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辆不知道几手的旧皮卡,银灰色的金属外壳处处是刮痕和凹槽,内饰暗淡无光,人造皮的座椅上盖的棉线椅套也脱了线。车身部件已经基本换了个遍,像一艘陆地上的忒修斯之船,每当碾过凹凸不平的路面总能听到令人牙酸的咯吱咯吱声,即使行驶在平滑的道路上也隐藏不了年迈的发动机粗重的喘息。
“你换车的钱还没攒够呢?”
“早着呢,凑合开吧。”
成子从一家本地车行里贷款买了这车后帮车行送货还贷,当时首付还是陈玉麒他老子帮忙垫付的。虽然陈家父子关系不和,但他爸对他的朋友还是很客气的。成子总念叨说等攒够了钱就换一辆新车,陈玉麒问他想换一辆什么车,成子说全新的皮卡,这样跑单子的时候舒舒服服的还倍儿有面。雯雯说他是骆驼成子。
雯雯是他俩在十二中同班同学,他俩去佰嘉或者其他地方玩的时候她也经常一块儿,逃课除外。雯雯从不逃课。她的学习效率惊人,成绩名列前茅,考上西城医科大学之后还能在繁重的课业中抽出时间一起去救助基地当义工。
铁壳子绕出了彩湾区,顺着省道进入东津区后继续走了一段,然后方向盘一扭,拐进了一条平整的水泥路。这时雯雯打来电话问他们怎么还没到,成子替陈玉麒接了电话,对着手机深情歌唱:“再给我两分钟,让我把记忆——”
电话挂断。
“没品味,不懂欣赏。”成子评价道。
陈玉麒斜了他一眼,笑道:“你有胆当她面说。”
他们根据雯雯发的定位七弯八拐地开进了一个半荒废的村子里。水泥路面开始断裂,渐渐地变成坑坑洼洼的土路,两边空有路灯杆子没有光,一排排破旧的自建楼房影影绰绰参差不齐,点缀其间的几盏低瓦数的灯穿透玻璃窗向来者表明此刻依旧有人坚守在这里。
突然一束晃眼的白光从黑漆漆的楼栋之间射出,陈玉麒和成子都眯起眼睛,隐约辨别出白光后瘦小的身形和挥动的胳膊。他们知道那是脑袋上顶着头灯的救助基地负责人老钟,一个五十多岁干巴巴的小老头子,酱色的皮肤上布满褶皱,像一把风干的腊肉。
在老钟的指引下,铁壳子晃晃悠悠地挤进了楼房之间狭窄的过道,直到窄到无法车身无法通过。陈玉麒和成子同时下了车,看到了老钟停在一处墙根下的面包车。无牙仔稍慢一步跟在他俩后面。
“这位小兄弟是?”老钟的嗓音跟他的身材一样干巴巴。
陈玉麒回头看一眼无牙仔,对老钟说:“给你找了个帮手。”
老钟性情木讷,没多问什么,只哦了两声,朝无牙仔点点头表示招呼,后者回以相同的动作,并附带一句“您好”。几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走,老钟在最后负责照明。弯弯绕绕走了不到一分钟,陈玉麒就在看到了另一束头灯的白光。那一束光原来照着树冠,听着动静后调转方向,直直地射在成子脸上,伴随着一句尖锐的评论:“呕哑嘲哳,你真该交点噪音污染治理费了。”
成子抬手挡挡不住,便躲到陈玉麒背后。陈玉麒无奈地走过去,把雯雯的灯摘下来戴到自己头上,借着光观察状况。
这里是由不太齐整的民房围的一块空地,空地中心高耸着一株槐树。这棵树的树龄估计比这个村子的历史还长,树冠巨大,枝叶繁茂,末梢几乎扎进了四围的窗户里,灯光照不到的地方漆黑一片,最低的树杈都在三米以上。
一扇二楼的窗户透出来黄白色灯光,照亮了树下一小块平地和半截树干。窗户里探出来一个花白的头颅。
“还没逮着呢?”一个颤颤悠悠的声音冲他们喊道。
“马上了,我搬来了救兵。”雯雯一边整理被弄乱的头发一边对那扇窗户回道。雯雯说就是这位老奶奶通知老钟的。老钟曾经帮她找回来走丢的小狗。顺着雯雯手指的方向,陈玉麒在层层叠叠的枝杈后窥见一抹显眼的橘黄色。
“它在上面多久了?”
