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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腔走板 第3章 第 3 章

作者:一卷软尺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4-16 18:31:15 来源:文学城

金鹿奖之后,文既白难得空出了一整段没有进组的时间。她的戏接得少,选本子又谨慎,只不过真正拍起来几乎是连轴转,偶尔才能回一趟北城。飞机落地,北城刚下过一场雨,机场外的风比海城干燥许多,吹在脸上带带着倒刺。

助理安宁陪着她一起,保姆车从机场开回她独居的公寓,文既白在车上把口罩摘下来,靠着椅背眯了一会,手机里已经跳出母亲蓝岚的消息。

【到了没?晚上回家吃饭。】

文既白弯了弯眼睛,回过去一个【好】。

文既白的公寓离父母住的地方不算远,但平时住在自己这里更多一点。

毕竟不是朝九晚五的工作,自己住着四处奔波拍戏也方便,。蓝岚和文衡从上大学开始就不要求她天天回家了,也从不拿“妈妈爸爸会想你”这种话压她。家对文既白来说一直都是个安全的港湾,每次收工回家也是真心实意地高兴。

晚上,蓝岚亲自下厨做了她喜欢的菜。文衡比她回来得晚一点,进门先把西装外套搭在玄关低头换鞋,抬眼看见文既白窝在沙发里抱着靠枕往嘴里丢葡萄,神色立刻柔和下来:“哎呀,这不是我家影后嘛。怎么不提前给爸爸打电话,我给你带好吃的回来。”

“哼哼。”文既白起身去接他手里的外套,顺带皱了皱鼻子,“爸你身上全是烟味,再抽蓝教授都不要你了。”

文衡揽过女儿的肩失笑:“中午有饭局,包厢里几个老家伙抽的,我自己可没碰。”

蓝岚从厨房里探出头,嗅到烟味皱了皱鼻子:“白白去洗手,再过来吃饭。老文,你去洗澡,才能过来吃饭。”

“哎哎行,我这就去洗。”文衡笑着应。

家里的气氛总是温和的,蓝岚问她这次拿奖之后有没有想休息几天,文衡则一边夹菜一边提醒她最近天气干,别总图省事只喝冰的。文既白随口说起海城颁奖礼办的有点乱糟糟的,还有两个奖项像走后门内定的。

饭后文衡切了水果,文既白盘腿坐在地毯上,一边吃一边把最近压着没看的剧本大致说给蓝岚听。蓝岚在电影文学领域待了半辈子,专业上很有建树。

不过对于自家女儿,只会在女儿主动拿着剧本来讨论的时候,才乐意替她分析人物,或者指出阅历尚浅的文既白在某场戏的情绪重心应该落在哪里。

这样的交流从文既白十几岁开始就一直有,一开始只是两人一起看电影后的讨论,到后来文既白真的踏入这行,蓝岚觉得也是合理。

第二天是周五,蓝岚正好有半天空闲,索性带文既白出去逛街。蓝岚挑衣服利落,审美十分稳定,文既白则跟在旁边,一会替她拎包,一会被她拿着两件风格迥异的裙子比来比去。

“这条太成熟了,不适合你。”蓝岚把一件黑裙子放回去,转手拿起另一条红棕色的,“你皮肤白,穿这个漂亮。”

文既白真诚叹气:“妈,我二十四了,我什么时候能拿回我穿衣的自主权。”

“二十四也没办法。”蓝岚看她一眼,语气平静,“毕竟有些人自己挑衣服,常常会把红色发卡和绿色毛衣配在一起,我对你的审美稳定性保留意见。”

导购在一旁忍笑忍得很辛苦。文既白耳朵微微红了,小声抗议:“那都几岁的事儿了。”

蓝岚淡定地把衣服塞到她怀里:“你该庆幸你日常活动有造型师,快去试。”

买了衣服,母女俩又去做了个脸。美容院包厢里暖气开得足,轻音乐流淌,文既白躺在护理床上,任由美容师往脸上敷层层叠叠的精华。

蓝岚和她说她们系里的趣事:“好好的一个博士生,论文写到一半非要去拍纪录片,拍回来以后人瘦了一圈,还被狗在屁股上咬了一口。”

