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一飞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欠了神乐很多钱。
不然无法解释为什么他一个二十八岁的直男程序员,要穿着碎花连衣裙、踩着高跟鞋、顶着一张精致到让人想骂人的脸,去参加什么“公司女神群”的早餐会。
“宝姐,你快点!要迟到了!”娜娜在外面敲门。
张一飞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深呼吸。
“你可以的。你是男人。不管外面是什么,里面是男人。”
他打开门。
娜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宝姐,你今天这个妆……是不是没睡好?”
“嗯,没睡好。”
“那我帮你补一下。”
娜娜不由分说把他按回梳妆台前,拿起眼线笔。
张一飞闭眼,感觉一根细小的笔尖在他眼皮上滑动,痒得他想哭。
“别动!”
他不动了。
五分钟后,娜娜说:“好了。你看看。”
张一飞睁眼——镜子里是一张精致的脸。眼线流畅,睫毛卷翘,嘴唇涂了豆沙色的口红,整个人看起来温柔又甜美。
“这不是我。”他说。
娜娜笑了:“宝姐你真会开玩笑。走吧走吧,她们都到了。”
二
早餐会在公司附近的一家网红咖啡馆。
张一飞到的时候,已经有四个女生坐在那里了。桌上摆着三份甜品、两杯拿铁、一杯美式,还有一部手机架在支架上在拍“美食大片”。
“小宝来了!快坐快坐!”
张一飞被拉着坐下。他扫了一眼桌上的甜品——草莓蛋糕、提拉米苏、马卡龙——全是甜的。
他不爱吃甜的。
“小宝,你最近是不是瘦了?脸都尖了。”一个叫莉莉的女生问。
张一飞:“可能是最近工作忙。”
“哎呀,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对了,你上次推荐的那款面膜我买了,超好用!”
“什么面膜?”张一飞完全不记得自己推荐过面膜。
“就是那个——蓝色包装的——玻尿酸补水面膜——你忘啦?”
“哦,那个。好用就好。”
他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
话题很快转到口红色号。
“阿玛尼405烂番茄色yyds!我囤了三支!”
“兰蔻196才是真绝色好吗?朱砂橘,显白到发光!”
“你们不用YSL吗?圆管80,水光质感,涂上就是人间水蜜桃。”
张一飞听着,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不都是红的吗?有什么区别?
阿玛尼和兰蔻不是做西装的吗?
YSL不是包吗?
他被问到:“小宝,你觉得呢?”
张一飞被迫微笑:“我觉得……都好看。”
说完想抽自己。
莉莉看了他一眼:“宝姐,你今天好敷衍。”
“没有,我真的觉得都好看。每个人适合的不一样,看肤质、看唇色、看妆容风格。”
他说完之后自己都惊讶——他居然学会了“看肤质”这种词。
娜娜点头:“宝姐说得对。对了宝姐,你上次用的那支口红是什么色号?就是开会那天涂的,超显白。”
张一飞完全不记得自己涂了什么。他翻了翻记忆,原主小宝的化妆台上有几十支口红,他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就是那个……豆沙色的。”
“豆沙色有很多种啊!偏粉的还是偏棕的?”
“……偏粉的。”
“什么牌子?”
“……雅诗兰黛?”
“雅诗兰黛哪一款?”
张一飞想掀桌。一支口红而已,至于吗?!
他深吸一口气:“我不记得了。下次查了告诉你。”
莉莉和娜娜交换了一个眼神。
话题终于从口红转到了男朋友。
莉莉叹了口气:“我男朋友上周又忘了我们的纪念日。我都提前提醒他了,他还是忘了。”
“男人嘛,都是大猪蹄子。”另一个女生接话。
“我男朋友更过分,我生日那天他出差,连礼物都没寄。”
“那确实过分。”
张一飞听着,本能地想反驳。他以前也是“男人”,他知道男人不是故意忘记的——是真的记不住。那么多日子——生日、纪念日、情人节、白色情人节、七夕、圣诞——谁记得住啊?
