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会定在城郊的私人会所,水晶灯折射出暖黄的光,却照不进冯亦安眼底的半分寒凉。他穿着那件不合身的米白色羊绒衫,袖口挽了两圈,露出细瘦的手腕,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缝线——那是沈书砚当初亲自盯着裁缝修改的尺寸,为林奕量身定做的尺寸。
沈书砚走在他身侧,一身黑色西装衬得身形挺拔,只是目光扫过他时,依旧带着审视般的挑剔。“记住,少说话,”他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警告,“有人问起,就说你是我的助理。”
冯亦安点头,喉咙发紧,连应声的力气都没有。他知道,在这场满是沈书砚旧识的聚会上,他连被承认“替身”身份的资格都没有,只能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附属品。
包厢门被推开时,喧闹的人声扑面而来。有人笑着迎上来,拍了拍沈书砚的肩膀:“书砚,好久不见!还以为你不会来呢,毕竟……”那人的话顿了顿,目光落在冯亦安脸上,眼底闪过一丝惊艳,随即又化为复杂,“这位是?”
“我的助理,冯亦安。”沈书砚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却刻意拉开了与冯亦安的距离。
冯亦安垂下眼,指尖攥得发白。他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有好奇,有探究,还有隐约的怜悯——那些人大概都认出了,他眉眼间那几分与林奕相似的轮廓。
酒过三巡,话题自然而然地绕到了过往。有人举杯笑道:“说起来,当年你和林奕可是咱们学校的金童玉女,可惜啊,他突然出国,连句告别都没说。”
“林奕”两个字像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沈书砚的心里。他握着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眼底瞬间笼上一层阴鸷。他没说话,只是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戾气。
坐在他身边的冯亦安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变化,下意识地想往后缩,却被沈书砚突然攥住了手腕。那力道大得惊人,像是要把他的骨头捏碎。
“你很像他,对不对?”沈书砚的声音很低,带着酒意的沙哑,却透着一股近乎残忍的偏执,“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着的样子,简直一模一样。”
冯亦安的心脏猛地一沉,他想解释,想说他不是林奕,他有自己的名字,有自己的模样,可沈书砚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
“你知道吗?”沈书砚凑近他,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耳边,语气却冰冷刺骨,“他当年最喜欢穿米白色的衣服,笑起来的时候,眼底会有星星。你学了他的样子,穿了他的衣服,可你终究不是他。”
周围的人都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两人身上,带着看戏般的好奇。冯亦安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又迅速褪去血色,只剩下难堪的苍白。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让他无地自容。
“沈总,”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别这样……”
“别哪样?”沈书砚冷笑一声,猛地松开他的手腕,力道之大让他踉跄着撞在身后的椅背上,“觉得丢人了?当初答应做替身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今天?”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目光扫过冯亦安苍白的脸,没有半分怜惜:“我去趟洗手间,你在这里待着,别给我惹事。”
沈书砚转身离开,留下冯亦安一个人面对满室的目光。他低下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被他硬生生逼了回去。他知道,在这场由沈书砚主导的戏里,他连哭的资格都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递过来一杯水,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你还好吗?”
冯亦安抬起头,看到一张陌生的脸,眼底带着善意的怜悯。他摇了摇头,想说自己没事,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想知道林奕当年出国的真相吗?明天下午三点,城南咖啡馆见。”
冯亦安的瞳孔猛地收缩,指尖颤抖着握住手机,心脏狂跳不止。林奕出国的真相?难道当年的事情,还有不为人知的隐情?
他下意识地看向包厢门口,沈书砚还没回来。一种从未有过的念头在他心底滋生——或许,这是他摆脱替身身份,逃离沈书砚的唯一机会。
可他又害怕,害怕这只是另一个陷阱,害怕自己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最后会被沈书砚无情地碾碎。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苍白而迷茫的脸。他不知道,这条短信,将会把他推向怎样未知的深渊。
包厢里的喧闹渐渐恢复,却像隔了一层无形的屏障,与冯亦安彻底隔绝。他攥着手机,指尖的冷汗将屏幕浸得发潮,那条陌生短信像一根救命稻草,又像一条毒蛇,缠绕着他的心脏,让他呼吸都带着颤栗。
沈书砚回来时,脸上还带着未散的戾气,目光扫过冯亦安时,带着几分审视:“刚才在干什么?”
