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游失眠 第2章 噩梦

黑。

咕嘟。

是什么？

咕嘟咕嘟。

我在水里吗？

燕纾晃动手脚。

手摸到黏滑的液体，脚够不着地面。

咕嘟。

胸膛无法正常起伏，鼻子无法呼吸，嘴巴无法张开。

“……怎么办……”

人说话的声音。是一个男人，很无措，很惊恐。哪怕燕纾听到的只是放大到朦胧的声音，她也听出男人无法抑制的生理性的恐惧。

燕纾继续挥动双手，使劲朝着上方游。

“……不要……”

男人好像快要哭出来了。

燕纾看见上方有一点点微弱的光。她朝着光的方向，双腿用力一蹬，身体猛地往前蹿了一大截。

“……求、求、求求你，我……”

男人真的哭出来，泣声颤抖，字连不成完整的句子。

光点越来越大，燕纾使劲伸长手臂，用指尖去触碰那点光亮。

光亮的后面是什么？

燕纾不管这问题的答案。

肺部开始有灼烧感。双腿用力再用力，指尖触碰到光点，燕纾摸到粗糙的东西，像是干燥的土。小腿再使劲，腿肚子都快抽筋，能摸到的不止指尖，还有手指、手掌。燕纾握住她能抓住的粗糙的东西使劲用力撑起自己的身体。

“开始吧。”

一个陌生女人强忍恐惧的声音伴随着“哗啦”出水的声音一同响起。

燕纾睁开眼睛。

她跪坐在一片草地上，眼前是茂密的森林，头顶是蔚蓝的天空和明媚的太阳。不知道哪里传来雏鸟唧啾鸣叫，燕纾站起来。她身上的衣服在上岸的瞬间干透，仿佛刚刚在水里奋力游上来是她的错觉。

这是哪里？

我之前在做什么？好像是……睡觉？

那么，我在做梦吗？

问题暂时不知道去哪里寻找答案，燕纾身后传来一前一后两道出水的声音。

“……这是哪儿啊？”女声带着和燕纾心里同样的迷茫。

“穗姐，这好像不是我们选的副本。”另外一道女声同样带着迷茫困惑，但相对镇静些。

“看出来了。先上来，那儿有人。”

燕纾看见自己刚刚出来的地方，那是一片湖泊。已经上岸的女人有一头黑色的长卷发。她侧身对着燕纾，拉着湖泊里准备上岸的戴银色方框眼镜女人的手。

这两个女人伸出的手腕上都有手链。长卷发的手链金色，彩色皓石在阳光下五彩缤纷，格外显眼。方框眼镜的手链墨绿色，像竹编的，有一指那么宽。她的手一动，手链上坠着的银色飞鸟吊坠就射出一星细光。

“你好。”

两个女人都上岸后，为首的长卷发女人先向燕纾客气的打招呼：“我是梁穗浓。”

牛仔外套牛仔裤白球鞋，梁穗浓站在湖边，普通的衣着加上漂亮的模样，燕纾几乎要以为自己在郊游，而不是身处莫名其妙的境地。

“燕纾。”燕纾报上名字。她有一把清亮的嗓音：“这是哪里？”

“不知道。”梁穗浓一手插腰，环视一圈，“大概系统出bug了吧。我们进来前选的不是这个副本。你呢？”

“系统？”

“是啊。这个系统我听说有时候会出点bug。”说到这儿，梁穗浓挑眉，“哎呀，竹简！我们不会进隐藏副本了吧？！”

系统、bug、隐藏副本。

燕纾虽然平时不爱看网文，但对网文类型也略有了解。她很快作出两种可能的判断。

第一种可能，她进入了一个无限流游戏。

第二种可能，她在做一个关于无限流的噩梦。

燕纾毫不犹豫的选择相信第二种可能。毕竟第一个听起来像是真的疯了。

被梁穗浓喊作“竹简”的是那个戴银色方框眼镜的女人。她站在梁穗浓身边，在她们对话时已经把燕纾从上到下打量过几遍。听见问话，竹简摇摇头。她说话音调和语气都很平：“不清楚。您是这个游戏里的玩家吗？”

后话问的是燕纾。

“应该是。”作完判断认为自己在做梦的燕纾很从容地接受梦境给予她的设定，“我第一次来。”

“哦，你没有手环。”梁穗浓的视线停留在燕纾的手腕，“第一次就遇到这种莫名其妙的情况，你还真够倒霉的。”

