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坦莎想起五年前,那次发泄的言语,不觉一笑:“好在你不是贵族,不然我的脑袋,或许就不保了。”
茯狄忒擦了擦眼泪,她伸出手与波坦莎一同起身,她不是好了,只不过觉得现在说累是没意义的事,也无法改变任何事。
她抬眼向外面一看,又是瑞尔太太家的艾米狗狗跑到这边来了。
“你等我一下。”
茯狄忒走出去抱起艾米,五年来不知道什么缘故,艾米时常跑丢,大多数时都会出现在门外,瑞尔太太极为喜欢艾米,是不可能让艾米跑出来的,除非有人故意。
细想看,克卡忒从回来开始,便一直都不喜欢任何动物,她对待任何加入组织的方式,跟一些人对待动物的模样,毫无看到不同的区别,简直是翻版。
瑞尔太太泪流满面的来开门,看她抱着艾米,又是眼泪而下,她惊喜道:“艾米!我往后一定会看好你的!尽量不让你在克卡忒面前出现,恳求你原谅母亲。”
有时候茯狄忒会不解,瑞尔太太到底是看着艾米对着自己女儿开口么?
茯狄忒是从多伽太太口中得知,克卡忒出生时,瑞尔太太便病了,一直无法照顾她,瑞尔太太要去外地工作,逢年过节时才会回来一次,从小克卡忒的生活,是她姑姑简夫人养大的,她小时候的大部分都住在郡利约,简夫人家中也有她自己的孩子,因此许多时候,根本无暇顾及幼年时的克卡忒,瑞尔家是商人出生,简夫人嫁得是郡利约的新贵族,是从暴发户开始的,且与罗安特一家非常的亲密。
从小克卡忒学习的东西,本该是男人习得,不是她该习得,她从有自我想法的开始,整个人……
非常的不一样。
之后在十六岁时才回到了平克街,然而与作为亲生母亲的瑞尔太太没一次是亲近的,瑞尔先生回来,也不与女儿说话,克卡忒是个有胆识的姑娘,她比一般的小姑娘都要大胆,不管是少女权益提案还是关于妇女选择权,她总是站在中间的部分,打从少女权益提案没影后,她反而过得异常的好,气色看起来没一点挫败。
只有那些跟着好似崛起的小姐,各个嫁不出不说,家内与家族的名声,都被她们尽毁,好几个小姐,听说都上吊自杀了,还有好几个跳湖自尽,什么死法都出现了,很久没人提及什么少女权益提案了。
可这次的妇女选择权,她又在其中,茯狄忒真不能管,那些自愿加入、欺骗加入的妇女,早已成为待宰的羔羊,要救的时间太晚了,她们已然付出许多的坚持,可最后的下场,茯狄忒只能做到无视自安了。
茯狄忒不自觉仰头,窗边俯瞰的克卡忒,也同样在看向她。
一个是抬眼,一个是注意。
窗内的克卡忒对她笑了笑,茯狄忒与瑞尔太太平视,说了几句闲话,便转身路过街道,走回门外。
她停顿几分,转头抬眼,克卡忒还在看向她,她依旧在笑。
透过窗户,茯狄忒根本看不出克卡忒是何样的笑意,在这样的不远处,也只能看到她在笑。
真可悲。
茯狄忒都不知道暗自感叹的这一句话,到底是在说谁。
克卡忒看着茯狄忒转头而去,她艳羡的笑容也收敛而去。
她靠着关紧地窗户,目光看向室内,娇阳斜边的打在她一半的背部。
她双手抱胸,道:“艾米真是令人烦躁。就跟人一样。”
克卡忒肆无忌惮地在房间内抽起烟,淡淡道:“那些妇女也该与当初的少女一样,该到她们下场的时候了。”
“这次的速度比五年前快很多,不是么。”
克卡忒的坐下,慢条斯理地开始写信。
楼下传来静悄悄妇女的哭声,克卡忒全当听不见,她不觉得哭能有什么用,要不然在简先生家中时,她便很会哭了。
她现在的年龄,已经不喜欢吃糖了。
明明她也才十八岁而已。
她写好信封,按照约定交给马车内的人,马车远行,她与巧好从家中出门的珀斯恪李,忽然一个安静的对视。
克卡忒冲他淡淡一笑,反正她艳丽容貌无论怎么笑,都显得心思重。
珀斯恪李礼貌性向她轻微点头招呼。
波坦莎从花店走出,本是先一步看向他们二人,她扭头的一瞬间撞到一位怯弱的……女人还是妇女?