“两个多小时了,三个小时了吧。我和老钟用了很多方法就是没法引诱它下来,我又不会爬树。”说着又注意到后面多出来一个人,便问:“他是谁?”
陈玉麒眼睛盯着树上回答道:“人。”
老钟这个年纪和体力也没法爬树。他从自己的面包车里拖出来一张彩色的尼龙防护网,准备在树下提供安全保障。雯雯也顾不上那张陌生的面孔是何许人,和成子上前帮忙拉开了网。三个人不断调整位置,试图让三角形的中心正对猫所处的位置。
“你也别闲着,过来搭把手。”陈玉麒对立在一边观望的无牙仔道。
他让无牙仔抓住防护网的一个角,使网面张开成一个面积更大的四边形,他自己则从车里找了块小毯子。这毯子是用来给抓到的动物做保定的,不过现在另有用处。他走到树干旁,稍微活动了一下胳膊腿儿,然后把毯子捋成绳状,绕过树干,在左右手各缠一圈,再上移到齐头的高度收紧,一条腿抬起来蹬在树干上,另一条腿刚想跟上去,突然听到无牙仔喊了他一声,吓得他差点打滑。
“哥哥!你要干什么?”
老钟三人都看向无牙仔,陈玉麒也扭头看着他,说:“怎么了,这树你家的?”
无牙仔摇摇头说:“不是。你是要爬上去吗?”
陈玉麒也摇摇头说:“不是,我要潜水。”
成子闻言头一仰,哈哈哈笑得像母鸡下蛋时拉长调的叫声,但马上被左手边的雯雯斜眼一瞪收住了。
无牙仔有些难为情,不过他还是抬头望望高耸的树身,对陈玉麒说出了担忧:“很危险。”
“谢谢你的提醒,安全员同志。”
陈玉麒说完就往上一窜,两只脚登上了树干,借助毯子和槐树粗糙的树皮形成的摩擦力向上攀爬,一眨眼就踩在了第一道树杈上。他小时候就爱爬树,领着同村的小伙伴们把全村的大树小树踩了个遍,摔过骨折缝过针,一边养伤一边挨奶奶的揍,但他好了伤疤忘了疼,石膏一拆又窜树上去了,像只无拘无束自由快乐的猴子。直到查出病来,被爸妈接来西城休学养病,病好了也就留在了这里,快乐的童年就此结束。
也就是在那之后,他认识了成子和雯雯。
除了偶尔有像今天这样的任务,他几乎没再爬过树。双脚离地那一刻,久远而模糊的童年记忆在眼前一闪而过。
“放心吧,”雯雯的声音从下方传上来,“相信七哥,上山下海他最在行,十二中的墙头早被他踩得锃亮了。”
就不能挑点好的说?
他手脚并用地穿梭在茂密的树冠里,又听到成子的声音:“等会儿要是猫掉下来,你就跟着我们做,我们往哪儿动你就往哪儿动,我们收网你也麻溜收网,会吧?”
雯雯对无牙仔的安抚效果他无从得知,即使有点作用,也肯定被成子的话给抵消了,因为他一说完,无牙仔的话音就无缝衔接上去:“这个网不是用来接人的吗?”