文既白闭着眼笑:“那肯定是你又骂人家了,李清姐当年被你骂哭了这事儿到现在她还会跟我讲。”

蓝岚不以为然,认真反驳:“我从不骂人,我只是指出事实。”

文既白躺在旁边非常不给面子地笑出声。

傍晚两个人去吃火锅,蓝岚口味清淡,索性陪着文既白要了个鸳鸯锅在清汤锅里涮一切,看到女儿一边嫌辣一边还要去夹红汤里的牛肉,把纸巾递过去,顺手又把果汁推到她手边:“你这算不算又菜又爱吃。”

文既白额头吃出一层薄汗,嘴巴红红的,咬着果汁吸管问蓝岚:“妈,你认真客观地看看我是不是胖了?”

蓝岚打量了她一眼,实事求是地说:“一点点。”

文既白立刻高兴起来,低头又去捞毛肚:“一点点就证明我还能放纵两天。”

文衡干脆挪开了两天工作,次日一家三口去近郊度假。朋友开的温泉度假村,景很好,适合散心。文既白小时候就跟着父母来过几次,这次再去,连门口那棵歪向一侧的老松都还在。

文衡难得穿得休闲,没带助理,手机也只留给秘书一个紧急号码。一家三口住了一套带独立小院的房子,下午泡温泉,晚上在院子里吃烧烤。文衡手艺一般,却很热衷于掌勺,一边翻着烤网上的鸡翅,一边还要给文既白重温他年轻时跑业务的故事。

蓝岚坐在一旁,用签子戳开一只烤好的玉米,平静点评:“那时候创业辛苦是真,但喜欢在女儿面前夸张自己的艰难也是真。”

文衡乐呵呵:“我哪有美化,我这是进行家风教育。”

“你的家风教育总结起来就一句,吃得苦中苦。”蓝岚把玉米递给文既白,“白白从小听到大,耳朵都要起茧了。现在早就不兴吃苦了。”

文既白抱着皮皮虾一边塞进嘴里一边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打起来打起来。”

“嘿,小姑娘你哪儿头的。”文衡自己也笑了,又给她夹了一串烤得刚好的牛肉,“不过你爸吃苦就是为了你能不吃苦,你只用记得爸爸伟岸的形象就可以了。”

“文总最厉害!我还要吃牛板筋。”文既白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然后指了指没开始烤的牛板筋,十分捧场。

“成。”

夜里山风凉,院子上空的星星看起来比城里密。文既白靠在躺椅里,脚边铺着薄毯,听父母在旁边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有点犯困。

回北城后的第三天,经纪人李清约她出来喝下午茶。李青比她大七岁,做事利落,气质知性,某些方面上,她和蓝岚确实有一点相似,因为她本来就是蓝岚带过的学生。

只不过她读研究生时发现自己在学术上天赋有限,反而非常擅长统筹沟通和判断市场,后来转行进了影视行业,一路做到今天。

两个人约在北城郊区一家咖啡馆。文既白到的时候,李清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面前摊着平板和两份文件。她一见她,上下看了两眼:“状态不错,休息几天果然能把人养回来。不过胖了。”

文既白坐下,顺手去拿她手边的小饼干:“你的蓝老师这几天把我喂得特别好。”

李清轻哼了一声:“蓝老师要是知道你靠不吃饭节食,估计能直接打电话骂我。”

“但我真的对健身房过敏,肥宅一个,你饶了我吧。”文既白把蔓越莓曲奇塞进嘴里。

“对。”李清面无表情地说,“她只会平静地指出我职业失职。”

两个人东拉西扯了几句,李清把文件推过去:“说正事。珠宝的代言已经走完确认流程,后面会有一个品牌晚宴,算正式签约前的预热。时间定在下周。除此之外,地方台有个旅行综艺开始筹备了,我想让你去试试。”

文既白翻开文件,看见“琅清”两个字时眼睛微微亮了下。这两年势头很好的中高端珠宝线,定位和审美都在线,背靠寰宇这棵大树,最起码不会出什么幺蛾子。她之前就觉得这个品牌很好看,只是市场竞争激烈,迟迟没有落定。

“真的这么容易就定了?”

