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守也注意到了在自己儿子身旁做事,且越发突出的李元钱,太显眼了,想见不到都难,便招他来了书房。
上首,郡守正仔细翻看李的事迹,不过寥寥一页纸,一眼即扫完,一眼即可看出他的人生转折得有些突兀,说是大器晚成,不如说像是被鬼上身,嗯,文雅一点,请仙下凡。像是换了一个人,但干的全是好事,再想想现在天灾**常有发生,可能有不少怪异的东西,也受不了人间的怨气,从山中跑出来看看情况。一看就不忍了。
他当年跟着军队行军打仗时,一入深山野岭,什么奇闻异事没见过?没听过?所以李的怪异还真没什么好奇的,观他行事,还有些攒功德的意味,帮他一把又如何,他好,郡守府也好。
下首,李正经危坐,低眉顺眼,只敢看着眼前天天被檫到光亮的木地板,也不知道郡守现在叫他来是几个意思。
郡守随意的放好李元钱的资料:“好,年轻有为啊,我说祁县县令这两年怎么跟开窍了一样,原来是遇到了你这个贤才的帮助啊!”
“不敢当,都是王县令指导的好,不然,我大概就知道在李家村周围种田。”
“种田能种成这样,农事官都没你厉害,可惜了,你后面没继续去考秀才、进士,入朝廷效力,不然,我大夏的粮食产量估计能翻一番。”
李听这话任不住的想吐槽,就大夏现在这随时要倒的样子,一朝苦读,考上了,肚子里的货也卖不给帝皇,还不知道会去哪个山沟沟蹲到换代!刚过去,手里没人又没粮,一点根基都没,真打起仗来,首当其冲死的就是他们这些被卖的“地方官”,又什么用?
“唉,晚辈大概没那个实力,这么些年过去了,年纪也大了,记东西远不如年轻时快,读书背书就更难了,倒也看开了,也就闲时读些感兴趣的书,陶冶情操了。”
“说什么丧气话呢,不过之前考不上不要紧,现在想要为民做实事,为朝廷效力,还是有机会的!”见他心动,又接着说:“最近你在裕儿身边干得不错,他当年跟我刚来荆州巡视时,看见了不少的世事,读书也得大儒崔宇先生、樊巩先生等老先生指点过,所以这些年来,招伙伴的眼光越发得高,但办事也越发得牢固,我也就不管了,
不怕你笑话,我现在年纪越发大了,常常感觉劳累,所以,有不少事情都交由他来做了,就连府兵也交给他调用了,哪怕他以后不是荆州的郡守,但我还是这么做了,
因为我相信,以后他会凭借他自己的能力当上的,先给,我也问心无愧,谢谢你这段时间给他的帮助,希望你以后还能多多照顾他。”说着,双手举茶,深深的敬了他一杯。
李被这么大的礼吓到了,忙起身接过一饮而尽,还人老糊涂呢,比家里的黄粱精还精!一眼就看出大夏不保,又不明说,还暗示以后会是大公子管荆州!搞不好,明面上这些年里有不少政令听说都是大公子拟定的!有些不能推行的,也都是大公子解决的,他不会还暗中搭了把手吧?
但不管怎样,有了这颗定心丸,他在大公子旁边做事,更加放得开手脚,甚至在接下来的茶会讨论时,在一些被争执不休的问题上,还会提出自己的见解,遇到故意针对他的针尖,就用后世的真理说服他!慢慢的,在会上也能说得上些话,不再被认为是个只有满身臭铜钱味的泥腿子。
在说得上话后,店内又有了盈利后。李基本全砸在郡内,拿来买地。他开铺子又背靠大树,慢慢的掌握了荆州大部分的米店、酒店、布店生意,地也收越多。
但对上头的人来说,没有一个觉得他在土地兼并,因为他们,随便拉一个出来,身后可能就有5/6百亩地的家产在挺着,李元钱的地,还不够看。
对下,没有一个人骂他为富不良,纷纷觉得他是这附近最穷的地主,还怕他吃不饱,生生把自己饿死了,瞧瞧他店内的定价,都不是很贵嘛,有没有赚头?百姓不管,只知道自己买得很欢心、生活是没以前过得好,但日常开支少一半!还能活下去,就很好了。
大公子慢条斯理的泡着功夫茶,人如画中人,景如人中画,赏心悦目,说话也慢条斯理的,却堪比炸弹。
“听说今年的南边,水灾是没了,但又闹起了虫灾,方圆百里都不见点绿,现在那些难民连草根、树皮都没了!哎,也不知道南边会死多少人。”
“大公子仁慈,那岂不是说会有更多的灾民北上?可我们这里这两年也赤地千里,粮食都差不多要见底了,家家都没有余粮,而且,上面再放任下去,到时候南边还有人?冒昧的问一下,现在朝廷开仓救济了吗?”