成子嘴里发出嗤的一声,说:“咱七哥少说也得一百三十斤呢,就这小破网可兜不住他。”
说少了。
白色的光圈被枝叶打碎,在旁观者的视角里似乎毫无方向,但陈玉麒在树下就已经计划好了行进路线,心无旁骛地朝着既定方向摸索,很快眼前一块破碎的光斑里出现了那抹橘黄色。
一只三个月大的幼猫,毛色暗淡,尾巴在距离根部三分之一的地方缠着根铁丝之类的东西,尾巴前半段正常,后半段萎缩得像根电线,呈现出突兀的黑褐色,上面还粘附着尘土碎叶之类的垃圾。
他不敢贸然上前,因为这只猫的已经弓起了脊背,耳朵贴着脖子,摆出一副攻击的姿态。
他先从兜里掏出上树前准备的猫条慢慢凑过去,试图用食物安抚。然而猫闻都不闻,瞳孔放大,张开嘴发出咔咔的警告声。
反复尝试无果后,他抽出了夹在后裤腰里的防咬手套戴上,又打开一个网兜,低头查看了一下树下的情况。八只手牢牢地固定住防护网的四个角,四双眼睛一眨不眨瞪得浑圆。防护到位,陈玉麒一点一点朝目标靠拢过去,突然戴手套的右手扶着的那根树枝啪嗒一声断开,他身体一晃,险些掉下去。
要糟,他暗暗一惊。如他所料,树枝断裂下落的动静惊动了神经紧绷草木皆兵的幼猫。他眼前闪过一道黄色的影子,但枝叶太密,他追踪不到,耳边一阵沙沙声,接着又是几声断枝响。他知道没有尾巴的帮助,猫在高空很容易失去平衡。果然底下随即传来成子或者老钟喊的一声“收”。他低下头,看到一小团黄色伴随着枯枝碎叶坠在防护网上,就在无牙仔那一角,相距不到半米。
但无牙仔显然没有反应过来。猫顺着网窜向他那边,老钟三人也同时向同一方向冲去,可惜扑了空,猫擦着无牙仔的胳膊飞了出去。三人立刻扔下网追过去。
至少是落在网上。陈玉麒轻轻呼出一口气。他觉得把无牙仔带过来也不失为一个明智之举。
但无牙仔好像自己不觉得。他定定地站在原地,手里还抓着网。
陈玉麒把刚打开的网兜扔下去,把手套摘下来衔在嘴里,下到最低一节树杈上,抓着枝干纵身一跃落到地面。
“怎么了,吓到了?”陈玉麒见他还是愣愣的,问道。
无牙仔看着他,小声说:“对不起,我反应太慢了。”
陈玉麒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没事儿,我不也失手了?”
他把网兜捡起来,向三人追赶的方向走去。猫并没有跑远,只是钻进了前面两栋民房之间的墙缝里,老钟三人正围在入口处想办法。他走近看才发现那不是墙缝,是一条用来排水的过道,约莫半米宽,尽头被两米高的砖砌矮墙堵住,墙头插满玻璃瓶碎片,墙根散落着几根断砖。
这里已经没有其他光源,只有老钟和陈玉麒的头灯能照明。在两个重叠的光圈里,他们能看到猫就缩在那些断砖之间。
“到我上场了。”雯雯朝陈玉麒摊开手。
雯雯身形小巧,长相也显小,属于去酒吧会被查身份证的那种类型。这个地形只有她和老钟能适应。
老钟不放心一个女孩子,拦住她说:“我来我来。”
但是比起雯雯,老钟这一把老骨头进去更让人担心。陈玉麒二话不说把头灯和手套都交给了雯雯。成子也拦着老钟不让他进去,但同样不太放心雯雯。他对雯雯说:“你行吗?”
雯雯戴上手套说:“你妈行。”
老钟只好同陈玉麒和成子守在入口处。他打开一个装宠物的航空箱放置在入口,陈玉麒也在箱子上方杵着刚才没派上用场的网兜形成双重保险。
过道里潮湿闷热,地面长满苔藓,遍布碎石垃圾,两边水泥墙上也挂有斑驳的青苔。雯雯小心前进,避免蹭到墙上的青苔,同时也留神脚下。进到一半,她突然疑惑地诶了一声。
“怎么了?”
“好像……不见了?”雯雯说着上下左右扫视。
外面几人探头探脑想看清楚状况,但雯雯挡住了大部分视野,他们什么都看不见。陈玉麒想让雯雯先出来,突然感觉脚边蹭过什么东西。成子眼尖,比他先反应过来,指着一个方向喊道:“那儿!”
