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球被陆砺抱走后,一楼安静了很久。
陆砺说要去准备晚上开门的事,涅法还坐在原处。不一会儿,楼梯传来咯吱咯吱的响声,然后是沈仲安的声音:
“你,跟我来。”
两人前后脚来到后门,沈仲安打开锁,门后通向一条黢黑的巷道,只有头顶一盏路灯亮着光。
或许是人烟稀少的缘故,这里被沈仲安用作堆货的仓库,放些不太重要的临时物件。
沈仲安叼着烟斗,弯腰试图搬起摞在最上层的纸箱,涅法见状上前接过放在地上。
感受到沈仲安视线向他一瞥却没作声,涅法装作不知,看对方在另一个纸箱里翻找着什么。
“你闲着也是闲着,帮我送个东西。”沈仲安拿出一瓶空白酒标的葡萄酒,递给涅法,“你从一层下来的,应该对那间杂货铺有印象,就在通道出来左手边。就说,请她尝尝。”
“好的,老板。”涅法瞧着他的冷淡态度,自知不讨喜,乖乖回应。
得到肯定的回答,沈仲安帮他拉开了门,目送他离开。
快到正门,涅法装似无意侧过头,余光看见那个高大的男人仍面朝自己。
......
要求一个初来乍到不识路的年轻人跨越半个二层生活区送东西,其实是有些刁难的,涅法丝滑穿行在错落拥挤的楼栋间,试图忖度沈仲安的意图。
腕间的随身终端亮起微光——涅法没有携带任何通信工具,这是昨晚陆砺给他的旧终端。地下城的信号比上城区弱,二层尤甚,他今早一醒来就尝试下载了地下生活区的2D地图,刚刚进程结束,正是派上用处的时候。
涅法从前其实不常使用这类智能产品,也不适应。
他生疏地摆弄了一会儿终端,手腕光幕展开,一张地下二层的简易路线图纸出现。有些简陋,不过目前够用了。
......
涅法按沈仲安说的路线找到昨天的通道,那是绝大部分地下居民上下一二层的通路。
他面对通道,右侧果然有一家铺子,帘子掩着店面,旁边随意歪着一块小木板:
“批发零售:”
“烟酒饮料。”
“粮油生鲜。”
“日用百货。”
涅法拉开门帘,走了进去。
杂货铺里光线昏暗,看着不像是正经做生意的。几排货架靠墙,上头堆着灯泡、电池、旧零件,中间摆着几张旧木桌,一个老头坐在桌旁,低头啜着茶水......看着也不像是做正经生意的。
涅法初来乍到,内心莫名,观察了几秒,才虚抱着酒瓶抬步上前,问道:“老人家,这是沈先生赠与您的葡萄酒,说要请您尝尝......”
那老人家始终没抬头,听罢反而阴恻恻呵笑着。
察觉不对,涅法后撤一步,迅速将酒护在身后。
那笑声先是苍老,后又陡然变了调,尖细起来。
昏暗中,一只纤细有力的手探出,拉动垂下的灯绳。
“啪哒”一声——
一切骤然清晰起来,桌后竟然还有不小的空间,稍远处立着一张深黑的柜台。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女人,褐色短发,抽细细的烟,烟气隐约掩住眼角细纹。涅法靠近,看见她正在往一个旧本子上记什么。
刚刚室内这么暗,这人真能记下什么吗?涅法腹诽。
脚步声渐近,女人才抬起头,目光从上到下轻掠过涅法。
然后她笑了。
“新来的?”
涅法点头,知道自己上了当,面前这女人才是这瓶酒该找的主人。
他将背在身后的手举起,露出酒瓶,一板一眼地重复:“女士,这是沈先生赠与您的葡萄酒,说要请您尝尝。”
女人扶着桌子起身,露出上半身烟灰色的低胸背心和柔软的酒红色开衫,锁骨和肩颈线条连接得干净,妩媚与利落相得益彰。
她接过酒瓶,举着对光照了照瓶身,眯眼盯着空白酒标不作声。半晌,女人笑了一下,短靴轻轻点地,椅子借力转了个角度。
“你是沈老板新雇佣的伙计?瞧着真年轻,叫我梅姨就好。”她随手将酒搁在柜台上,一只手撑桌,另一只手夹烟抵在腰侧,做出一副向前探去的架势,笑意盈盈。
“是的,我叫涅法。最近在沈先生的酒吧帮工。”直觉面前人似乎不好惹,涅法的老实一以贯之。
目光先于发声,打量毫不掩饰,从上到下,再从下到上,最后在他的双眼处停驻良久。她不急,看了足够久,所幸涅法也不急,呆呆任她看着。
指尖的烟灰不堪重负,簌簌掉落,自称“梅姨”的女人才徐徐开口:“行了,东西我收下了。回去告诉沈老板,我知道了。”
梅姨转身离开柜台,走向后门,没管涅法,没管店里作壁上观的老头,甚至没管那瓶酒——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像灵活的豹,干脆走开了。
但开门的一刹,她又停下,回头瞧了涅法一眼。
细细的女士香烟还夹在指间,她举着没抽,任烟兀自燃着。
“小朋友,下次来,提前说一声。我好备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