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眼的工夫,又过了10来天,郑明明的走访意向征询任务,已经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今天她下山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派遣工作的领导,汇报结果。
甘泉街道派出所,她之前没有来过,没想到还挺不好找,导航了一段把她给指到了老菜场,问了旁边卖水果的才知道,早就搬家了,现在换到镇子中心的步行街去了。
地图上显示,新地址离自己还有8公里,她环顾四周,第一次对市中心的共享单车有了明确的渴望,如果乡镇也能普及该多好啊。
为了她自己的双腿着想,最后还是妥协坐了辆红色三轮车,上车前说得好好的,15块。
结果到了目的地,老大爷坐地起价,伸出5根手指,扬言不给这个数,不让下车。
郑明明就纳闷了,在城里生活这么多年,她以为土匪恶霸那都是上辈子的事儿,没想到今天走了狗屎运,让她碰见活的了。
她刚想给老大爷来一手当代青年的“尊老爱幼”尝尝,车窗上突然传来“碰碰”两下,把她和大爷都吓了一跳。
“你这是违规营运啊,这种车不允许上路的,怎么还能载客呢?下来下来。”
郑明明和大爷一起下车,车边站着一个交警,正在给这台老爷车做登记。
大爷一看急了,上去就要抢交警手里的本儿,恶人先告状地开始嚷嚷起来“你个小同志你干什么?你家里没有老人啊?还想扣我的车怎么地!”
交警一个人对上八爪鱼一样的老大爷,不能动手也不敢用力,只能一边后退一边再三警告。
郑明明生平最恶心倚老卖老的,瞬间就想上前给他揪住为民除害。
还没等付诸行动,从她背后一左一右上来两个大汉,左右开弓,直接给黏在交警身上的老大爷抬走了。
大爷双脚都悬空了,还不忘继续嘴硬,郑明明定睛一看,哟!这俩见义勇为的小青年正是自己要找的人。
听着老大爷一路骂骂咧咧,郑明明前后脚跟着欧阳超和冷泠进了派出所。
这里确实是刚搬迁的样子,大厅座椅和报警台都还没成型,几个凳子摆在中间就算暂时的接警窗口了。
“先找个地方等一会儿,处理完这边我再去找你。”冷泠上班的时候和在家完全是两种风格,一丝不苟,冷脸的他看起来很不好亲近。
郑明明感觉,他应该是知道,自己没有表情的时候看着比较凶,所以才一有机会就笑容满面,乐个不停。
等老大爷的叫骂声渐渐听不到了,欧阳超才从小房间里出来,对着郑明明一点头,率先开路,带着她去了另一间办公室。
关上门后,欧阳超示意她端个凳子坐自己电脑旁边,然后拧开保温杯,猛灌了几口水,才开始问她的进度。
郑明明像给教导主任做汇报一样,认真严肃,一丝不苟地把自己走访的记录,签字确认的意见表,都拿出来一一展示给他。
欧阳超拿起来看了几张,嘴边才露出一点微笑,矜持地表示,不错。
郑明明忍着心中的大白眼不敢翻出来,心想:不错?我累死累活半个月你就俩字打发我?
说好的优秀市民呢?
说好的锦旗表彰呢?
就知道冷泠是在给自己画大饼。
擅长画饼的冷师傅,刚好也结束了善后工作,走了进来。
不管三七二十一,拿起欧阳超桌上的水杯就咕咚两口,解渴以后,才瞧见桌上的意见书,知道郑明明是来交作业的,十分欣慰地赏赐给她一个大大的微笑。
郑明明不由得感叹,怎么会有人长得这么割裂,冷脸像个杀手,笑起来又天下太平。
“咱们这个度假村计划啥时候开始啊?”她其实是想问白龙砚的事儿,但是欧阳超这个人,她也算大概摸出了点性格,你越想知道,他越不松口,只能委婉,不能单刀直入。
“快了,今天街道已经开始下访,挨家挨户签字确认,等开发商那边派人来,就能正式动工了。”
“那。。。”怎么就是不说电话亭的事儿?郑明明急得不行。
欧阳超就这么坐在自己的椅子上,一边转着笔,一边好整以暇地看着郑明明发急,就是不肯顺她的注意。
还好冷泠看不下去,主动替她解围“说来还真要感谢你,你说你怎么就能未卜先知?那天去交涉的同事说,怎么解释,道长都不同意度假村经过他那里,结果听到上头特批给道观建一个电话亭,哦对,是和百凤湖一模一样的电话亭,居然就真的同意了。”