冯亦安慌忙将手机揣回口袋,指尖下意识地按住屏幕,生怕被他看到那条短信。“没、没什么,”他声音发紧,不敢抬头看他,“就是有点闷。”
沈书砚冷笑一声,显然不信,却也没追问,只是俯身拎起他的手腕,力道依旧粗暴:“走了。”
车子行驶在夜色里,车厢内一片死寂。沈书砚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泛白,侧脸线条冷硬,眼底翻涌着未散的阴鸷。他没看冯亦安,却像是能洞悉他的心思一般,突然开口:“别想着耍花样。”
冯亦安的心脏猛地一缩,指尖蜷缩起来。“我没有……”
“没有?”沈书砚侧过头,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刺进他眼底,“刚才在包厢里,你看手机的样子,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的东西。冯亦安,我警告你,不管你在想什么,都给我掐灭。”
他踩下刹车,车子猛地停在路边,惯性让冯亦安向前倾了一下,又被安全带拉回座椅。沈书砚倾身过来,双手撑在他身侧,将他困在狭小的空间里,温热的气息带着酒意扑面而来,却满是压迫感。
“你以为,没有我,你能活成什么样?”沈书砚的声音很低,带着残忍的嘲讽,“三年前你在酒吧里为了几百块钱陪酒的样子,忘了?若不是我把你捡回来,你现在还在泥沼里挣扎。”
那些被冯亦安刻意尘封的过往,被沈书砚毫不留情地撕开,露出血淋淋的伤疤。他的脸颊瞬间变得惨白,眼眶红得吓人,却死死咬着下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我不是你的宠物,沈书砚。”他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我也不是林奕的替代品。我有自己的名字,有自己的人生,你凭什么把我困在你身边?”
这是他第一次敢这样顶撞沈书砚。
沈书砚的瞳孔猛地收缩,眼底的阴鸷瞬间暴涨,他伸手捏住冯亦安的下巴,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的下巴捏碎:“凭什么?就凭我给了你想要的一切!凭你这张脸,欠我的!”
他的拇指狠狠摩挲着冯亦安的眉眼,像是在确认什么,语气带着近乎疯狂的偏执:“你敢说,你对我没有一点感情?冯亦安,你别忘了,这三年来,是谁给你衣食无忧的生活,是谁在你生病的时候照顾你——”
“那不是照顾!”冯亦安猛地打断他,泪水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烫得惊人,“你那只是在照顾林奕的影子!你给我吃药,是因为林奕体质不好;你让我穿他喜欢的衣服,吃他喜欢的东西,甚至让我学他的语气说话——沈书砚,你从来没有看过我一眼!”
泪水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沈书砚的脸。冯亦安能感觉到下巴上传来的剧痛,也能感觉到心脏被撕裂的疼痛。他爱了沈书砚三年,当了三年的替身,忍受了三年的屈辱,可最后换来的,依旧是他的漠视与偏执。
沈书砚看着他泪流满面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随即又被阴鸷取代。他松开手,猛地直起身,靠回驾驶座,语气冰冷如霜:“闭嘴。”
车子重新启动,一路疾驰,回到了那栋装修奢华却冰冷的别墅。沈书砚摔门而入,将冯亦安晾在身后。冯亦安站在玄关,看着他决绝的背影,泪水无声地滑落。
他掏出手机,那条短信还在。明天下午三点,城南咖啡馆。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心底滋生。他想知道林奕出国的真相,想知道沈书砚对林奕的执念到底源于什么,更想知道,自己这场无望的爱恋,到底有没有一丝转机。
第二天下午,冯亦安趁沈书砚去公司,偷偷溜出了别墅。城南咖啡馆很安静,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紧张地摩挲着咖啡杯,心脏狂跳不止。
约定的时间到了,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走了进来,径直走到他面前坐下。男人戴着墨镜,看不清面容,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
“你是谁?”冯亦安的声音带着紧张的颤抖。
男人摘下墨镜,露出一张与林奕有几分相似的脸,只是眼神更加冷冽。“我是林奕的哥哥,林琛。”
冯亦安的瞳孔猛地收缩:“林奕……他还好吗?”
林琛看着他,眼底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语气低沉:“他很好,在国外结婚了,过得很幸福。”
冯亦安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中了。原来,林奕早就开始了新的生活,只有沈书砚,还被困在过去的执念里,而他,却成了这场执念的牺牲品。
“那你找我,是为了什么?”
林琛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照片上是沈书砚和林奕的合影,两人笑得一脸灿烂。“我想让你离开沈书砚。”林琛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的执念已经影响到了所有人,包括你。你不该做别人的替身,委屈自己一辈子。”
冯亦安看着照片上的林奕,又想起沈书砚对他的种种,泪水忍不住又掉了下来。“我试过,可我离不开他。”他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哽咽,“他把我看得太紧了,我没有办法。”
林琛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怜悯:“我可以帮你。但你要答应我,离开之后,再也不要回头。”
冯亦安的心脏狂跳不止,逃离的念头在他心底疯狂滋生。他抬起头,看着林琛,眼神里带着一丝决绝:“好,我答应你。”
就在这时,咖啡馆的门被推开,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冯亦安的瞳孔猛地收缩,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沈书砚站在那里,脸色阴沉得吓人,目光死死地盯着他,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
他怎么会来?
沈书砚一步步向他走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冯亦安的心上。他走到桌前,目光扫过桌上的照片,又落在林琛身上,眼底的阴鸷几乎要溢出来。
“林琛,”沈书砚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浓烈的杀意,“你倒是敢回来。”
林琛站起身,挡在冯亦安面前,语气冷冽:“沈书砚,放过他吧,也放过你自己。”
沈书砚没有理会林琛,目光死死地盯着冯亦安,像是在看一个叛徒:“冯亦安,你敢背叛我?”
冯亦安的身体忍不住颤抖起来,恐惧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他看着沈书砚阴沉的脸,想说什么,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自己这一次,是真的触怒了沈书砚。而等待他的,将会是比以往更加残酷的对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