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无 第10章 重新开始

石洞的余温还裹着彼此未散的哽咽，两人在洞内歇了整整一夜。裴契守在莱森身侧寸步不离，夜里每隔一段时间便伸手探一探他伤口的温度，又拿干净湿布细细擦拭他脸上、手臂上残留的血污，动作细致耐心，半点不敢马虎。

天光大亮时，林间薄雾漫进石洞，淡去了夜里沉重压抑的气氛。莱森身上伤口经过一夜休养，痛感缓和不少，只是稍一动弹，肩背和手臂上的伤仍因牵扯而钝痛。裴契扶着他慢慢起身，将一件干净外套披在他肩头，指尖下意识拢了拢衣襟，把冷风隔绝在外。

“能走吗？要是疼，我背你。”他低声询问，眼底依旧藏着昨夜未尽的小心翼翼。莱森侧头瞥他，泪痕早已干透，只是眼尾还泛着淡淡的红，嘴上依旧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别扭，却没有再刻意避开他的触碰：“不用，这点伤还不至于。”

两人并肩走出石洞，一路顺着林间小路往常住的临时落脚点走。往日里一路沉默紧绷的气氛彻底消失，裴契不再刻意拉开距离，走路时始终慢半步，牢牢护在莱森外侧，但凡路过枝桠尖锐的树丛，都会伸手替他挡开，生怕刮到新包扎好的伤口。

“下一次任务报备什么时候？”莱森随口问，他知道裴契会帮他处理好。“还有三天，我已经帮你推掉了两趟高危外勤。”裴契如实回答，没有半分隐瞒，“之前总瞒着你独自盘算，往后所有任务安排，我都和你一起商量。”莱森脚步顿了顿，余光悄悄落在身侧人的侧脸。从前那个满心戒备、习惯把心事全部藏起来的实验体，如今坦荡直白，所有担忧与温柔全都明明白白摆在眼前，心底积压已久的疙瘩，一点点彻底抚平。

回到他们以前的小屋，莱森把他以前的房间门打开，裴契也没有在一边看着，走进去重新摆好自己的东西，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默默地做着自己的事情，窗台还摆着莱森早前采回来晒干的茉莉，淡淡清香漫在空气里。

裴契收拾好东西后，便去了厨房熬温和的肉汤，专门给养伤的莱森补身体。莱森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忽然想起往日那些安稳平淡的日子。

没有猜忌，没有狠话，没有刻意推开，只是这样安安静静待在一处，便是难得的安稳。

晚饭过后，裴契主动拿出自己体内实验残留的数据、未处理完的组织追踪线索，一字一句讲给莱森听。从前他总害怕这些阴暗危险的过往会让对方远离，死死闭口不提，如今毫无保留，坦然摊开自己所有不堪与脆弱。

莱森安静听着，偶尔开口提出对策，他们一同梳理后续需要应对的麻烦，默契一如从前，莱森知道了裴烬野的事，裴契原本也打算坦白，两人都知道了对方的想法，争执分开的这段空白，仿佛只是一场扰人的噩梦，原来从来不是只有自己守着过往，那个人自始至终，都没有真正走远。

“上次你单独围剿走私据点，对方埋伏了三个人，我躲在暗处，一直盯着你完成任务才敢离开。”“你上次发烧硬扛着出任务，我悄悄在你背包里塞了退烧药。”

一桩桩，一件件，尽数坦诚。

莱森安静听着，偶尔抬眼望向身侧认真垂眸的人，眼底的冷硬一点点化开。从前二人同居时，大多是裴契负责起居饮食，莱森常年奔波执行任务，鲜少有闲暇打理生活。只是那时候裴契总下意识保持距离，做完饭菜便默默坐在角落，不敢同他靠得太近；此刻他端着两碗热粥坐在莱森身边，肩膀紧紧挨着，还主动将碗里软烂的野菜都拨到莱森碗中。

“多吃点，养伤口。”裴契还是会有点别扭，从来没有对人好过的他，也学会了照顾人。

莱森低头喝粥，温热的暖意顺着喉咙淌进心底。

往后几日，小屋恢复了往日安稳平淡的日常。

莱森养伤期间无法外出执行任务，整日待在屋内。白日里裴契会陪他坐在窗台，一同看着窗外林间飞鸟，偶尔拿出书籍安静翻看，安静却不尴尬；从前两人独处时常弥漫的沉默里藏着局促不安，如今的寂静只剩松弛安稳。

闲暇时裴契会出门采摘新鲜茉莉，插在玻璃瓶里摆在桌前，淡淡的花香铺满整间小屋。他不再刻意掩藏自己的特殊体质，莱森也发现了裴契的身上有一种沁人心脾的西柚味，连同着自己的身上也有这个味道，只是很淡，裴契似乎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有特殊的味道，莱森也没有告诉他，他也放下了心底所有顾虑，不再独自扛下危险心事。往日接到任务只会独自沉默收拾装备，如今总会第一时间同裴契细说任务内容，风险、计划一一坦诚，会认真询问他的想法，不再事事独自硬闯。

等莱森身上的伤口渐渐结痂好转，两人又恢复了从前结伴行动的习惯。出任务时并肩前行，不再是一人在前、一人刻意落后半步，而是并肩同行，互相留意彼此身后的危险；遭遇敌人突袭，裴契会下意识将莱森护在身后，莱森也会时刻警惕，替他规避针对实验体的特殊陷阱。队员们看着恢复状态的队长和一同出任务的裴契，对队长中间情绪不好的担心，心里的大石头也终于“咚”的一声落地了。

他们没有了暗藏心底的猜忌，没有了自我拉扯的逃避，也没有了伤人的气话与刻意的疏远。那场石洞中的剖白，像一把钥匙，拆开了横亘在两人之间厚重的心结。他们回到了曾经相伴相守的生活，却比从前更加亲密、坦荡。孤身独行的两个人，终于彻底放下所有心结，往后每一场风雨、每一段朝夕，都有彼此相伴，再也不会独自煎熬。

结束任务归来，依旧是小屋内平淡温馨的日常。一同清洗沾染尘土的装备，一同生火做饭。

窗外的茉莉开了一茬又一茬，清甜花香日夜萦绕。曾经孤身独行的两个人，终于彻底放下所有心结，往后每一场风雨、每一段朝夕，都有彼此相伴，再也不会独自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