郑明明一听,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其实她本来也只有五成把握,毕竟还有另一个舅公在呢,万一云梦大师同意,但是云逸不同意,那也够折腾的。
还好他们同意了。
郑明明实在是高兴,发自肺腑的,既为了达金,也为了自己。
总算是没有食言啊。
“你还没回答我呢,快说说,你怎么知道这么关键的信息的?”冷泠用胳膊肘戳了戳郑明明,催她赶快救救自己这个急性子。
郑明明反而老神在在,卖起了关子,一屁股坐在塑料凳子上,摸着自己光溜的下巴,欠揍地说道“山人自有妙计”。
欧阳超非常看不惯她这样的做派,咳嗽一声,示意她注意场合。
郑明明很有眼见地把自己的二郎腿收了起来,老老实实地坦白“嗨,忘了跟你们介绍了,我舅公就是在白龙砚出家的,说起来云梦大师算是我。。。大舅公。”
冷泠了然地点点头,心想,怪不得,原来你们是一家人,我还以为你在搞封建迷信呢。
郑明明完成任务,虽然没有表彰,锦旗,和奖金,但是口头得到了两位警察叔叔的一致好评,尤其有一个属于金口难开型,异常珍贵。
暂且算是没白忙一场。
既然道观这边已经拿下,剩下就是怎么把百凤广场搞定了。
在派出所门口的公交站台等车的时候,她一边琢磨心事,一边四处张望,发现那台坑人的红色三轮,已经转移到了隔壁的交警大队,在各种摩托车,皮卡中间,异常醒目。
“有了!”公交车到站,正好她心里也有了人选。
白色小别墅门口,郑明明按了门铃,熟悉的声音传来,艾利一听出是她,就立刻解开门禁。
进去之后才发现,她这次来得不凑巧,韩唐刚好出去了。
不过好在离得不远,艾利把地址写给郑明明。
“南浔酒吧?”
古早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郑明明打从心底排斥这个名字。
但是没办法,她现在有求于人,目前来说,无论财力,交情,各方面条件最匹配的,就是小韩同学了。
硬着头皮打车去了目的地,正直晌午,酒吧外一片安静,甚至看上去都没有街对面的理发店有人气。
郑明明在挂着“暂停营业”的牌子前转悠,想找个能打听的人都没有。
实在没办法,她只好给韩唐打电话,意外的对方一秒接通,知道她在门口,就让她绕到后边从员工通道进去找他。
郑明明找了一圈才发现,那个和外墙颜色融为一体的小门,走进去发现也没人阻拦,直接就走到了表演区。
未开放营业的时间段,只有保洁阿姨在打扫卫生,她四处张望,最后在一个包厢的透明玻璃上,看见了韩唐的人影。
走过去的时候,她想着不要打扰人家谈正经事,准备在门外干等。
结果刚到包厢门口,里面就走出来一个人,嬉皮笑脸地对着郑明明喊“大侄女儿”。
“陆叔叔?”对哦,她差点忘了,陆参是这间酒吧的负责人之一。
“我们可有日子没见了,这么长时间不来看看叔叔,亏我还想着给你出气呢,伤我老人家的心啊。”
陆参这个人真的很神奇,不管是什么场合,轻重缓急,都不妨碍他自娱自乐,没个正行。
郑明明知道,高厂长的鞋厂还有高鹏舅舅的事,都是陆参出的力,自己好像都还没正经道过谢呢。
她立马给眼前的人鞠了一躬“谢谢陆叔叔”。
陆参只是开玩笑,没想到郑明明这么愣头青,还真的给自己行大礼,生怕她来个三鞠躬触自己霉头,吓得把烟一抖,赶紧把她肩膀扶了起来。
“一个就够了,别让叔叔折寿。”
包厢里的人听到动静也出来了,韩唐看到郑明明和陆参靠得这么近,嘴上不说,但是眼神很不对劲。
陆参是什么人,说一句蜂窝煤的心眼子,都算谦虚。
明知道韩唐不痛快,但丝毫不影响他继续跟郑明明勾肩搭背,还满脸得意地对着韩唐作介绍“来来来,韩总,给你介绍下,这是郑明明。”
韩唐不知道刚才他接电话的时候,陆参到底有没有听清楚,但是他可以确定,对方的眼神动作,完全就是火上浇油,纯粹故意。
知道了这是表演给自己看的,他反而不生气了,非常自然的过去把郑明明拉到自己身后,对着陆参笑道“陆总也认识我朋友啊,刚才给我打电话的就是她,我们今天聊得差不多了,后续过合同交给法务就可以,那今天先这样,我们还有事先走,不打扰了。”
说完就要和郑明明一起离开。
陆参却伸手拦了一下,不理会韩唐的眼神,低下头对着郑明明说“什么事儿啊,连我都要回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