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雨每天按时吃饭,表面上还和原来一样,心里每天都在胡思乱想。
闻雨怀孕5个月时,人迅速焉下去。闻雨二十四年人生里,多数是浑浑噩噩的,她每天对着远处发呆,电视剧综艺看不下去,不发呆时打游戏打到身体疲惫又去睡觉,打游戏打不下去便一个劲刷短视频。
邹京林连续一周看了家里上午的监控,闻雨上午快九点醒,玩手机玩到十点才起床,吃了饭,看着是和刘女士说说笑笑,一回房间投入游戏直到午饭。
闻雨很不正常,邹京林工作间隙查询和咨询了孕妇生活作息改变等问题,还是决定周末去一趟医院。
告诉闻雨周末去医院时,闻雨表现得很兴奋,连着三天问邹京林是不是周六去,邹京林回答了三天的‘是’。
周六早上出发前,闻雨又问了一次,“真的陪我去检查吗?”
邹京林很忙,他只有半天时间,下午还需赶回公司,他点了点头,“穿了鞋就走。”
一路上,闻雨肉眼可见地雀跃起来,连刘一英都知道闻雨今天会多吃一点。
刚下车,邹京林的电话响了,闻雨脸色滞住,变得不安,双手无助地抓上衣角。
邹京林没接电话,牵起闻雨的双手。到肖崤会诊室的八分钟路程里,邹京林的电话没断过,排队期间邹京林一直说工作。
排到闻雨时,电话又来了。
刘一英看到闻雨面露难过,牵走闻雨,“我和小雨先进去,你忙完进来。”
邹京林犹豫不到三秒,敲了会诊室的门,等两人进去后,关上门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旁回电话。第一次负责外企中国区投资对接业务,他实在走不开,下午的项目进度会突然提到上午开,项目很多分支事务还需要他敲定,向上他还需要识别需求。
闻雨做完生化、血常规、B超,邹京林还在打电话安排工作,检查结果出来后他总算没接电话,和闻雨一起进肖崤会诊室,肖崤说闻雨身体没有问题,交代半个月后来做四维。
闻雨很累想歇一会儿,一出来就坐会诊室门外座椅上。
邹京林看了两次表,计算着到公司的时间区间。闻雨站起来,自顾自往电梯走去。
到家后,闻雨扎进房间。
刘一英忙着煮饭,见邹京林不进门显然是不吃午饭,“小雨今天上上下下走了一上午,我看着都累。跟她好好解释一下吧,京林,你工作上心我知道,我再照顾小雨也比不上你多陪陪他。”
“你一走,她中午指定吃不了多少饭。”
邹京林放下车钥匙,脱鞋进屋。
推开卧室,闻雨背对他在床上坐着,一听到声响,闻雨回了头,眼里灌注欣喜,又迅速不争气地抖着肩膀,眼里泛着水光,蓄满了委屈。
“临时会议变动,下午的会调到上午,我在找下午开会的项目会议跟我换时间。”
邹京林走到闻雨面前,他很少说工作上细节化的事情,一是闻雨听不懂,二是他不想私人时间也在聊工作。
闻雨伸手抱住邹京林,憋着难过,“可以抱你一会会儿吗?京林哥。”
“我知道你很忙很忙,五分钟也可以。”
接下来的时间里,闻雨的脸贴在邹京林胸口,邹京林捋着闻雨头发。
闻雨生生止住眼泪,忍了又忍所有的话,“京林哥,我害怕。”
“怕什么?”邹京林退了半步,弯下腰,扶正闻雨的脸,他已经最大化尽力闻雨生产前后保证手里没有紧急的项目,“四维检查不会再出现今天的情况,下下周之前最忙的项目会结束。”
“我...”我也不知道,我每天很害怕,我只要一想问题脑袋就疼。
话到嘴边,闻雨拿开邹京林的手,挤出碎掉的笑容,“京林哥,你快去上班吧,我等你回来。”
邹京林走到门口,又回头交代,“有事打电话给我。”
闻雨保持笑容,重重点头答应。
闻雨午饭果然没吃多少,借口自己想睡觉,躲进房间藏在被子里大哭一场,彼时邹京林正在准备下午一点半的会议。
下午三点半,闻雨跟刘一英说闻风找她,需要出门一趟。
闻雨偷偷带上以往的检查单,打了车,去了最近的一家医院,挂了妇科。
医生看完检查报告单后,闻雨担心地问,“医生,我每天很害怕,害怕到害怕生孩子,我这样能生孩子吗?”
