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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龙厝gb 第12章 有瘾

作者:匿名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7-02 20:01:05 来源:文学城

魏九娘刚到土楼,张岭便挪步过来道:“大当家,话我都说了,但方度没答应。”

魏九娘没多意外,低头整理起衣袍袖口,“没说别的?”

“说了。”张岭老老实实道。

魏九娘警觉挑他一眼,“说什么了?”

“说……大当家若有话说,直接同他当面说便是,不必让我传话。别的没了。”

魏九娘眼神放松下来,轻轻送出一口气。

“哦……哦对……”张岭怕自己坏事,努力又想了一番,“还有一事。”

魏九娘定睛又瞧他。

“方度还问我,大当家让我传话这事,是昨日以前说的,还是今早说的。我寻思一晚上也不能有什么变数,就说了是昨日前。”

张岭说着说着,瞧见魏九娘脸色有些发白,忙问:“大当家,你这是……病了?”再闻见她身上酒气,又道:“病了还喝酒了?我去叫十娘。我去叫十娘。”

张岭说着,一瘸一拐地便要出门。

“我没事,你回来。”魏九娘小声拦住他,“往后我没交代的事,别瞎往外说。”

“哎。”张岭说完感觉脑子更晕了,想了好一会也没想明白昨晚上到底出了什么事,又是哪件不能说。

“霜会呢?吃过饭没有?我带她巡山去。”魏九娘一面问张岭,一面又仰头朝霜会那屋看,人就站在院子里等。

“霜会吃过了,等你不来,就先跟十四娘去校场了。”张岭道。

“行,我寻她去。你忙吧。”魏九娘说完便出门。

这回脚步匆匆,连张岭要给她打水拿番薯的工夫都没等,自己那屋更是没有进。

只不过路过屋门时,魏九娘瞥见门边多了副搭好铁链的桎梏。木匠手甚巧,天刚亮就打好送来了。桎梏磨得光溜,远看跟黄玉做的似的。

十娘帮九娘把这东西放门口,但她人不回来,没人敢往里送。现在魏九娘自己也不知道要不要送了。

她原是想来瞧瞧方度的,可不过听张岭雾里看花地说了几句,昨晚的那些话和那些画面就又都近在眼前了。方度的一颦一笑,此刻回想,甚至比昨晚还真切。

她一定是疯了。

只有疯了才会对一个男人的身子有这么大瘾。

这感觉她先前恋着三哥的时候没有,和五郎同床共枕的时候也没有,她在山里山外和那么多男人共事,整日碰面,更没有过。

为何偏偏是方度啊!

这是老天考验她,非要在全山筹谋多年的招安大事上多添一个变数?还是说干脆在惩罚她,就因她一个山匪素有反骨,偏要读那么多圣贤书,到头来却连最简单的克己复礼都做不到。

她感觉自己得再缓缓。

不是方度需要缓一缓,是她需要。

魏九娘到校场叫了霜会,先出去巡山,沿途正瞧见祠堂外的新人敬香。

这回拜山头的人多,祠堂里站不下,鹞子就搬了张桌出来,在外头点了香。孩子们跪在桌后,正随鹞子磕头。

鹞子道:“一叩苍天同日月。二请山神坐山阙。”

孩子们举起香来,跟着复诵。

鹞子又道:“今日有我上山来,列祖列宗听我愿。”

孩子们跟着又诵。

童声朗朗荡于天地,魏九娘仿佛看到曾经的自己。

黄龙山长大的孩子,四岁那年也要拜一次山头,自那之后,他们便能跟前辈们一起去校场习武。

魏九娘拜山头的时候,秋姑跪在最前面。

秋姑教她道:

一愿天公常作美,二愿仓廪总丰余。

三愿世间少战乱,若有战乱少伤患。

四愿我行随我想,不饶奸人不欺善。

杀奸一人福登天,欺善一人永难安。

……

“张横云。”

正午时分,日头高照。方度轻推开窗,唤张岭的字。

张岭就在院子不远处烹饭,锅里是沁香的稻米和浓白鱼汤。

“公子有事?”张岭将锅盖好,过来瞧他。

方度问:“魏九娘还要多久才回来?”

往常巡山从没这么久过。

“这……我也不知。”张岭确实不知,也确实不敢瞎说话了。

“那……”

方度刚想再问佟文举和其他人在思过堂如何了,就听见灶台那边忽然一声巨响。锅盖掉在地上,吓得灶台边的小娃娃放声大哭。

定睛一看,才见一位老妇人慢悠悠出来,正要帮张岭掌锅。

张岭撑着身子,尽快跑过去,“娘快进屋歇着。”

“我无事,这一觉太久,活动活动也好。”那妇人笑着说,手却颤颤地抖着。

“先喝药。上午的药都没喝,大当家和十娘她们回来又要怪我了。”张岭从灶台旁端起碗和调羹,就要送那妇人回屋。

“药太苦了,我晚些喝。”

“不成,十娘说了,该这个时辰喝就得这个时辰喝。”

眼见张岭和那妇人争执起来。方度又道:“横云。”

张岭和那妇人一道朝他看。方度朝张岭招招手。

待张岭过去,方度才说:“你们这山里有蜂糖么?蜜饯甜果子也成。”