“差不多了,合同细节还在对。”李清喝了口咖啡,“那边对你这次拿金鹿影后非常满意,认为时机刚好。蓝老师之前还分析过,说琅清的品牌质感和你身上的气质相合,年轻不轻浮。”

文既白看到李清的模仿秀笑得肩膀轻轻发抖:“你私下是不是经常偷偷模仿我妈说话,太像了,说真的。”

“我哪敢。”李清嘴上否认,脸上的表情却很明显默认了。她收起笑意,正色道,“不过寰宇这边你留意一下。品牌本身没问题,集团背景庞大,但我听我的朋友说,他们内部最近人事变动挺多。内部派系斗争,说不好火会不会洒到咱们身上,你到时候多留个心眼,不过明面上应该是不会有任何问题。”

文既白点点头:“高端的商战应该跟我一个支线珠宝代言人没什么关系吧。”

李清撇嘴:“怕的是殃及池鱼。寰宇的品牌团队做事风格很成熟,你只需要按正常状态出席。最近没有戏,也没听到新项目的风声。你就继续好好休息,陪陪家里。要是有合适的本子再开工。”

“好。”文既白合上文件,忽然想起什么,“你周末有空吗?来我家吃饭啊。我妈上次还问我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回去看看她。”

李清脸上难得浮出一点真心实意的无奈:“我过段时间要去一趟北城大学,到时候去看她。我当然很爱蓝老师,但哪怕转行这么多年,她一看我,我还是会想起自己当年被她打回去七次论文大纲的恐惧。”

“哎,好惨。”文既白幸灾乐祸,把最后一块黄油蔓越莓曲奇塞进嘴里:“姐,我还想吃。”

“不行!下周就晚宴了!我找你造型师费了那么大劲借到的高定,你必须给我穿进去。”

北城另一端,言家老宅的空气却冷得如同北极。

言家老宅在城北,位置僻静,占地很大,没有半点寻常家庭的热闹暖意。院墙高,树也高,车子驶进时两侧都是修剪得过分整齐的植物,像用尺子一寸寸量过。主楼维持老派中式宅院的格局,屋檐压低,进门时光线会陡暗,连脚步声都被厚重地毯吸掉一半。

言聿从车上下来,没有逞强去拄拐。右腿状态不好,路上已经出现过一次明显的麻木感。腓总神经损伤本就让脚踝控制困难,一旦知觉再变差,靠拐杖走路就是自取其辱。他索性直接坐回电动轮椅,由司机推着穿过回廊。

刚进主厅,就听见外面有车声。管家走过来低声提醒:“言董和赵女士刚从欧洲回来,二少爷也一起回来了。”

言聿神情没有变化,“嗯”了一声。

不过几分钟,言伟生和赵文就进了门。言伟生这些年老得很快,鬓角已经全白。赵文跟在他旁边,穿着C家新款套装,笑容温顺,半点看不出精明狠辣。言厉恒落后两人两步,进门后先叫了一声“大哥”。

言聿抬眼,语气平静:“爸,赵姨。我回来了。”

一家人站在同一个厅里,气氛却古怪得像拼凑出来的样板戏。礼数和称呼都周全,却显得冰冷诡异。

晚饭很快摆上桌。言家的餐桌规矩颇多,座次固定,菜式精致,餐具摆放一板一眼。席间没有人主动说话,只有筷子偶尔碰到瓷盘,发出很轻的声响。

言伟生大概是觉得这种沉默也未免难看,终于开口对言聿道:“下个月你爷爷八十大寿,老爷子说不想大办,咱们一家一起吃个饭就行。”

言聿端着汤勺,动作没有停:“好的,知道了。”

言伟生顿了顿,似乎还想把父子间正常交流这个流程再往下维持,便没话找话地问:“身体怎么样?怎么又坐上轮椅了?之前不是都能走了?”