但他现在是“女人”。
剧情修正力在他脑子里轻轻刺了一下。
他开口了:“哎呀,男人嘛,都是大猪蹄子,还是苏姐姐那样的女生最好了~”
说完,他想撞墙。
等等——他最后一句说的是真心话。苏晚晴确实很好啊。
但重点不是这个。
重点是他现在是个女人,说“喜欢女生”,在别人听来就是——出柜宣言。
全场沉默。
娜娜小心翼翼地问:“宝姐,你……喜欢苏晚晴?”
张一飞脸红。但脸红在小宝白皙的脸上特别明显,想藏都藏不住。
“不是!我就是……欣赏!欣赏她的能力!”
莉莉:“哦——欣赏。”
另一个女生:“欣赏她的能力——懂了懂了。”
张一飞:“你们懂什么了?!什么都没发生!”
娜娜拍了拍他的肩膀:“宝姐,你不用解释。我们都支持你。”
张一飞把脸埋进手心里。
完了。
他在这个世界的“人设”已经定了——一个喜欢苏晚晴的女同性恋。
早餐会结束后,张一飞逃回公司。
他在洗手间里用冷水洗脸,试图让脸上的热度降下来。
镜子里的小宝脸很红,眼睛很亮,嘴唇上的口红被水冲掉了一点,反而显得更自然。
“张一飞,你是个男人。”他对镜子里的自己说。
但镜子里的“她”对他眨了眨眼。
他转身走出洗手间,在走廊上遇到了朱龙。
高大的男人端着咖啡杯,小指微微翘起,正在和另一个男同事说话。
张一飞注意到朱龙的表情——嘴角微扬,眼神礼貌但疏离,身体微微侧向一边,像是在保持距离。
这种姿态很熟悉。
他在职场应酬的时候也是这样——表面上在笑,实际上在划清界限。
张一飞皱了皱眉。
朱龙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朝他看了一眼。
两人对视了一秒。
朱龙的眼神——怎么说呢——不像男人看女人。更像是……同类之间的打量。
张一飞移开视线,快步走了。
他不想被朱龙看出什么。
但他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强烈:朱龙有问题。
中午,公司食堂。
张一飞端着餐盘找位置,余光瞥到苏晚晴一个人坐在角落。
他心跳加速。
要不要过去?
他犹豫了三秒钟,脚已经迈出去了。
“晚晴,一个人?”
苏晚晴抬头,笑了笑:“小宝,坐。”
张一飞坐下,假装淡定。
苏晚晴今天穿着浅蓝色的衬衫,头发扎成低马尾,耳朵上戴着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不张扬,但很耐看。
“你上午的会开得怎么样?”苏晚晴问。
“还行。朱总监的方案改了一版,比之前合理了。”
“你和朱总监最近合作得还好吗?我听说你们之前有点……分歧。”
张一飞:“还好。他只是有点固执。”
苏晚晴笑了:“你也是。”
张一飞愣了一下:“我固执?”
“嗯。你的设计很好,但你不太愿意妥协。这是优点,也是缺点。”
张一飞想了想,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苏晚晴看着他,眼神温和:“你最近变了很多。”
“哪方面?”
“说不上来。以前你不太……听别人的意见。现在你会听了。”
张一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不能说“因为我不是原来的小宝”。
“可能是因为……换了角度看问题。”
苏晚晴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饭。
张一飞忍不住偷看苏晚晴。她吃饭的样子很斯文,小口小口地吃,咀嚼的时候不发出声音。
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苏晚晴和顾言希的关系。
原著里他们是官配,但现在——他们好像还没有在一起。
他开口了:“晚晴,你和顾总……最近怎么样?”
苏晚晴的手顿了一下:“什么怎么样?”