“有蜜饯,不过是喂芸会吃的。”张岭边哄孩子边说。

“给伯母含口蜜饯再喝药,或许能好点。”方度说。

张岭连连摇头,“这不成。十娘说娘脾胃虚,吃甜的恐上火。”

方度唉了一声,“一两次无事的。我自小在药罐子里泡大的,还能骗你不成?病中口苦,不吃糖是决计咽不下苦药的。”

张岭半信半疑,但想想近来秋姑的药都没好好喝过,心里一急,还是从芸会的小食盒里夹了指甲盖大小的一块梅脯,让秋姑先含上。这一含,嘴里有了点味道,秋姑那碗药也全喝下去了。

秋姑放下碗,瞧着九娘那屋窗前亭亭站着的披发之人,问张岭:“那个就是方度吗?”

张岭支支吾吾了会,没点头也没摇头,但看秋姑自己似乎已知道了,笑眯眯地点着头道:“人还蛮好的。”

“娘说什么?”张岭还没反应过来,但再看方度,方度已将窗关上了。

方度回火盆前坐下,百无聊赖,想着好端端一个大活人,怎么就消失了这么久。

今日已是他进山的第九日。明日还有一日。后日一早,王湛怎么都要上山来查问。

可他现在连魏九娘到底怎么想的都不知道。

方度现在不怕别的,就怕她误会了。

昨日他心里想着师父他们,话说得着急,所以才全挑对自己有利的说。可今日听了张岭的话,再见到魏九娘生病的娘,方度怎么都觉得昨日的话欠妥当。

他非木石,做不到只为自己,完全不替魏九娘考虑。

他想他们好好商量一番,拿个折中的办法。但魏九娘现在显然是避着他,真将他当做自私自利的小人似的。

方度攥紧了手,再想再想,想她该不会是因为自己昨夜轻浮之态,误会更深了吧。

可他偏就生了这么个爱恨随心的性子啊。叫他盯着魏九娘那张脸,闻着她身上松竹清香,抱着她肩背,还要装出副坐怀不乱的模样,简直比死了还难受。

他瞧见魏九娘搭在架子上的窄袖白袍。昨夜她穿的就那身衣服,回来湿透了换下来,一直挂在这儿晾水,这会已经半干了。

他盯那衣裳出神,脑中尽是昨夜温潭种种情状。

忽然他目光一定,忍不住走到近处瞧。

白袍下垂着四根系绳,如今有两根都将将要断。

他记得昨晚自己抓着还是好好的,应该就是被他手劲扯断了。

方度心里一空,就如当街抢劫被官兵抓了个正着一样。

“横云。横云。”他又推开窗,急急地问:“家中可有针线?”

“啊?”张岭懵住。

“缝衣裳的针线。”方度又说。

“什么衣裳啊?屋里有衣裳破了?外衣还是里衣,大当家的外衣拿给我去缝就成。”张岭先顺着他说完,才觉出这事不对。好端端的,方度管魏九娘衣裳破不破做什么?

方度忙道:“是我衣裳,我自己衣裳破了,破在……破在私-处了,必须得缝一下。”

张岭这下懂了,想着男人私事让大当家知道也不好,还不如趁她没回来帮方度办了,于是便去给他拿了针线来,又问:“公子会缝吗?”

“这有何不会?”

方度可是准备出征打仗的人,真到了战场上衣裳破了,哪能恰好有人给你缝?自然什么都要学一点。

可坏就坏在他学的是缝男人衣裳的手法,针脚粗,这辈子还没给女人缝过衣裳。

好在他胆子够大,将那白袍取下来,对着完好的几根带子照葫芦画瓢,硬试几回也就试成了。

方度在这屋里本也没什么事做,就不着急地细细地缝,好不容易缝完最后两针,方度嗓子发干,忍不住咳嗽起来。他怕咳出血来,把魏九娘的袍子弄脏了,便想先将袍子挂回去。

谁知道这一挂,屋门口的锁叮叮咣咣地动起来,豁然一声,门也开了。

魏九娘提着木匠新打的桎梏进来,一眼瞧见方度拽住自己袍子一角,站在衣架旁,整个人咳得憋气,脸都快烧透了,此刻连句解释也说不出,径直又蹲地捂上嘴,咳得更剧烈了。

再瞧火盆旁,上午的药满满一碗都没有动。他那大氅半搭在椅子上,也没有穿。

他这是作什么死?

魏九娘放下铁链桎梏,将门一带,拿上他那大氅就过来披上。

方度一面朝她摆手,一面想尽快捯口气出来,至少能说话。可费劲半天尽是徒劳。

魏九娘自后背点了他几处穴道,看他嘴唇都憋紫了,两步又迈出门去,“十娘!十娘!”

十娘取了银针脉枕,紧跟过来,“让他先躺下。”

方度脑子还清醒着,自己脱了大氅,手脚伸开,打算就这么躺地上。

谁知才回身铺了铺大氅的毛,腿弯和腰背处就如昨夜似的横插了两条胳膊进来,眨眼工夫,一抬一落,他已躺到魏九娘床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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