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记事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人族诸王二十四

纵观古今，牢狱之灾最可怕的从来不是失去自由。

只是把人关在一方天地，但有吃有喝，那不叫牢狱之灾，那叫享福。

不事生产却有吃有喝是什么人过的生活？是贵族的生活。

因此纵观全球，不论哪个文明都不会让罪犯好吃好喝。

罪犯必须通过干活来换取食物，而工作量和辛苦程度，以徭役为参照组。

徭役每日要干六七个时辰的重活，吃粗糙的食物，但也只是累和辛苦。

罪犯每日七八个时辰的重活，还是可能有生命危险的重活，服徭役的毕竟是良家子，死太多影响不好，罪犯和奴隶就没这些顾虑，非常适合做可能丧命的活。干得活累还有生命危险不是唯一的差异，吃得食物也不同，罪犯的食物不论质量还是分量都比徭役还差一个档次。

因此若有人留意人间的徭役与罪犯生存率就会发现，徭役者在权贵做人的情况下，十个能活七八个，在权贵不做人的情况下，那也只是九死一生，保底也有一个人活下来。而罪犯，刑期短还好，刑期长点，纯粹变种死刑。

就算神灵不需要生老病死，不缺食物，老古相信，神灵也不会让犯了罪的同类的牢狱之灾只是失去自由，那太轻了（其实很重，对不老不死没有任何生存生活压力的神而言，失去自由比失去生命更痛苦）。

然想得再多，这也只是猜测，实际如何还得试探过当事神，但当事神死宅在拔地而起的木楼里不出门。

初步确定虽然对方有腿，疑似生者，但这位神要么不需要吃喝拉撒，要么木楼里有满足吃喝拉撒的条件。

面对如此死宅，等待显然无用，在老古在指挥下，亡者们用带下来的材料制作了威力惊人的武器。

荪好奇的问：“这东西，真的能伤到祂？”

“不知道，但那座楼只要不是钛合金做的，破坏它绰绰有余。楼都砸了，不信祂不出来，只要祂出来了，做出了反应，我们就能分析情报。”

试探的结果很顺利，猜测也很正确，还有额外的收获，就是代价惨烈。

九幽的强大超出所有人的预料。

这家伙都不是一人可敌国，而是一人可敌全世界，以及，这家伙一念主宰黄泉幽冥任何事物的能力不正常，祂有特殊的权限。

但当事神显然也意识到一个问题，黄泉幽冥里，有权限并不能摆脱亡者们的纠缠。

废话，做为黄泉幽冥的工作人员，完全不干活，做为住客的亡者们能干就怪了。

尤其是确定这家伙的权限后，火气更大了。

若黄泉幽冥创造出来后的规划就是这除了泥和水啥都没有的鬼样子，那也就算了，留在黄泉幽冥当钉子户是亡者自己的选择，自然也要承担代价，但它在创造者的规划中不是这副鬼样子呀。

它如今的鬼样子纯粹是工作人员不干活，这谁能忍？

除非九幽能宰了所有人，否则所有亡者都得跟她纠缠到地老天荒。

换个人，说不定就妥协了，老老实实干活。

但九幽显然不是一般人，哪怕不得不干活也要让所有人都不痛快。

新建的地狱搭配那离谱的法律，这家伙是奔着让所有人都下地狱的目标制定的法律吧？

亡者们当然不能接受还没享受到美好的黄泉幽冥生活就下地狱，自然要与九幽谈判（划掉）据理力争。

出乎意料，九幽居然同意了让立法前的亡者们决定轮回后再洗清（九幽标准的）罪孽下地狱，不决定轮回，便不必下地狱。

新政策颁布后众人聚会，荪疑惑道：“按这个政策，岂不是只要我们坚定永不入轮回便永远不用下地狱？九幽会这么当人？”

一个睡觉逃避干活，让所有亡者吃了那么久苦的神会良心发作？

别逗了，有人性的凡人上位者干了坏事都不会良心发作承认自己错了，何况没人性的神。

而且，考虑那套圣人下来都要蹲一二十年地狱的法律，很难说九幽的三观认知里，祂干的事是否缺德。

试图通过九幽了解自己生前事，却发现自己死得太久，九幽都翻麻了，没翻出来，近来心情沮丧的老古无精打采道：“应该不是，我们有谁知道灵魂的寿命，灵魂能在这黄泉幽冥停留多久吗？”

荪不解：“那又如何？谁愿意下地狱？”

“若非常久，久到你活腻了，想结束生命吗？”

荪无语。“怎么可能有人好好的活腻味？”

老古道：“若是活得够久，会觉得活腻的，比如我，我就觉得活着挺腻的。”