“就是……你们……”
“我们没什么。”苏晚晴的语气淡了,“普通同事。”
张一飞:“我觉得顾总配不上你。”
说完他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苏晚晴愣了愣,然后笑了:“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哥一样。”
张一飞心里有点复杂。哥?她把他当哥?
也行吧,总比当绿茶好。
六
下午,张一飞在设计部工位上改方案。
莉莉走过来,压低声音:“宝姐,你知道吗?朱总监今天又被顾总叫去办公室了。”
张一飞:“正常,他们在合作项目。”
莉莉摇头:“不是工作的事。我听策划部的小刘说,朱总监每次从顾总办公室出来,脸都是红的。”
张一飞抬起头:“红的?”
“对。而且他最近看顾总的眼神,啧啧啧。”
张一飞:“什么眼神?”
莉莉凑近他,声音更低了:“就是那种——含情脉脉的。小刘说,朱总监八成是喜欢顾总。”
张一飞想起自己在电梯里看到的朱龙——脸红、结巴、手足无措。
“有可能。”他说。
莉莉:“天哪,我们公司也太精彩了吧。一个深柜男总监,一个——”
她突然闭嘴了,看了张一飞一眼。
张一飞:“一个什么?”
莉莉:“没什么没什么。我回去工作了。”
她快步走了。
张一飞看着她的背影,皱了皱眉。
“一个深柜男总监,一个出柜女设计师”——莉莉想说的是这个吧?
他已经能想象到公司的八卦群在聊什么了:“朱龙是gay,小宝是拉拉,他们俩还在同一个项目组,天哪太精彩了。”
张一飞叹了口气。
在这个世界,他的“人设”已经定了——一个喜欢苏晚晴的女同性恋。
他无力改变,只能接受。
傍晚,张一飞在天台上透气。
他刚推开门,就看到朱龙站在栏杆边,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看着远处的天空。
夕阳把朱龙的侧脸照得很柔和,那种平时欠揍的弧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静的表情。
张一飞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朱龙听到脚步声,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来了?”
“透气。”
“哦。”
沉默。
张一飞靠在栏杆上,和朱龙隔了两米的距离。
“你今天的方案我看了,”张一飞说,“比之前好。”
朱龙看了他一眼:“你的设计我也看了。还是太硬。”
“你不是说改了吗?”
“改了。但有些地方还是有问题。”
“比如?”
“比如入口的动线设计。你的方案太复杂了,顾客会迷路。”
张一飞想了想:“你说得对。我明天改。”
朱龙愣了一下,可能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干脆地认错。
“你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朱龙问。
张一飞:“我一向很好说话。”
朱龙:“你不是。你之前跟我吵了三次。”
张一飞:“那是因为你的方案确实有问题。”
朱龙:“你的设计也有问题。”
两人对视,同时笑了。
张一飞也不知道为什么笑。可能是因为这种“互相看不顺眼但又不得不合作”的感觉太荒诞了。
“你觉不觉得这个世界有病?”朱龙突然问。
张一飞心跳加速。他之前也想过这个问题,但没说出来过。
“什么意思?”他试探着问。
“就是……你不觉得这里的很多事情都很奇怪吗?”
“比如?”
“比如……”朱龙犹豫了一下,“算了,没什么。”
张一飞看着她的侧脸,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强烈。
他想问“你是不是也是穿越的”,但不敢。
神乐说过:不能告诉别人。惩罚会加倍。
但如果对方也是穿越者呢?告诉一个穿越者,算“告诉别人”吗?
他不知道。
“你有没有收到奇怪的邮件?”朱龙突然问。
张一飞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邮件?”