她说着抱歉,将人扶起,仔细观察,很明显生过孩子,原来看人面相就知道有没有生过孩子,菲斯尔格倒是喜欢与她说实话。
想着是菲斯尔格的医学教导,波坦莎微有耳上一红,或许是快要春天的缘故吧。
这位妇女显然不是妇女选择权的成员,她的脸上太多慌张了,跟精力充沛的妇女选择权的妇女而言,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她好像也不是斯卡布菲小镇的居民。
“怎么了?”
茯狄忒安静地从屋内走出,轻盈盈的问。
“很抱歉……”妇女低眉顺眼,不敢正面看人,与人平视也做不到。
波坦莎与茯狄忒不觉相视一眼,她们两个有那么吓人吗?
这可不是诙谐的笑话!
妇女偷摸抬眼望向瑞尔太太家的楼上,那是克卡忒的房间位置。
茯狄忒在内心猜测,她可能是克卡忒的合作人之一的女人,只能真猜想。
如若不是,也不会是妇女选择权的妇女,要是妇女选择权的妇女是面前女人这般的,估计从一开始就会完蛋了,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请问……”妇女温婉的开口:“这里是纽临克吗……?”
茯狄忒摇头:“这里是斯卡布菲小镇的平克街,女士,您是来错地方了。”
“你要去的纽临克,至少要做十日的马车,一日的火车,火车站在前面走个十几步就到了。”茯狄忒贴心的说明道:“而且去往纽临克的火车票要一银币,记得要准备好,车票员无论对面的身份是什么都要一银币。”
波坦莎一句话都插不上,平日里她都是跟着菲斯尔格出去的,买火车票这样的事,她还以为会便宜一些,原来不会便宜的吗?
她也是有够蠢的了,难道不让她买,只让她出十寻币,从十六岁开始,波坦莎真的都不知道,她一会要去问候一下菲斯尔格了。
波坦莎只能听喝茯狄忒与妇女的对话,她就观察几分眼前的妇女吧,谁让眼下也没事可说,她的确对太多的东西不了解了,都十八岁了,明明是必须了解许多东西的年龄,可她的十八岁,怎么就那么的不一样呢?
茯狄忒都比她成熟多了。
好像谁都比她成熟。
她细细看着没主见的妇女,她长得好柔,没到她那样容貌平平的模样,细长且不过于矮小的身高,身着常服,嫣粉色发呆,其他的倒也没个好说,波坦莎在内心感叹,斯卡布菲小镇,还真是什么人都会出现在这。
茯狄忒与她说着,那妇女谢过后,依旧是低眉的姿态走过去。
波坦莎小声道:“她居然不是来找克卡忒的吗?”
茯狄忒小声道:“我也觉得意外。咱们先回屋吧。”
“我一会就来,我得去找菲斯尔格。”
“他是个很好的人,跟他的相处的话,的确比森赦尔要好多,希望下次森赦尔再来的话,是他自己来回更好。”茯狄忒小声笑道:“当然,那算是我开得诙谐笑话吧!哈哈————!”
“你的话,可能这会不是诙谐了。”
波坦莎小声提醒。
茯狄忒看向靠近的马车,上面有个特殊的纹理,是森赦尔与她的暗号,表示他来了,而且穿着普通,绝对的百姓常服,就是布料对于真正的百姓常服来说,已经很认不出的奢侈了。
“我的上帝啊。”
茯狄忒小声感叹道:“愚人日明明都被取缔那么久了,怎么还那么爱开这样没必要的幽默。况且今儿好像也不是愚人日啊。”
“我先走了。”波坦莎笑着走向医馆。
“我的天呐……”
一晃到了晚上,波坦莎又来找她也是凑热闹了,这五年菲斯尔格与茯狄忒帮了她许多,现在她与母亲都住在斯卡布菲小镇的平克街,跟他们一样。
波坦莎也比从前更加有自我许多,卡曼太太心疾好了许多,每日都在家里安静的待着,她一点都不觉得无聊,她有好多是当年芙狄雅给她写得信,天天看着,都不觉无聊,然而他们在马尔湖边的小房屋没有卖出去,还是放在那里,波坦莎也会像从前一样去给隔壁农场家的约翰太太帮忙。
有时碰见塞莉涯,她见自己一来,都会看她身边有没有人跟着,菲斯尔格来了她便出门搭话,没来的话,她会询问波坦莎关于菲斯尔格的事。
波坦莎也是基本上将能说的,告知了几次,不能说的,她还没嘴巴开裂的程度。
真是诙谐的话。
哈哈。
“怎么样了?”