葫道：“那你也没想自尽呀。”

“因为我心有执念，别问我什么执念，我们都不记得。”老古道。“但从我身上的状态来看，人活得足够久，会想死并非不可能。”

烛吟问：“那得多久？”

老古答：“不知道，但对九幽一定很短，毕竟祂只是偷懒睡觉便一觉睡了千万载，祂能等到我们放弃活下去的那一日。”

烛吟不以为然。“对祂很短，对我们很长，想活的时候活够滋味就行，我比较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老古问：“什么？”

“木楼里那些卷宗....浩瀚星空有其它的文明，文明灭亡后，黄泉幽冥的信息会化作木楼中的卷宗，那黄泉幽冥中的亡者呢？”

宁道：“这个我问过，祂说亡者可以继续留在黄泉幽冥，但因为不会有新人补充，且不断有亡者因为看不到未来的希望而离开，剩下的人需要承担越来越多的房租，要么不堪负荷早早回归灵魂之海，要么跳入忘川轮回，最终，黄泉幽冥将再无亡者。”

烛吟道：“怎么感觉祂更可能是在等那一日？”

荪道：“盘点好的，我们的文明说不定会长长久久，比祂更长寿呢。”

大部分人没吭声。

睡一觉都是千万年的九幽能活多久，这是值得思考的问题。

但可以确定的是，只千万年对大荒文明便已是完全无法想像的时间尺度。

不论九幽在惦记什么，当下的生活还是要做。

众人积极加入九幽搭建的黄泉幽冥官方机构。

有的是为了吃肉，黄泉幽冥终于有植物了，但没动物，肉类皆来自被罚做畜生的罪犯（后来增加了地狱肉类供给），虽然罪犯也是人，吃他们的肉与吃人/肉有什么区别？但黄泉幽冥这环境，大部分人不挑食。

有的是为了了解自己的过去，比如老古，九幽无法找到她的档案是因为黄泉幽冥的档案太乱了（毕竟千万年没干活），想搜寻必须将所有档案都翻一遍，来日将档案完全整理出来，要找老古的过去就容易了。

有的是为了报复仇家，比如濁山姮，积极成为阴官，磨刀霍霍等辛筝下来，这样的人不止濁山姮一个。

很多人觉得不能理解，其他人也就罢了，都是纯粹的受害者，但濁山姮你不是与辛筝君臣相得一生吗？

你现在这表现，知道的是你俩君臣相得一生，成就一段佳话，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生前相杀了一辈子。

有的是为了保护还没下来的人，比如安与虞，积极成为阴官，打算等辛筝下来时混进审判团队，努力给辛筝减刑——无罪释放倒没人想过，就九幽那标准，圣人都得下地狱，何况与圣人南辕北辙的辛筝，能少蹲几年地狱都值得祝贺。

万众期待与焦灼的等待中，人间的帝王缓慢衰老，一步步靠近黄泉幽冥，但等来帝王前黄泉幽冥先等来无以计数的死者。

大部分人渴望老死病榻，或安享晚年无疾而终，反正死得安静死得消停，但这里面不包括辛筝。

或者说，正常的帝王，只要能活到年迈，都会秉持着越接近死亡越折腾的精神祸害人。

但辛筝与老古常识认知中的帝王不太一样，其它帝王是随着身体衰败，对权力的掌控下降，失去安全感，这才作天作地，疯狂屠戮身边的妻妾子女公卿百官与看不到的百姓，通过对其他人的杀戮与伤害来获得安全感。

当然，杀人者人恒杀之，帝王越是通过杀戮与伤害来汲取安全感，越没安全感，越是杀戮与伤害。

而辛筝，老古感觉她没有什么安全感不安全感的问题。

选好继承人后，这家伙就干脆利落的离开帝都，方便继任者掌权，对权力并无寻常帝王的执着与留恋。

她临终前的作，与其说作，不如说清醒的为了达到某个目的而杀人。

而辛筝的目标....并不难猜，黄泉幽冥那么多认识她的人，各个时期的都有，稍微汇总便不难推测出辛筝的人生目标：不朽。

好单纯不做作的追求。

不是说其它帝王就不追求不朽了，而是其它帝王追求不朽的前提是自己是帝王，这才渴望永享人间荣华富贵，与其说追求不朽，不如说追求永远的权力。

辛筝就很纯粹，她纯粹的追求不朽，其余事物，权力也罢，荣华富贵也罢，都是这条路上的附属品，跟正常人倒过来了。

也有这样的人才会越临近越折腾，最后的落幕，必须震撼人心，给所有人给历史留下深刻印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