“没什么。随便问问。”
两人再次沉默。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朱龙转身离开:“明天见。”
张一飞看着她的背影:“明天见。”
他心里在想:她问邮件的事。她也收到了神乐的邮件。她也是穿越者。
一定是。
张一飞回到家,瘫在床上。
娜娜在客厅追剧,声音很大,是那种“他爱她她不爱他他爱另一个她”的狗血剧。
他拿出手机,打开神乐的邮件,又看了一遍。
“提示:这个世界里还有其他人也穿越了。找到他/她,可能会对你有帮助。”
其他人。
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朱龙。
但如果是朱龙——他穿越前是谁?男人还是女人?
张一飞回想朱龙的行为:走路内八、翘小指喝咖啡、看顾言希的眼神像小女生、在会议上被顾言希提问时会紧张。
这些都不像男人。
除非朱龙本来就是“很娘的男人”。但原著里朱龙不是这样的。原著里的朱龙油腻、自恋、大男子主义。
现在的朱龙——不油腻,不自恋(至少没那么自恋),甚至有点……可爱?
张一飞被“可爱”这个词吓了一跳。
他居然觉得朱龙可爱?
一个一米八七的大男人,可爱?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掉。
“朱龙是穿越者”这个假设越来越有说服力。但如果他是穿越者,他的灵魂是——
女人。
张一飞坐了起来。
朱龙的灵魂是女人,所以他会喜欢顾言希——因为他是女人,喜欢男人正常。但他现在是男人的身体,所以在别人看来是gay。
而他自己——小宝的身体,男人的灵魂,喜欢苏晚晴——在别人看来是拉拉。
他们是一样的。
两个人都是“灵魂与身体性别相反”的穿越者。
张一飞拿起手机,想给朱龙发消息。但他没有朱龙的微信。他只有朱龙的工作邮箱。
他打开邮箱,写了一封邮件:
“朱总监,明天中午有空吗?天台见。有话想跟你说。”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发。
如果猜错了呢?如果朱龙不是穿越者,他发这封邮件就暴露了。
他删掉了邮件。
明天直接在天台等吧。
同一时间,林晓梦也在想小宝。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小宝今天的表现。
小宝看苏晚晴的眼神——那种专注、认真、带着温度的眼神——不像是“嫉妒”或“算计”,更像是……喜欢。
原著里的小宝嫉妒苏晚晴,总想搞破坏。但今天的小宝,在食堂和苏晚晴一起吃饭的时候,表情是放松的、开心的。
那不是“装”出来的。
还有小宝的走路姿势——步伐偏大,重心偏前。男人走路的特点。
小宝看到蟑螂的反应——抬脚去踩。女人看到蟑螂一般会尖叫,不会直接踩。
小宝说话的语调——干脆,不拖泥带水,不撒娇。和原著里“哎呀~苏姐姐~”那种茶里茶气的说话方式完全不同。
这些都不是“演技”能解释的。
除非——小宝也是穿越者。
林晓梦坐了起来。
如果小宝是穿越者,他的灵魂是——
男人。
所以他会喜欢苏晚晴——因为他是男人,喜欢女人正常。但他现在是女人的身体,所以在别人看来是拉拉。
而她——朱龙的身体,女人的灵魂,喜欢顾言希——在别人看来是gay。
他们是一样的。
林晓梦想起小宝今天在天台上说的“你觉不觉得这个世界有病”,以及她问“你有没有收到奇怪的邮件”时,小宝的反应——紧张,但没有追问。
他也在怀疑她。
林晓梦拿起手机,想给小宝发消息。但她没有小宝的微信,只有工作邮箱。
她打开邮箱,写了一封邮件:
“小宝,明天中午天台见。有重要的事。”
她犹豫了一下,发了。
不管了。猜对了就猜对了,猜错了就说“想聊方案”。
第二天中午,林晓梦提前十分钟到了天台。
她推开门,发现小宝已经在了。
两人对视。
“你来了。”小宝说。
“你早到了。”林晓梦说。
“我猜你会提前来。”
“我也猜你会提前来。”
两人同时沉默了。
林晓梦靠着栏杆,小宝也靠着栏杆。中间隔了一米。
“你先说。”林晓梦说。
“你先说。”小宝说。
“你先问的邮件。”
“你先提的这个世界有病。”
林晓梦深吸一口气:“你是不是也收到了神乐的邮件?”
