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房子,椭圆形。
燕纾和梁穗浓在地上躺了一会儿后,绕着这个椭圆形的房子走了一圈。房子的墙上贴着一幅发黄的画。画上是一个女神怀抱着一个瓶子。燕纾和梁穗浓对西方神话都知之甚少,不认识这人是谁,但都猜测是拥有很长名字的圣母。
“这画是不是有什么寓意?”燕纾看梁穗浓站在画前久久没有离开。
梁穗浓把画从上到下,从左到右都仔细地看了一遍:“通常来说是的。前面知夏说过,系统虽然一直希望我们能死在副本里,但它从来没有给过无解的副本。”
“为什么系统希望我们死在副本里?”
“谁知道。”梁穗浓顿了一下,“这个其实只是我们自己的说法而已。系统当然不会明晃晃地说‘我要你们死’,但是每次进副本都是凶多吉少。”
“那为什么还要进?”
“强制KPI。像是你,如果能活着离开这个副本,七天之内必须再进一回,否则就会死。对我们来说,每个月最少进两回副本,否则也会死。”
“横竖都是死,那会不会有人直接等死?”
梁穗浓摇头:“少数吧。毕竟通关副本后会有技能奖励,还会有道具奖励。另外这个游戏传说有一个隐藏副本,只要通关这个隐藏副本就可以向系统提出一个愿望,无论是什么系统都会无条件满足。”
燕纾:“比如毁灭世界或者……关停游戏?”
梁穗浓说:“对,比如关停游戏。”
她的手按到画上,从最上方开始一点点按压:“这也是我的愿望。我希望能把这个游戏关了。”
关了不就很无趣了?
燕纾没有说出这句话。
她看着梁穗浓一寸寸摸过墙壁上的画,白皙的手背上一条条凸起的血痕渗着殷红。那是刚刚大树倒下时刮到的伤口,燕纾胳膊和脸上也有很多。这只布满细伤的手从画中圣母的脸上一路按下来,按到她怀中的瓶子。
“喀哒。”
机关声响起后,梁穗浓的掌心里多了一个小瓶子。
“这是什么?”燕纾问。
小瓶子细长的瓶颈边上有一双大大的墨绿色翅膀,瓶身圆圆的,里面盛着金色的液体。
梁穗浓晃了晃瓶子,看见瓶底有一行字:“Bottles of life。生命之瓶。”
“是道具吗?”
“是的。”梁穗浓把瓶子举起来,盯着瓶底看了又看。她再把瓶子放下来,拧开盖子。瓶子里的液体没有味道。
“要不要把它倒一点出来?”燕纾自己觉得问的不好,改口说,“算了,万一倒出来有问题怎么办。”
“先收着吧。”梁穗浓把瓶子重新拧紧,“我的系统没给任何提示。按理来说不该这样。这个副本太古怪了。你那边找到什么吗?”
这房子里除了圣母画像之外什么都没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都没有。
燕纾摇头,但指向与大门相对的方向:“那边有扇门。”
梁穗浓喊了声“系统”,她手上的瓶子顷刻间消失的无影无踪。面对燕纾好奇的眼神,梁穗浓解释说:“等你活着出了这个副本,你就会和系统绑定,得到自己的手环。到时候你需要系统只要像我这样喊一下就行。当然了,运用技能的时候也要喊技能的名字。”
“一定要喊吗?”
梁穗浓脸上露出一种难以言说的尴尬:“一定要喊。”
……好中二的设定。
燕纾一想到有人在放大招的时候喊出名字来,比如杭知夏对着被救治的人说“喜欢你”,尴尬的脚趾抠地。
“那你的技能是什么?”
燕纾的脸部肌肉抽搐一下。她显然不想回答,含混地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不会是什么很怪的东西吧?
燕纾腹诽着,看梁穗浓已经朝着另一扇门走,她便没有再问。
另一扇门也是铁门。
梁穗浓握着门把手稍微拉了拉,“嘭”一声,门被她拉开。梁穗浓挑挑眉,打开门。
红。
猩红。
猩红的天,猩红的树,猩红的湖。
腥。
腥味。
呼吸里都是血的腥味。
燕纾的脸霎时惨白。她捂住口鼻转身回到屋里,强忍着没有吐出来。
好不容易稳住呼吸,燕纾再次转身,外界的一切都是红色,铺天盖地的红色粘在视网膜上,除此之外再也看不到其他颜色。
“死的人越多,这个地方的颜色就越红。”梁穗浓复述出燕纾不久之前说过的话,“我们要加快速度找到出去的办法。我猜等人死的再多一点,这个地方会被红色填满,最后连空气都不剩。”
燕纾的手捂着口鼻,说话闷声闷气:“现在看起来像是死局。”
“咻。”
很短促的声响,燕纾还没有来得及判断是从哪里发出。她眼前一黑,天旋地转,后背猛地撞到地上,身上有一道重力。燕纾睁眼,梁穗浓倒在她的身上,左肩插着一根短箭。
“关门!”梁穗浓低呵一声,迅速翻身。
燕纾不假思索地扑向铁门,她看见一道隐约的身影朝着这里跑过来,在下一支短箭射过来之前关上了门。
“走!”