陈玉麒扭头看到一团模糊的黄色沿着一条墙根迅速逃窜,几乎就要消失在视野里。这时一张彩色的防护网重重落下,罩住了那只猫。无牙仔匍匐在防护网上,两手压住两边的网,姿势很狼狈。其实就算他不压着,智商低下的猫也没法钻出来。
几个人迅速冲过去。陈玉麒扶起无牙仔,老钟和成子掀开防护网的一角,把困兽赶进了航空箱里。
“行啊你,真有一手!”成子在无牙仔的肩上毫不客气地打了一巴掌,笑道。等费劲巴拉退出过道的雯雯跑过来,他又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番无牙仔的矫健身姿。
老钟也对无牙仔说:“谢谢你啊小兄弟,没摔着吧?”
无牙仔摇摇头,面露羞涩。他拍拍裤腿和衣摆,试图拍掉上面沾的灰土,发现手上沾的更多,又拍了拍手。陈玉麒也想夸点什么,但想夸的已经被成子夸完了,只好问道:“没事吧?”问完自己也觉得很多余。
无牙仔却好像并不介意,认真回答道:“我没事。”
航空箱交给了老钟。他得抓紧时间送去医院,怕晚了医院下班。
“咱们基地离这里不远,有时间欢迎过来玩,小猫小狗都很亲人的。”临别前,老钟对无牙仔笑呵呵道。后者点点头,没回话。
几个人帮着把东西收拾到他的面包车上,目送车尾灯消失在下一个拐角。到这里雯雯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伸伸懒腰说:
“总算搞定了,收工!”
她现在终于有精力去注意面前这个穿校服的男生了。她对无牙仔说:“你是哪个学校的?几年级啊?跟着七哥过来的?”然后又对陈玉麒说:“诶七哥,我都不知道你还有忘年交呢。”
调侃陈玉麒的年龄是她不厌其烦的乐子。陈玉麒已经习以为常了。他往成子那辆旧皮卡走去,说:“什么交不交的,我又不认识他。”
成子非常惊讶:“啥?那他还一口一个哥哥叫那么亲热,我以为你俩多熟呢。”
陈玉麒回头看了一眼无牙仔,后者一声不吭地跟在最后面。陈玉麒说:“他自来熟。我都不知道他叫什么。先给他送回家吧。”
“我叫荀琂,”无牙仔突然开口道。
几个人已经来到车旁,闻言都转头看他。
无牙仔看着陈玉麒,补充道:“荀子的荀,王字旁加一个语言的言。”
成子眯起眼睛思索着,对陈玉麒说:“有这个字?”陈玉麒耸耸肩。
一向热情友善的雯雯率先抛出了橄榄枝。她摆摆手,眼睛弯弯地笑着说:“你好荀琂同学,我叫苏德雯。”
“成峰,山峰的峰。叫我成子。”离得最近的成子朝他伸出拳头,想跟他对拳,结果对方无动于衷,成子只好自己跟自己对了一下拳,然后扭头对陈玉麒露出一个轻蔑的表情,用唇语无声道:“自来熟?”
陈玉麒没法辩解。成子压根儿也没想听,自顾自上了车,雯雯上了副驾。她不喜欢坐这辆皮卡的后排,因为有时候车斗装不下了成子会把一部分货物扔后排上,她很嫌弃。
无牙仔,不,荀琂还没有上车。陈玉麒估计这人在等他的自我介绍。本来不想跟这个人有过多交往,但眼下显然无法避免要交换姓名了。
“陈玉麒,”他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对荀琂道,“玉麒麟的玉麒。”
对方终于心满意足地上去了。
回程是成子开车,陈玉麒和荀琂坐在后排。因为来时关了空调,现在要重新打开。然而这台老古董实在不中用,降温过程异常慢,几个人都闷出了一身汗。
雯雯手作扇在面前扇风,边扇边吐槽道:“你是不是又在车上抽烟了?让你戒你不戒,再抽你就没几年好活了。”接着又说:“我告诉你们今天发生了什么。真的,我不说你们都没法想象,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子能恶到什么程度!”
成子搭腔道:“能吃一头牛?”
雯雯瞪他一眼说:“不是那个饿,邪恶。你刚没看吗,那只小猫被折磨成什么样儿了,那根尾巴多半要截掉。给我们报信的奶奶说前阵子村里一个小孩用铁丝绑了小猫的尾巴在地上拖来拖去,奶奶拿钳子给铁丝剪短了,想给它拆开,没抓住又给跑了。”
成子踩了个急刹车,怒道:“就那个村里?住哪个楼?老子削他个王八崽子!”