小宝的手握紧了栏杆:“你也是?”
“嗯。”
“你穿越前是谁?”
“你先说。”
小宝沉默了两秒:“张一飞。二十八岁。程序员。男的。”
林晓梦的心跳加速了。猜对了。
“林晓梦。二十六岁。插画师。女的。”
两人对视。
空气安静了几秒。
然后张一飞先开口了:“所以你是女的?”
“嗯。你呢?男的?”
“嗯。”
“那你喜欢苏晚晴是因为——”
“我是直男。喜欢女人正常。”张一飞说完,脸红了,“你呢?喜欢顾言希?”
林晓梦也脸红了:“我是直女。喜欢男人正常。”
两人同时沉默了。
然后同时笑了。
“我们好蠢。”林晓梦说。
“确实蠢。”张一飞说。
“我一开始以为你是原著里的拉拉设定。”
“我一开始以为你是原著里的深柜设定。”
“结果我们都是穿越的。”
“结果我们都是穿反的。”
两人又笑了。
笑完之后,张一飞的表情变得严肃:“所以你也被神乐派了任务?”
“让顾言希和苏晚晴在一起?”林晓梦说。
“对。原著剧情。”
“我也是。”
两人对视。
“那我们——”张一飞说。
“合作?”林晓梦说。
“合作。”
两人伸出手,握在一起。
林晓梦的手比张一飞的大很多,握在一起的时候,两人都愣了一下。
“你的手好小。”林晓梦说。
“你的手好大。”张一飞说。
同时松手。
同时移开视线。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两人交换了各自的情报。
林晓梦告诉张一飞:朱龙的日记里写了“小心小宝”,还有朱龙对顾言希的感情。
张一飞告诉林晓梦:小宝的日记里写了“小心朱龙”,还有小宝对苏晚晴的“嫉妒又忍不住想靠近”的矛盾心理。
“所以原著里的朱龙和小宝不是单纯的坏人,”林晓梦说,“他们也有自己的挣扎。”
“嗯。小宝也不是单纯的绿茶。她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
两人同时沉默了一会儿。
“你现在怎么办?”张一飞问。
“什么怎么办?”
“你喜欢顾言希。但你现在是男人。”
林晓梦脸又红了:“我没有——我只是——欣赏!”
“欣赏到脸红、结巴、手足无措?”
“你还好意思说我?你看苏晚晴的眼神像痴汉!”
“我不是痴汉!我是——正常欣赏!”
“正常欣赏会盯着人家看九次?”
“你怎么知道是九次?”
“因为我也看了顾言希十一次。”
两人对视。
同时闭嘴。
“我们是不是有病?”张一飞说。
“可能吧。”林晓梦说。
“但我们的任务是撮合他们。”
“嗯。”
“那我们……不能喜欢他们。”
“嗯。”
“那我们……”
“什么?”
张一飞没说完。他本来想说“那我们喜欢谁”,但觉得这个问题太危险了。
“没什么。先合作吧。”
“好。”
两人制定了初步计划。
第一阶段:接近顾言希和苏晚晴,取得他们的信任。
“你负责顾言希,我负责苏晚晴。”张一飞说。
“为什么不是你负责顾言希?你是男人——不对,你是男人灵魂,但你现在的身体是女人,你去接近顾言希更方便。”
“我对男人没兴趣。”
“我对女人也没兴趣。”
“但你以前不是喜欢顾言希吗?你穿之前。”
林晓梦犹豫了一下:“那是以前。现在……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我现在对他的感觉,是真的心动,还是原著人设的影响。”
张一飞想了想:“我也是。我对苏晚晴……以前很喜欢。现在也喜欢。但我不确定是因为我是直男,还是因为原著里小宝对她的执念。”
“神乐说过:我们对原男女主的心动,可能是原著人设的影响。”
“所以我们需要时间分辨。”
“对。”
两人又沉默了。
风从天台吹过,吹乱了张一飞的头发。
林晓梦看着他——碎花裙、低马尾、精致的五官。她以前觉得女人穿裙子很好看,但现在看着“小宝”,她心里想的不是“她真好看”,而是“他穿裙子一定很不舒服”。
“你穿裙子难受吗?”她问。
张一飞愣了一下:“难受。你呢?穿西装难受吗?”