餐桌上空气跟着静了一瞬。

赵文眼神一闪,嘴角还带着体贴的笑,嗔怪地拍了拍言伟生的胳膊,先开了口:“哎呀,吃饭就别聊这些了。小聿好不容易回家里一趟,先吃饭吧。他坐轮椅肯定是身体又不舒服了,公司的事情那么多,吃不消是肯定的。你看他最近都瘦了。”

然后用公筷给言聿夹了颗鲍鱼:“小聿呀,你多吃点,都是自己家人,别拘束。”

她这话说得像替人解围,实则既点出他“又”坐上轮椅,再暗示他在集团处境不稳。言聿觉得好笑,胃口去了大半。

言厉恒坐在言聿对面,从头到尾一句话不说,只低头吃自己的东西,像生怕掺和进去。

言聿放下勺子,抬眼看向言伟生,语气没有一丝波澜:“最近右腿状态一般,轮椅方便一点。医生说没什么问题。”

“那就好。”言伟生干巴巴地接了一句,似乎自己也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

一顿饭就这样继续下去。赵文偶尔替言伟生夹菜,动作熟练而妥帖;言厉恒几乎把自己缩成了透明人;言聿全程安静,吃得不多,也没有任何表情。

这样的饭局于他而言早已没有难捱一说,不过就是一种重复了太多年无意义罢了。饭后他直接回了自己的住处。周骞送他回去时看出他脸色不太对,低声问要不要把医生叫来,言聿说不用,让他先回去。

门一关,整个房子就彻底安静下来。

安静有时是礼物,有时是刑具。今晚显然后者更多一点。

从老宅回来路上他就开始不舒服。幻肢痛最初只是很隐约的一层麻痹,不存在的左腿从大腿根部往下像被什么东西一点点拧紧。

可这种感觉没有真实肢体可供缓解,明知道那里什么都没有了,疼痛却会沿着不存在的轮廓一点点蔓延,像有无形的电流和灼烧一起啃噬神经。

与此同时,停车场那天摔倒时磨破的残端固定区还没完全好,今天在老宅坐得久了些,骨盆承重一片又开始发胀发疼;右腿旧伤和缝合疤痕,在紧绷着神经一下午后,也一起出来叫嚣。

几种疼混在一起,言聿几乎想要去死。

他撑着轮椅扶手起身试图把自己挪到床边。右腿刚一落地,小腿外侧立刻一麻,脚踝控制迟钝。他皱了下眉,想调整重心,腰腹却在发力那一刻被骨盆右侧伤扯出一阵尖痛。下一秒,整个人就失去平衡,重重跌到床边的地毯上。

冷汗瞬间从额角渗出,沿着鬓边下滑。幻肢痛在刺激之后猛地窜高,像有把钝刀在看不见的左腿上来回拉锯。右腿膝下针扎一样地疼,连带着骨折手术缝合留下的疤痕都发热发硬,提醒他身体每一处失控。

床头柜离得不远,他伸手去够止痛药,指尖先碰到一个被放在那里的东西。

一张餐巾纸。

边角有一点轻微皱折。

是那天在停车场,文既白扶他坐回轮椅后,顺手递给他的。她当时看见他额角有汗,自己明明也累得呼吸不稳,却还是从包里抽出纸巾塞给他,语气很自然:“你擦一下,车库里都是穿堂风,小心别感冒了。”

他接过,然后放在了口袋里。

言聿把那张餐巾纸死死攥进手里,身体蜷在床边的地毯上,肩背因疼痛而绷得极紧。冷汗一层层往外冒,打湿鬓角和后背。房间里没有别人,他放肆地蜷缩在原地,闭着眼,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脑子里却在这种狼狈的时刻异常清醒地想起文既白的脸。

以至于他握着那张薄薄的餐巾纸时,竟产生一种近乎可笑的错觉,仿佛借由这残存的物件,就能把那晚她留在他肩头的体温也一并攥住。

不知过了多久,床头手机震了一下。

言聿缓了两秒,伸手把手机够过来。屏幕亮起,映出他额头冷汗未干的脸。

负责盯徐其言的人把资料逐一发来。

白:抽空躺平,当宝贝女儿过幸福生活

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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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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