大公子声音平静的说道:“他倒是想,但各地的粮仓库早已经颗粒无剩了,之前开仓放的还全都是陈粮!听说有些存放了十年之久都没用过,更卖不出去换成新粮,也不知道是什么运气居然没坏!更不知道是不是哪位大人害怕完不成任务,临时放进去的。”
李元钱震惊,这么严重?这是想要怎样,兵变吗?“唉,他们看着挺好的,也不会横征暴敛,只是为了能填补国库,好让朝廷再来开一次仓救灾。”李听后更呆了:“这样子只会让情况更糟糕吧。”简直就是个死循环,哪位人才想出来的?
“确实, 不然你以为,你的县令为什么要死死的把住你不放?他已经有好几年连续申请开仓放粮了,我父亲可没卡他,还次次都帮他递折子,但没一次朝廷是批的。”还要....”说着指了指头顶。
“有些东西我们也不想交了,但出头的锥子先烂,然后扭头就会有军队来攻打荆州,说我们想叛出,到时候可没这么安稳的发展局面。到时候也不知道要损失多少才能平定此事,现在我们根本就没有好的借口推脱,不给也得给,上面还是有些军事实力的,压制住不听话的出头鸟,还是可以的。”
李元钱见他叹息,知道他还是想要这一笔银子的,毕竟数目不少,有了它,按郡守和大公子的性格来说,第一时间就会给自己的百姓谋点福利,安稳民心,才有利于他们在荆州内的统治。
例如,减少税收、开仓放粮、在各地兴修水利什么的,不仅可以吸纳流民,让他们有活干,还能有饭吃,更能有收入,基本能安稳的度过之后三年,形成一个好的经济循环,荆州也能积蓄点力量,以谋求以后的发展。
因为不管是郡守还是郡守府上养的幕僚,他们的意见统一都是,这破王朝,以后迟早要完!还是乘早铺好退路为妙,而最舒服的退路,不就是有强劲的军权守好荆州,再看看能不能往周边延伸谋求发展。
“荆州压送这些上那里。”李元钱遥指北方:“是不是只走官道?”
“荆州四面环山,只有一条整齐的官道进出,不然就要翻山越岭,劳累还不安全,所以一般都只走这一条。”说着,大公子在画得山水皆清的州图上指出。
李元钱看着牛皮地图上刻画清晰的路线,沉吟道:“这条路上有段路,不是紧挨着牛首山?山上传闻有一窝强盗实力很强悍?过路得基本都被抢劫过?但他们又守有道德,只是抢一些金银货物,并不伤人性命?”