“难受。领带勒脖子。”
“鞋子呢?”
“皮鞋硬。高跟鞋呢?”
“想死。”
两人对视,笑了。
“我们交换一下经验吧,”林晓梦说,“我教你做女人,你教我做男人。”
“成交。”
下午,公司会议室。
项目讨论会,顾言希主持,苏晚晴记录。
朱龙(林晓梦)和张一飞并排坐着。两人之间的气氛和之前不一样了——之前是“互看不顺眼”,现在是“我们知道对方的秘密但别人不知道”。
张一飞在桌子底下给林晓梦发了一条微信:“你今天别看他。”
林晓梦回复:“我没看他。”
张一飞:“你刚才看了。两次。”
林晓梦:“……你怎么知道?”
张一飞:“因为你每次看他,嘴角都会上扬。”
林晓梦:“……”
她强迫自己把目光从顾言希身上移开,盯着PPT。
顾言希在讲项目进度,声音低沉平稳。林晓梦努力听内容,但脑子里总是冒出“他今天穿的深蓝色西装很好看”“他的声音好好听”“他刚才是不是看了我一眼”之类的念头。
她掐了自己大腿一下。
疼。
张一飞在旁边忍着笑。
苏晚晴在记录会议内容,偶尔抬头看一眼发言的人。张一飞控制不住自己去看她——她今天穿着白色衬衫和灰色半身裙,头发散下来,耳朵上戴着小小的银色耳钉。
她低头写字的时候,几缕头发垂到脸侧,她抬手把它们别到耳后。
这个动作让张一飞心跳加速。
他也在桌子底下掐了自己大腿一下。
疼。
林晓梦注意到了他的动作,嘴角微微上扬。
两人在桌子底下互相踢了一脚。
“别笑了。”张一飞发微信。
“你也是。”林晓梦回复。
十四
会议结束后,两人在走廊上擦肩而过。
林晓梦压低声音:“明天早上,咖啡厅。教你化妆。”
张一飞:“为什么要化妆?”
林晓梦:“因为你是女人。女人要化妆。”
张一飞:“但我是男人。”
林晓梦:“别人不知道。你想露馅吗?”
张一飞沉默了。“明天几点?”
“八点。公司楼下咖啡厅。”
“好。”
第二天早上八点,公司楼下咖啡厅。
林晓梦到的时候,张一飞已经在了。他面前放着一杯美式,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
“你没睡好?”林晓梦坐下。
“睡不着。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怎么回去。”
林晓梦沉默了一会儿:“你想回去吗?”
张一飞看着她:“你呢?”
“我不知道。有时候想,有时候不太想。”
“为什么不太想?”
林晓梦没有回答。她拿出化妆包,打开,里面是粉底、遮瑕、散粉、眼影、睫毛膏、腮红、口红。
张一飞看着这一堆东西,头大。
“这些都要用?”
“日常妆不用这么多。但你要学会。”
林晓梦先给他涂了隔离霜。张一飞闭眼,感觉凉凉的液体在脸上被推开,手指很轻很柔。
“你以前是插画师?”他问。
“嗯。”
“所以你对人脸很熟悉?”
“对。化妆和画画差不多,都是在脸上‘画’。”
“那你怎么不给自己化?你现在是男人,不需要化妆。”
林晓梦的手顿了一下:“我不化。但我要教你。”
“为什么?”