倒霉？还好吧。

燕纾活到如今二十二岁的人生全都过着很平淡的生活。她没有赌博的父亲和病弱的母亲，也没有重大疾病和意外。燕纾没分过手，没有经历过校园霸凌，高考很顺利地考入心仪大学，目前正在衡市读心理学，开学升入大四。燕纾本人并不破碎，甚至顺遂。

对噩梦这件事，比起其他人会产生的害怕恐惧，燕纾接受良好，且隐隐有些期待。

不过为了让自己不要显得太与众不同，燕纾点点头：“恩，是挺倒霉的。”

“啊！这是哪儿啊！啊！救！救命啊——”

燕纾的话音才落，三人身后的岸边传来惊慌失措的男人呼救。她们齐齐看过去，一个瘦长男人正扑腾着双手。岸就在他的身边，他却挣扎着始终摸不到。

梁穗浓三步并作两步小跑过去，伸手抓住那男人乱挥的手：“喂！你别动了！我抓你上来！”

“救救我！救救我！”男人听见梁穗浓的声音如同听见神谕，双手僵在半空，眼泪鼻涕混着黏滑的水糊了一脸。

梁穗浓不言语，拽他上岸。男人后怕地跪在地上喘着粗气，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要掉没掉：“哦，哦，吓死我了。这是哪儿啊？诶？我怎么一上岸衣服都干了？”

“不知道。”回答他的还是梁穗浓。

男人还没来得及继续惊慌失措，在他刚刚出水的地方又冒出一颗童花头。

童花头是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女孩子。她用一双很大的眼睛把岸上四个人看过一遍，对着梁穗浓喊：“穗浓姐姐，你怎么在这里？”

燕纾数不清今天梁穗浓回答了多少遍“不知道”。

等到童花头上岸，湖泊里突然像是煮沸的水，噗噜噜地冒出更多的人头。

这些人或哭或喊，或平静或茫然地从水中上岸。

燕纾在他们七嘴八舌或议论或抱怨的时候悄悄退到岸边最靠近森林的地方，一棵大树下。她在能观察到所有人的地方站定，一眼就看见梁穗浓。

梁穗浓先在和那个童花头的小女孩说什么，然后又高举双手拍了拍：“大家，第一次进这个游戏的举手！”

人群里稀稀拉拉举起一半手。梁穗浓咂嘴，嘟哝了一句“这有点难办呀”之后说：“我来简单给大家说一下。我们现在进入了一个无限流游戏。无限流应该都知道吧？不知道的也先别问那么多了。我们首要的任务就是活命。大家要小心地去探索这个副本里的规则，根据规则保住自己的性命。”

她说得很简单。燕纾在心里想，问题是怎么探索规则，又怎么活命呢？

人群里有人提出了和燕纾同样的提问。

梁穗浓正要解释，头顶上突然出现一道阴影。变天了吗？燕纾抬头，怔在原地。

一个硕大的、银色的、亮闪闪的钳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到她们上方。闭合的钳子停留在人群上，所有人一起看着它缓缓打开，缓缓下降。

“危险！快跑！”

梁穗浓率先反应过来，一把抓住竹简的手腕，丢下这句话后头也不回地朝燕纾的方向冲过来。

燕纾看着钳子降到离她们差不多的高度，手腕一阵剧痛，脚不受控制的跑起来——梁穗浓抓住了她的手腕，拉着她往森林深处去跑。

燕纾边跑边回头。

人群已经乱作一团，有哭喊尖叫的，有漫无目的乱跑的，有人被推倒在地，还有人依然呆愣愣地站在原地。那个大约有一人高，细长的圆头钳子张开后对准了这个张大嘴巴看着它的人。它把这个人夹住，拉起来，用力一合。

燕纾的脚步停下来，闭上眼睛缩起脖子，浑身猛地震颤。

“啊！”

“救命！”

“杀人啦！杀人啦！”

“我，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呜呜呜……妈妈……妈妈我害怕……”

声嘶力竭地哀嚎尖叫在这片原本生机勃勃的天地响起。燕纾睁开眼睛，钳子还在天上。原本的蓝天、大树、绿草蒙上一片猩红。

燕纾感觉脸上滑滑的。她伸手抹了一把，手掌上一片鲜红：是刚刚那个被钳子夹起来的人的血。

【系统提示：副本《大逃杀》正式开始。】

【游戏人数：49/50】

【游戏死亡率：99%】

【祝各位玩家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