医生不知如何作答,问了闻雨夫妻感情、以往病史,最后建议她去精神科一趟。
闻雨急了眼,“你认识肖医生吗?他说我没有问题,我为什么要去精神科?”
“我明明是问你从专业角度,恐惧的人能不能生孩子?你为什么不直接回答我,这个问题很难吗?”
“庸医庸医!你不是肖医生同学!”
闻雨在妇科门诊室大闹大哭,引来周围不少的看热闹眼睛,人们的想象力太丰富,没头没脑唏嘘她被抛弃了。
闻雨气呼呼离开医院,来到邹京林公司对面咖啡店,坐了足足三小时。
闻雨想了很多,爸爸进监狱、哥哥一落千丈、三千万、怀孕,她想了两个月想明白了,没有付出的口头爱的人要得到恐惧的惩罚。
她最害怕的恐惧回来了,一天比一天严重。
马上所有人就会知道,闻雨是一个很容易恐惧的人。
闻雨叹了很多气,起身离开咖啡店去找闻风。见到闻风第一句,“哥,我好害怕,我怀孕了。”
“什么?!”闻风停下手里工作,会议也推后。
“我不知道,我很害怕生孩子,我莫名其妙害怕的时候我的肚子也在害怕。我不想有一个和我一样动不动就害怕的人。”
闻风知道闻雨四年级的事,当时全家人到处找她,结果她躲在最黑的停车场监控盲区。后面去检查,医生了解情况后,说闻雨是应激性的恐惧症,需要换个相对稳定安静的环境。
后面闻雨回到爷爷奶奶家,住了两年。初一时,本来闻雨已经入学,闻风哭着闹着也要去爷爷奶奶家读书,沈敏这才接了闻雨回家。
闻风记得自己当时一再跟闻雨保证,爸妈不常待家里,不会再吵吵闹闹、大声关门。后面父母彻底摊牌,沈敏彻底回到职场,两人几乎不回家,沈敏偶尔回家换衣服,有一次三姐找上门,刚放学的闻雨正好撞上。
闻风放学晚,回来时,三姐气势减了不少,他打保安室电话才赶走了人。
闻雨跑来他房间睡了好几天,每晚一个劲问他,‘我是不是很胆小?不能保护妈妈?’
‘我真没用,帮不上妈妈,还吓哭了。’。
闻风认为闻雨不该想不该想的,男女之事又不关闻雨的事,小孩子就该是小孩子,他去漫画店找了几本女孩子爱看的漫画,扔给闻雨看。
后来闻雨迷上漫画和恋爱剧,加上亲眼见证过一次闻雨欺负沈祥顺,闻风也就放下心了。
听完闻雨东一下西一下的来龙去脉,闻风咬着牙,“你真是人小主意大!谁让你想那么多的?他妈的邹京林到底在干什么?!”
“你给他打电话,告诉他我找他!”
闻雨陷入求问的畏惧,哪里敢打电话,不巧的是,邹京林电话打来了。
闻风要抢过手机,闻雨来不及思考迅速挂了电话,声音带着恐慌,“不要找他,哥,我害怕,我害怕他知道。”
闻风气得跺脚,他实在没办法,叫来杨茵如。三人又聊了四十分钟,杨茵如看出了问题,闻雨应该是受了什么刺激,复发了恐惧症。
闻风坚持打电话找邹京林大骂一顿,杨茵如扣下他手机,接听了邹京林打过来的电话。
“你好,我是杨茵如。是找小雨吗?”杨茵如示意两人安静,“对,小雨下午过来的,一直跟我们在一起。”
“请不要担心,是我的原因,我快到生产期了,想闻雨过来陪陪我。”
杨茵如摁下静音,看向闻雨,“他问你在哪要来接你,我要告诉他吗?”
闻雨立马摇头,“不要不要,我不想回家,我不想看见他。”
“我说你太累了,今晚睡我家,OK吗?”
闻雨点头。
杨茵如复述了准备的话,可邹京林还没松口,坚持要接闻雨回家。
闻雨看着闻风和杨茵如,伸出手,“嫂子,我来接吧,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
杨茵如拦住闻风,解铃还须系铃人,示意闻雨去窗边接。
“下午出门了?”
闻雨厌厌的,“嗯。”
“六点半了,我叫助理订个餐厅,叫上你哥和茵如一起吃个饭。”
闻雨迟迟不说话,邹京林揉着鼻根集中注意力,他知道闻雨因为上午的事在闹别扭,正要开口道歉。
“你不累吗?京林哥,你不累吗?”