雯雯斜了他一眼,说:“得了吧你,都开出二里地了。你就是逮着了又能怎么的?赶紧走吧,我渴死了,有没有水啊?你恶不恶心,喝过的还好意思给我,拿开。我没说完呢,我今天不是在基地值日吗?我就跟老钟一块儿过来了,放了诱捕笼,守了好久,马上小猫要进去了,有个小孩过来就拿石头砸,这么大一块石头!不知道跟绑小猫的是不是同一个人,反正小猫就跑到树上去了。王八崽子还想砸我和老钟呢。坏人作恶还有个目的,小孩作恶纯是为了好玩,王八崽子!空调再开大点,热死了!这堆破铜烂铁什么时候能拉去报废啊?废品站都不收了吧?”
她在手套箱翻找了一通,试图找点能扇风的东西,却只找到些打火机空烟盒之类的东西,只好继续用手上上下下地扇。
“已经调到最低温了,好赖也有四个轱辘呢,你以为挣两个子儿容易?这年头停车费都比人工资高,你俩就是不当家不知道房租水电贵……”
“得得得,开你的四个轱辘吧。”
陈玉麒闭上眼睛一动不动,默念着心静自然凉心静自然凉。然而雯雯说的那些事横在他心头,根本静不下来。虽然已经见过太多那样的事情,但每每听闻仍旧郁闷难平。
一滴汗从额角滑下来,有点痒,但是懒得动。
屁股底下的颠簸突然消失,他知道车子回到省道了。闭目养神这会儿,那种被观察的异样感觉又像蚂蚁一样在他身上爬来爬去。前面两个人商量着去哪里喝点东西,在佰嘉的嘉拉格酒吧和万达的清吧之间争来争去。
“七哥,你觉得呢?”
陈玉麒睁开的第一眼就是看向身侧,意料之内地捕捉到了一双躲闪不及惊慌游移的金色眼睛。
他问:“你家住哪儿?”
对方反问:“我能和你们一起去吗?”
“你?”陈玉麒把他从上到下扫视一遍,“不能。”
“别啊七哥,人家今天可帮大忙了,请他喝一杯嘛。”成子手握方向盘,回头望了一眼。
雯雯说:“你眼睛长屁股上了?没看见他身上穿着校服呢么,你有本事把他带进去?”
成子没有被困难克服,带着一丝侥幸问新朋友:“哥们儿你高三了是吧?有十八没?有的话到时候身份证一掏出来,反正雯雯进去也得掏,你俩一块儿,你就说你是coser。”
调侃雯雯的身高是成子不厌其烦的乐子。陈玉麒时常佩服他的勇气,毕竟他没有即时受到雯雯的暴击仅仅是因为手里握着方向盘,但车子总有停下的一天。
然而他冒死开口却并没有得到令人满意的回答。
“今天满十七可以吗?”
他的语调底气不足,显然自己也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其他人自然没有给予相应的反馈。
不过雯雯注意到他的用词,问道:“今天?你今天生日吗?”得到肯定回答后,她兴奋地说:“你生日跟七哥很近耶,七哥是5号生日,就这周五。”说完又补了一句:“二十三岁哦。”
面对她刻意的补充说明,陈玉麒笑骂:“你没完了是吧?你也就小我一岁多,就别五十步笑百步了。”
雯雯两只手作出胜利手势戳着两边脸颊,脑袋一字一晃:“比你年轻两岁四个月哦。”
陈玉麒说:“我看你还是不够渴,那嘴从上车就没停过。”
成子空出一只手和雯雯击了个掌,两人异口同声道:“单押。”
陈玉麒把矛头转向身侧,有点不耐烦地又问了一遍:“你住哪儿的到底?”
对方无声抗议了一会儿,见抗议无效才不得不作罢,语气极不情愿地回答:“西山路105号。”
陈玉麒叫了成子一声,后者会意,应了声“得嘞”,嘴里念叨了两遍西山路,然后喃喃自语:“西城大街小巷哪条没有我的车轮儿印?西山路是个什么路?西山路……”他一边嘀咕一边打开导航系统,看清道路所在区域后大叫了一声:“你家住西架山?!”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救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