梁穗浓不给燕纾任何提问关心的机会。铁门关上后她发出下一道指令,捂着肩膀朝另一扇她们刚进来的门跑。
燕纾紧随其后,两条腿的小肚子因为长时间奔跑惊吓而直打颤。她咬咬牙,跟着梁穗浓从进来的门跑出去。圆头钳已经离开,正降落在岛屿东边。
【系统提示】
【游戏人数:13/50】
燕纾再次感到肺部灼烧。
她平时运动的太少,能坐着不站着,现在的运动量当然远远超出她身体能负荷的范围。然而不跑是死,求生是人的本能。燕纾命令自己盯着梁穗浓肩上的短箭,不要去想身体的疲惫。
现在有很多其他的事情可以想。
比如燕纾为什么会莫名进入这个游戏。
比如梁穗浓和杭知夏都说过她们选的不是这个副本,那为什么她们会被莫名传送进来。
比如这个副本的解法是什么。
梁穗浓和杭知夏这两个老玩家都说过,系统不会出无解的副本。既然如此,这个副本一定有解。
自从进入这个副本后,燕纾没有发现梁穗浓她们口中该有的补给和提示——不,或许副本已经给出提示了——刚刚逃离的小屋,墙上贴着的圣母画像和画像中掉落下的瓶子。
那个圣母是谁呢?玛利亚?玛利亚是不是耶稣的母亲啊?燕纾只恨自己平时不关心这些,现在需要的时候一个也想不起来。
但是有几个人能那么了解西方的神话呢?系统应当不至于给出那么晦涩的提示。也就是说不认识这个圣母到底是谁,她们应该也能想到什么。
燕纾的喉头腥甜,脚踝抽筋。她强忍着不去想,一味地跟着前面越跑越慢的梁穗浓。
她继续想:没记错的话,西方的圣母多半承担孕育的责任,梁穗浓拿到的那个瓶子是……生命之瓶。
孕育。生命。
燕纾伸手抹了一把脸,回忆起上岸前在水中黏滑的感受。
因为上岸后看见像是湖的样子,所以她当时很自然地认为那是湖水。可是或许那不是湖水。
孕育后代,给予生命的——那是羊水!
“梁穗浓!”
燕纾身前的梁穗浓踉跄,跌倒在地上。燕纾紧急刹住脚步。她们还在森林里。东西南北分辨不清。那个射短箭的人似乎没有跟上来。
燕纾把梁穗浓翻过来,梁穗浓的裤子破了一个大洞。她现在看所有东西都是红色,分不清梁穗浓膝盖上的是血还是泥。燕纾摸索着,梁穗浓上身的大半件衣服被鲜血浸湿。在一片猩红下,燕纾极力分辨出梁穗浓的脸煞白,嘴唇发紫,是失血过多的样子。
“梁穗浓,我们去找杭知夏。”燕纾的呼吸被梁穗浓的样子截成三段,进出都在抖,说的话也带着一点颤,“她的技能可以救你吧,她会愿意的吧。”
梁穗浓被燕纾碰到伤口,痛得皱了皱眉:“哦,原来你会害怕,那就好。我一直以为,你,你没什么感情呢。”
“啊?”
“没事。”梁穗浓笑笑。她的手撑住地面,上身稍一用力,尝试坐直:“你让我坐起来。”
燕纾松手,往后挪了挪。
梁穗浓:“你不是想知道我的技能吗?”
燕纾点头,心想难道你的技能也是治疗?这个游戏里这么多奶妈?
梁穗浓咳嗽两声:“我的技能开启后会让我亢奋,在半个小时之内,我不需要吃饭喝水,也感受不到疼痛。但是半个小时之后我会不受控的精神衰弱。所以……这个副本必须在半个小时之内结束,否则我们不但什么都解决不了,还会多个累赘。”
燕纾心想:这到底是什么技能?狂暴?
大概是说话和咳嗽牵扯到身上的伤口,梁穗浓五官扭曲了一下。她缓了缓,说:“让我们开始‘狂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