邹京林愣住了,开了扩音,放下手机,闻雨闹别扭还没这样闹过。
“每天很长时间工作,还把很多钱——”闻雨止住,“我今晚不想回家。”
“为什么?”
闻雨抿着嘴,她在极力控制情绪,“下午做了很多事情,我想去嫂子家吃完饭,早点休息。”
“他们结婚了?”
“嗯。”
“小雨,你哥已经结婚了。这样吧,吃了饭你再玩一会儿,晚上九点我来接你。”
闻雨沉默地攥着电话,邹京林换了思路,语气尽量柔和,“妈煮了饭在家等你,你一直没回家,她很担心你,刚刚给我打了电话,我说我们今晚在外面吃。”
闻雨还是不讲话,邹京林替她做了决定,“九点——”
“你今天中午吃饭了吗?”闻雨不用想也知道,京林哥只会加班到八点再下班。
邹京林被问到,犹豫片刻,理智地说正确答案,“吃了,公司楼下吃的。”
“订在萃取吧,我们马上过来。”
闻雨挂了电话,重重的吸了一口气,走到沙发旁,“哥,嫂子,我们去吃饭吧,京林哥订了餐厅,他说我们好久没见面了,今天聚一聚。”
“我不——”闻风正是烦躁呢,杨茵如胳膊肘撞了下他,他哼了声,拉着脸转身去拿车钥匙。
杨茵如在车上一再交代闻风不要意气用事,今晚是吃饭不是吵闹。
下车时,闻风拉着闻雨,“明天去医院,我今晚打电话去问问以前给你看的医生。”
闻雨仰起头,脸上忧心忡忡,“哥,我是不是很严重?”
“严重什么严重,没有的事。”闻风拍拍闻雨肩膀,“有我和你嫂子呢。”
“实在不行,今天起,你给我回来住。”
到萃取时,三人没想到,邹京林站在门口等待,身上还套着西装。
一见到人,邹京林扶过闻雨,朝闻风杨茵如微微颔首致谢,“小雨今天麻烦你们了。”
闻风听出话里的不对味,嘿了一声,杨茵如眼神制止他。
闻风气得不行,扶着杨茵如先走,小声嘀咕,‘什么麻烦?我才是闻雨的哥!亲哥!他还真会撇干净!’、‘我早说了吧,你看看,话里藏刀!’。
落座后,菜很快上齐。
闻风气饱了,吃不下多少,冷着眼笑着脸给老婆夹菜。
饭桌上,邹京林做足了请客之道,主旨围绕‘感谢对闻雨的照顾’。
“哥,我没点酒,以水代酒。”邹京林举起椰汁,示意闻雨举杯,“我和小雨一起敬你和嫂子,迟来的新婚快乐,恭喜你们,祝你们一切顺利。”
即使邹京林改口了,闻风也不打算举杯,故意拿筷子夹菜,杨茵如拿起两只杯子,碰了碰闻风的手,闻风只好接下。
杨茵如含笑着答谢,闻风喉咙里不轻不重地飘出‘哼’。
一杯喝完后,邹京林又单独敬闻风,“哥,我再敬你一杯,实在抱歉,我没有早点告诉你们小雨怀孕了。”
“不是小雨故意疏远你们,一开始我怕她没有做好准备,没有让她告诉你们。她太小了,我仗着孩子来了是好事,一直没有问过她想清楚没有。”
闻风气得吹胡子了,丢了筷子,饭也不吃了,杨茵如在桌下握住闻风的手,开口解围,“下午小雨告诉我们的时候,我们是很高兴的,闻风立马打电话给孩子准备金条,还问小雨有没有人照顾,孩子检查后健不健康呢。”
“我一开始也是自私的,想独自生下来独自抚养。”杨茵如干脆摊开了讲,“实话说,闻风以前...,我没办法完全信任他。站在理智的角度,我也应该防他。”
闻风转过头,张大眼睛看向杨茵如,他读书年代只顾着玩,也知道患难见真情,“你哪里自私?”
“和你们一样,感情是理智不了的。”杨茵如的手抚上闻风手背。
闻风总算拿起杯子,看也不看邹京林,碰了碰杯子,一饮而尽。
一顿饭下来,闻雨跟着邹京林送闻风杨茵如上车。
闻风虽然很感动老婆这么爱他,却迫不及待上车吐槽邹京林。
“嫂子不好意思,有件事我想问问哥。”邹京林叫住已经一只脚上车的闻风,“哥,方便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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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