波坦莎轻轻走进来问,到了晚上关门的时候,如若是朋友到来,那门铃会声音轻柔,不像白日那样的生脆。
茯狄忒好似爱情中别扭的少女,不过,还是有区别的,寻常爱情的别扭只是一种特殊的情趣别扭,而茯狄忒的别扭,是对森赦尔这个人相对来说的沉过。等于沉默的过去,但茯狄忒并不是一个沉默且容易过去的人,母亲的死,带来一种特殊的影响,是极为古怪的刻画与一场定要存在的暗示。
茯狄忒淡淡道:“没提什么大事,就说了一嘴关于奥菲利亚的事,她现在的声音也跟之前一样,没恢复的可能了。”
波坦莎垂眸,揶揄笑道:“那时候我可也在场,实在是惊讶无比,有时候皇子对百姓的了解是绝对的固定,但可惜总有人是意料之外的,要不是她以为你是那个喉咙出现问题的人,估计森赦尔也不会确定是她下毒了。”
茯狄忒思索道:“娇纵恶童,非常张扬的一个人,在大家眼里这样的人,要是做了什么容易被看出、查出,很多隐秘的事,不会有人觉得是她会想出的法子。”
“她是个很着急的人。”波坦莎道:“从那场皇宫成人聚会上就可以看出,她如今也十六了。也有自己的七皇子府邸,往后要做出何样想法来,的确更容易些。”
茯狄忒倒是想起事,连忙问道:“你居住过来时,总是斯卡布菲小镇与马尔湖边两头跑,你的体力吃得消么?要是下次他又按着你下井,那多危险啊。”
“你说西蒙·卡劳特吧。”波坦莎刻意念着名字,她耸了耸肩:“我想想看,好像在十六后,我再去给约翰太太帮忙时,他就没出现过了,塞莉涯也没过问,她对西蒙并不在意,有次菲斯尔格去了一趟劳尔克庄园,他回来后就与我说这事,那时我才知道劳尔克庄园的二少爷订婚了,如今也应该举办婚礼了。”
茯狄忒拿起放在柜上的葡萄酒,她放在前台上,先是让葡萄酒醒一醒,等待时与波坦莎闲话,手上动作不停,拿起柜子里面的酒杯。
波坦莎不免打趣一笑:“心上人给你的?”
茯狄忒刚要递给她的酒杯故意收回几分,她故作嗔道:“你这嘴!”
到底还是将酒杯递给波坦莎。
她给波坦莎倒酒,波坦莎又诙谐:“森赦尔的眼光真好,不管选择什么,都是对的。”
茯狄忒听她这话,也跟着笑道:“你倒是夸他了,还是夸我啊。”
波坦莎挑眉:“都算是吧。也不耽误想要的。”
“我对酒的看法可浅薄的很,这是什么酒?”
茯狄忒看了看,不在意道:“他每次给我送东西都不告诉我,估计以为我会认为是便宜的就收下吧。不过现在就算他送得东西再多,那都是他自愿的,每次一送,他都会留下一份自愿信,他说担忧自己要是哪日变心,他也不会讨回,也是为了让我有保障在身上吧。如若真的那么好的话,也希望他能做到一辈子不变心吧……”
最后一句话,波坦莎没听清,她观察着茯狄忒的表情,不免心中泛起一阵对她的祝福,这两个人摆明是可以互相相爱的,可惜想要过去的可能,就要看在茯狄忒心里该如何寞下母亲的死,造成对待他那样的身份隔绝情况了。
她与菲斯尔格本该、本来就不需要想太多,但似乎那样的话,对菲斯尔格不公平。
她与他的身份并不般配,昔日她在意菲斯尔格的身份无法带来自己想要的生活,然而如今,她对想要的生活少了许多的自信,菲斯尔格步步高升,说不定会有更好的姑娘适合她,波坦莎没必要破坏菲斯尔格会有更大可能,获得更好的幸福。
美好的妻子与孩子,可观的将来与家庭,这些事,波坦莎想想也只能罢了。
到了那一日时,波坦莎会笑着送上祝贺与祝福,至少菲斯尔格获得想要的幸福就够了。
按照波坦莎的性格来说会好的,至少身边总有人需要她。
并且虽然她对于茯狄忒而言很难说是朋友的角色,但有时候两个人的相似带来一些可被同情的情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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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四章:目光、沉默、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