“因为……你化了妆更好看。”
张一飞睁开眼,看着她。
林晓梦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红了:“我是说——你现在是女人,女人化妆是基本礼仪。你不化妆会被怀疑。”
“哦。”
张一飞重新闭眼,但嘴角微微上扬。
林晓梦继续给他化妆——粉底、遮瑕、散粉、眼影(大地色,自然)、睫毛膏(刷了两层)、腮红(薄薄一层)、口红(豆沙色)。
“好了。”
张一飞睁眼,看镜子。
镜子里是一张精致的脸,比他自己画的好看一百倍。不浓不艳,清清爽爽,像是天生皮肤好、气色好。
“厉害。”他真心佩服。
林晓梦得意:“那当然。”
两人对视,笑了。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开始了“秘密教学”。
林晓梦教张一飞化妆、穿裙子、走路、说话的语气。
张一飞教林晓梦打领带、走路、应酬话术、男人的社交规则。
化妆课上,张一飞学会了画眼线(手不抖了),学会了涂睫毛膏(不会刷到眼皮上了),学会了选口红色号(能分清豆沙色和姨妈红了)。
穿裙子上,张一飞学会了穿高跟鞋走路(不崴脚了),学会了坐下时并拢膝盖(不叉开腿了),学会了穿裙子时注意姿势(不走光了)。
走路课上,林晓梦学会了外八字(不内八了),学会了步伐加大(不走小碎步了),学会了手臂自然摆动(不像企鹅了)。
打领带课上,林晓梦学会了四种领带打法(不用百度了)。
应酬课上,林晓梦学会了怎么挡酒、怎么应付黄腔、怎么在不失面子的情况下拒绝去洗浴中心。
“你以前也这样?”她问。
“当了八年程序员,应酬躲不掉。”张一飞说。
“程序员不是加班吗?怎么还应酬?”
“你以为程序员就只写代码?也要见客户、谈需求、被甲方爸爸骂。”
林晓梦沉默了。她以前觉得程序员就是格子衫死肥宅,现在才知道每个职业都有自己的苦。
“你们插画师呢?是不是很自由?”
“自由?自由地被甲方改稿。一张图画十遍,最后选第一版。”
两人对视,同时叹气:“甲方都是魔鬼。”
又同时笑了。
教学结束后,两人经常一起去吃夜宵。
张一飞喜欢烤串,林晓梦喜欢小龙虾。
张一飞剥虾很快,三两下就剥了一盘。林晓梦剥得慢,手上全是油。
张一飞看不下去,把她面前的虾拿过来:“我帮你剥。”
林晓梦愣住:“你……帮我?”
张一飞低头剥虾,没看她:“你剥得太慢了,等你剥完虾都凉了。”
林晓梦看着他的侧脸——睫毛很长,鼻梁很挺,嘴唇微微抿着。
心跳加速。
“谢谢。”她说。
“不用。”
张一飞把剥好的虾推回她面前。
两人吃着夜宵,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聊以前的工作、以前的生活、以前的糗事。
“我以前养了一只猫,叫芝麻。”林晓梦说,“每次我画画它就趴在我腿上睡觉。”
“我以前养了一只狗,叫旺财。”张一飞说,“每次我写代码它就趴在我脚边啃拖鞋。”
“芝麻是橘猫,特别胖。”
“旺财是柯基,腿特别短。”
两人同时拿出手机,想给对方看照片——然后想起来,手机里没有。
他们现在的手机是朱龙和小宝的。
“等我回去了,给你看芝麻的照片。”林晓梦说。
“等我回去了,给你看旺财的照片。”张一飞说。
两人对视,又沉默了。
“你想回去吗?”张一飞问。
林晓梦想了想:“有时候想。有时候……不太想。”
“为什么不太想?”
林晓梦看了他一眼,又移开视线:“没什么。你呢?”