“哪有外面说得那么厉害,他们的实力也就马马虎虎,怕被商户联合请军队去围剿他们,所以一般只取一点过路钱,你好,我好,大家好,也就放他们过去了。”
李元钱见大公子知道对方的准确实力,就知道这伙山贼的存在是被默许的!毫无意外,存在即合理。
但现在他还没被告知,所以还要装做不知道,小心翼翼的问:“可以先跟他们串个气,给点好处吗,让他们把从。”指了指头上:“来的传信使一律斩杀,而我们只要能把第一次的信送出去,再之后,假装既送不出去,又收不到来信的样子,朝中自然会派人来调查,
到时候就叫他们把来者驱赶走,朝中自然就知道我们收不到中/央下达的号令,不得已只能暂时放下叫我们交……嗯,的事情,先要紧的大概就是集结周边的人手剿匪了,
到时候集结要时间,集结来的,又是周边临时整合的散军,整顿到牛首山也不知何年月了,只要叫牛首山的土/匪们别硬干,坚持敌来我退,让他们能送信进来,却送不出去,也能糊弄几年了!”大公子觉得这主意不错。等几年后,再看看世道,实在不行,就……
大公子等李走后,就去找父亲商谈,郡守哪又不同意的?还给他们扫了不少尾,牛首山上的劫/匪立马鸟枪换炮,办事都利索了不少。之后荆州借机脱离了朝廷的控制,不再上交税收,省下了一大笔物资,很好的支援了荆州,一切都没处出李元钱的预料。
打那之后,荆州脱离了朝廷开始自制,步入了稳定发展的阶段。
夜里两人在书房忙活的时候,照例会聊一聊最近听到的事物,交换一下各自的意见,为各自今后的管理领域提供依据:“听说南边现在不发水灾了,又来了个虫灾。”
“一般好像都会这样,气候湿润又潮湿,淤泥被冲上来,没做好清理,可不是许多虫子下卵的安乐窝。”
李元钱想想后世新闻中的报道,自然灾害的爆发规律好像的确如此。
“这样下去南边还有人?”
“相反,听大公子说,因为这场虫灾的到来,又有不少人活了下来,靠着抓它们,和野菜沤在一起制成乌饭,倒是吃得比以前好。”
玖玖讶然:“吃/虫/子?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种情况下发的应该是蝗虫灾吧?那可是有毒的呀!吃多了不怕脑子吃坏了?当场表演跳大神吗?然后惊恐的去世吗?”
“那又能怎样?好过被活活饿死!而且现在的人,活过40岁都可以叫高寿了,还有什么好奢求的?听说这乌饭的味道还不错。”
玖玖一想也是。“不管怎么说,蛋白是管够的,煮熟后能不香吗?更何况是一年到头正经肉都吃不上一餐的百姓,闻什么都香!”
李元钱赞同的点点头,他现在开的酒肆内,都已经不够材料卤下水了,菜品都是直接白灼给点酱油,生意也不见差到哪里去。由此可见,现在的百姓对于口腹之欲有多低。
“不仅如此,你一直都说我食不厌精,很浪费粮食,但我们这位可更加。”说着指了指头顶。
玖玖一脸吃瓜的表情看着他。
“前段时间冬季时,他突然间想吃青瓜,居然命人快马加鞭从南方买了些加急运上北上。”
“现在的种植技术这么菜?在冬天能见到白菜就不错了,还能有青瓜结出?”
“怎么没有?大世族的坞堡内,在冬季用炭火种植出来的蔬菜可不少,随便都能给他运一箩筐,但最后哪怕跑死了几匹马,能呈现在他眼前的不过两三根!听说他见运来的新鲜,还多赏赐了300 两白银给卖黄瓜的家族!”
玖玖惊呆了,这就是传说中的排场吗?家里都快穷得揭不开锅了,还要千里打马滴吃个新鲜?这就是现场版的“一骑红尘妃子笑”吗?失敬失敬。
“败家呀!我们家一年到头好像还用不到这么多银子。”
李元钱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郑重的说到:“以后会有机会的,你放心。”
玖玖无语:“算了吧,现在不用为了三餐,去007的干活我就笑开花了!”
李元钱疑惑:“用吗?”他打下的江山好像没那么穷吧?
“不用,我们县还好,没有暴动,出去找吃的也不算困难,怎么三餐都有保障,只是有不少人给女儿背插稻草,想让她卖死契。”
“你想买,就去看看。”
“几个村里收的童工够用了,现在还不是很想要人,就是跟你说说,让你知道,你有多厉害,其所作所为,直接稳定了一个县的治安。”
“谢谢您老人家特地来夸我一下。”气得玖玖毫不客气的,对着他的肩膀来了一掌,一点都没发现有多亲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