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悦看了她很久,似乎在判断她说的是不是真话。然后她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到门口。
“你的车祸不是我做的,”何悦说,“但你知道吗,当我听说你出了车祸、失忆了的时候,我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担心你的安危,而是想——这是唯一的机会了。”
“我用了两天时间,把所有可能告诉你真相的人要么收买,要么处理掉。我编了你只爱过我一个人的故事,我伪造了我们在一起三年的证据。我做这一切的时候,手没有抖过,心跳没有快过。我比自己想象的要冷血得多。”
何悦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然后她忽然笑了一下,那是叶淼第一次见到她笑,但那个笑容没有任何温度,像一把刀在灯光下反了一下光。
“叶淼,你知道吗,我最怕的不是你发现真相。我最怕的是你发现了真相之后,看着我的眼神,是透到骨子里的厌恶和恶心。”
叶淼终于转过头,正眼看向何悦。
昏黄的灯光下,何悦的眼睛里有泪光,但始终没有落下来,就那么含在眼眶里,像一池快要溢出来却拼命忍住的湖水。她的表情依然很淡,但那种淡已经不是平静了,而是一种用尽全力维持的体面。
“既然你不爱我,”何悦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缝,像冰面下有什么东西在拼命往上撞,“那我就把你锁在身边。这就够了。我不需要你爱我,我只需要你在这里。”
叶淼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会儿
叶淼睁开眼睛看她,看到她脸上那种近乎虔诚的专注,心里会涌上一种很复杂的感觉——不是恨,不是怕,更像是一种悲哀,为何悦感到悲哀。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爱?用谎言编织,用囚禁维持,用自我毁灭来要挟。何悦说她不在乎叶淼爱不爱她,但叶淼知道这是假的。何悦比谁都在乎,在乎到要抹去叶淼的整个过去,重新写一个只属于她们两个人的故事。
叶淼重新躺回床上。她盯着天花板上的灯,忽然说了一句话。
“何悦,你把我关在这里,但你关不住我的脑子。我每天都在想一件事——我是谁。不是你想让我成为的那个人,而是真正的我。你删掉了我所有的记忆,但你删不掉我骨头里的东西。比如我现在很确定,我不会爱上你。这件事不是我记起来的,是我感受到的。就像我感受到冷、感受到饿一样真实。”
何悦愣住了。
她低着头,叶淼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的肩膀微微绷紧,像一根弦被拧到了极限。过了很久,何悦才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知道。”
她走到第三级台阶的时候,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但我不在乎。”
然后她走了上去,门关上了,锁舌咬合的声音在寂静的地下室里响了一下,像某种宣判。
叶淼躺在黑暗中,忽然听到头顶传来一个声音。不是脚步声,是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玻璃或者瓷器,砸在地上,碎得很彻底。然后是长时间的安静,安静到叶淼以为何悦已经离开了。但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她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很轻,很短,像是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嘴,只漏出了一点点。
那是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