身他才敢追的。
郑明明忍住越来越浓的困意,想打哈欠又要憋着的感觉让她有点烦躁。
但她知道,今天晚上如果不能做个了断,以后还会有更多麻烦。
于是她把头抬得高一些,尽量认真严肃地,直视吴宇枫湿润的双眼,用不带温度的语气陈述回答“我不喜欢被人追求,我只能接受这段关系由我开始,由我喊停,你可以理解为,被我允许发生的感情,前提必须是,主动权永远掌握在我的手里。”
这是郑明明第二次耐着性子,不带任何伪装地,表达自己感情观上的怪癖。
但是很无奈,上一次的对象是个比她更变态的厚脸皮。
哪怕知道自己没机会,但是这么多年,还在场外不断尝试翻越禁区。
“啊?”吴宇枫很纳闷,传到耳朵里的是中文,为什么排列组合以后,自己却理解不了?
可怜他的脑子,经过一晚上紧张的直播工作,接着打直球失败被拒绝的告白,这么多的进行项,拖垮了他的处理器,所以这个时候,他能给的反应就是一个歪头的问号。
郑明明看着吴宇枫,浑身冒着和自己身高形象完全不符的傻气,想忍着,但是没忍住,突然低头笑了一下。
吴宇枫看她笑的莫名其妙,更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反应,只能顺应自己的脑子,直愣愣地问:“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能问最后一个问题吗?希望你诚实地回答我,如果说你不知道我喜欢你,那你会有可能喜欢上我吗?”
小狗狗又开始,眨巴着湿漉漉的大眼睛卖萌了。
郑明明觉得,反正话都已经说开了,也没必要撒谎,索性就摊牌吧。
“你长得和我一个同学很像,不是安慰你,是真的很像,我上学的时候就一直喜欢他,但是他不喜欢我,所以我可以认真回答你,如果你没有先表达,我应该会在你实习结束就追你。”
郑明明对天发誓,她说的都是大实话。
从面试那天第一次见,她就想好了,这个男生她喜欢。
气质干净,最重要的是还有一张她梦寐以求的脸。
只要工作关系结束,她会想尽办法追到手。
但是非常可惜,先一步开口的人,并不知道自己有这样的规矩,注定只能失之交臂。
“啊?”吴宇枫刚清理干净的处理器又有短路的前兆,“意思是说,我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等你就可以吗?”
说不上来这会心里是什么滋味,后悔?不甘心?可能都有。
当然这时候他脑袋里一团糨糊,暂时还没能力想明白,其实自己是钻进了猎人别有用心的圈套,当了把名副其实的,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的炮灰。
“好了,我家不远了,就送到这里,再往前就不方便了。你赶紧打车回家吧,记得要小票,找秋秋报销~”
郑明明真佩服自己,短短十来分钟的路程,感觉她这个月的耐心,都被消耗殆尽了。
最后看了看,眼角泛红的大狗狗,一言不发,带着点委屈地目送自己往前,郑明明告诉自己,以后坚决不能养宠物,这种遗弃的感觉非常不好。
每天都有小电驴代步的上下班,差点让人忘记了,纯靠腿走完5公里是多累的一件事。
好不容易走到家,郑明明用为数不多的一点力气,甩开鞋子,爬到卧室,仰面朝天地摔进被窝。
这已经是她能维持的最后的体面,庆幸完今天没化妆,不用卸妆真省心后,残存的百分之一的电量彻底耗尽,一下子黑了屏。
不是吧?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