“我也是。有时候想,有时候不太想。”
两人都知道“不太想”的原因是什么,但都不敢说。
一周后,公司年度大项目“星耀广场”正式启动。
朱龙和张一飞被分到同一项目组,顾言希是项目总负责人,苏晚晴是项目协调。
朱龙内心:太好了!可以经常看到顾言希了!——表面上装出“我是总监我很专业”的样子。
张一飞内心:太好了!可以经常看到苏晚晴了!——表面上装出“我是设计师我很高冷”的样子。
项目启动会上,朱龙提出策划方案,张一飞提出设计方案。
朱龙的方案偏感性,张一飞的方案偏理性。
两人在会议上互怼——
“你的设计太硬了,没有温度。”朱龙说。
“你的策划太飘了,没有逻辑。”张一飞说。
顾言希面无表情:“你们两个,重新做。”
朱龙内心:顾言希好帅。他说“重新做”的时候声音好好听。——表面装出不满的样子:“凭什么?我觉得我的方案没问题。”
张一飞内心:苏晚晴在看我。她今天穿的蓝色裙子好好看。——表面装出委屈的样子:“顾总,我觉得我的设计是符合需求的。”
苏晚晴打圆场:“要不你们再沟通一下?我觉得两个方案都有亮点,可以融合。”
朱龙和张一飞对视,眼神里都在说:“都怪你。”
会议结束后,两人在天台碰头。
“你刚才演技不错。”张一飞说。
“你也是。‘委屈的样子’装得很像。”
“我那是真委屈。我的设计没问题。”
“我的方案也没问题。”
两人对视,同时笑了。
“我们的方案确实需要融合。”张一飞说,“你的策划有亮点,我的设计有亮点。结合起来应该不错。”
“嗯。明天开始,一起做。”
“好。”
两人靠着栏杆,看着远处的天空。
“你说,”林晓梦开口,“顾言希和苏晚晴会在一起吗?”
“原著里会。现在……不一定。”
“为什么?”
“因为他们变了。”
林晓梦想了想:“是我们改变了他们吗?”
张一飞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的是,这个世界已经不是原来的小说世界了。
他们来了之后,一切都变了。
深夜。
林晓梦在朱龙的床上,翻来覆去。
她想起今天在会议上顾言希看她的眼神——冷漠、疏离、不带感情。
她不应该在意的。她是来撮合他和苏晚晴的。
但她还是在意了。
她拿起手机,给张一飞发了一条微信:“睡了吗?”
“没。怎么了?”
“你觉得顾言希今天看我了吗?”
“看了。两次。一次是你讲方案的时候,一次是你怼我的时候。”
林晓梦心跳加速:“他看我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面无表情。”
“……哦。”
“但他看你的时间比看别人长。”
林晓梦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这能说明什么?”
“说明他可能注意到你了。”
“注意我什么?”
“注意你变了。”
林晓梦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
她变了。她不是原来的朱龙。
顾言希注意到了。
他是觉得奇怪,还是——
她不敢想。
同一时间,张一飞也在想苏晚晴。
今天会议上,苏晚晴看了他好几次。不是那种“同事之间”的看,是那种“我在观察你”的看。
他在意了。
他拿起手机,给林晓梦发了一条微信:“苏晚晴今天看了我三次。”
“你怎么知道是三次?”
“因为我也看了她三次。”
“……你们俩互相看了三次?”
“嗯。”
“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也注意到我了。”
“注意你什么?”
“注意我变了。”
张一飞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
苏晚晴注意到了他的变化。
她是觉得奇怪,还是——
他不敢想。
城市的两个角落,两个人同时叹了口气。
神乐在云端嗑着瓜子,看着这两个人,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有意思。真有意思。”
猫:“喵。”
“你说他们什么时候才会发现,自己已经在在意对方了?”
猫舔了舔爪子,没有回答。
“算了,慢慢看吧。”
神乐又抓了一把瓜子。